第8章
“吱吱。”
小老鼠見她不說話,大着膽子靠近。
簡青桐發誓她從它的小綠豆眼裏瞧出來好奇以外的情緒,就比如狡黠、戲弄什麽的,總之就是賊眉鼠眼,不懷好意。
簡青桐才懶得理會它的鼠言鼠語。
就算是在食物更加匮乏的末世,她也不會對這類肉食感興趣,雞鴨魚豬牛羊兔肉不香嗎?
“別不知好歹,放你一條小命就趕緊走。”
簡青桐麻溜下炕,順帶挽尊地撂狠話。
她是和平主義者,尊重生命,才不是太久沒見可愛無害的毛絨絨,連看一只賊眉鼠眼的家夥都覺得眉清目秀起來。
“怎麽了?誰在屋裏!”
窗外及時響起一聲問話,随即窗戶就被暴力破開,唐遠征如同神兵天降跳了進來,好巧不巧地落在倒黴鼠身上。
簡青桐快速眨眼,伸手指指他鞋底那只死不瞑目,連遺言都沒交代一句的毛絨絨,露出來的半截尾巴,一臉無語。
總感覺和這男人在一起,每次都被煞風景,顯得她特別自作多情似的。
唐遠征也察覺腳底異樣,警惕地踩住沒動,先偵查屋裏沒藏着危險的第三者,再确認她人身安全行動自由,這才低頭挪腳查看。
是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
姑娘家好像是膽子小,害怕這些小東西。
記得以前上學的時候,還有調皮搗蛋的男同學,特意抓死老鼠肉蟲子啥的吓唬女同學,惹得滿教室女同學扯着嗓子尖叫,滿教室裏亂竄逃跑。
看來他的小妻子也有同樣的弱點。
唐遠征自認找到吓人的元兇,瞄一眼被吓得叫都叫不出的媳婦,腳尖一挑将那團血肉丢出窗外,嘴上慢半拍地說:
“別看。”
簡青桐聽話地收回手指,将視線挪到他臉上,努力驅逐腦海中剛才那副并不怎麽美觀的畫面,以及他那聲疑似哄她……
打住,她這是犯了職業病,總愛腦補?
就男人這皺得能夾住筆的眉頭,怎麽瞧也跟哄人扯不上關系,反倒有種不耐煩的意味。
她有給他添什麽麻煩嗎?
簡青桐不滿地鼓起腮幫子,明顯不樂意了。
唐遠征沒注意到她的這點小情緒,回頭拿起窗臺角落裏的幹淨抹布擦擦殘餘的血跡,随即擡起被踹壞的窗框試圖修理歸位。
上頭破個洞的窗戶紙倒好說,再找張新的糊上就是了。
北屋裏聽見動靜出來,看見這架勢唬了一跳,趕緊過來問咋回事。
唐遠征就一五一十如實說了,心裏還有些發愁。就他媳婦這點膽子,去了部隊該怎麽辦。
他在部隊分到的是一套帶小院的平房,前兩天還在院子菜地裏見過蛇,沒田鼠的話肯定引不來這東西。
這要是他媳婦自己在家帶孩子遇上了,還不得被吓哭?
看來得踅摸點烈性的驅蟲藥才行。
至于後山的狼啊野豬的,回頭有空帶戰士們拉練兩趟,都趕得遠遠的,省得禍害老百姓。
唐營長這頭正琢磨新的訓練計劃,旁邊簡家大伯先尴尬地開口:
“這個,家裏條件差,糧食沒剩多少。這畜生也是不長眼,跑咱家偷食兒來,這不白費功夫麽。你看看,出來的時候高高興興,這下回不去了吧?”
簡愛國想說個笑話緩和氣氛,拿眼神示意兒子捧場。
簡青松不愧是讀過書的腦子就是活,瞎話那是張嘴就來:
“嗐,這不巧了麽,低頭見喜,好兆頭!”
簡青桐被這爺倆的冷笑話尬得腳趾抓地。
哪來的低頭見喜,明明是血光之災好嗎。
簡青桐忙拉住脫缰的思緒,怪不吉利的。
有同樣想法的不止她一個。
簡家父子交換個眼神,默契地将新姑爺拉走,離開這個不祥之地。
“真吃飽了?那再去喝點茶。我老爹把他藏着的好茶葉都拿出來了,去年春裏老爺子親自炒的,滋味還不錯,你得嘗嘗。”
簡青松落後一步等妹妹:
“招弟你別擱屋裏悶着了,衣裳啥的叫二嬸來幫你收拾。嫌吵的話,要不先去青柳屋裏躺躺?”
簡青柳是簡青松親妹妹,他們一家住西廂房,就在對面。
簡青桐對大伯一家挺有好感,聞言笑着答應。
“我就收拾兩件換洗衣裳,不費事,哥你去吃飯吧。”
“我等你。”
簡青松很有大哥樣兒,門神一樣等在外頭,時不時隔窗跟妹妹閑聊兩句,怕她害怕。
簡青桐有一句沒一句地跟他聊着,打開衣櫃拿出原主的兩套補丁較少的衣裳,拿個舊包袱皮裹了。
想了想,還是拿走漿洗幹淨縫補整齊的內衣褲,随手塞進包袱裏。
貼身衣物她肯定不會穿別人穿過的,這具身體的原主也不成,拿走也就是做做樣子。再說她空間裏的存貨原本也多着,完全不必委屈自己。
簡單收拾個小包袱出來,簡青松還體貼地接過去幫她拎着,開西廂把人安置在妹妹屋裏,又給倒了杯熱水,這才匆匆出門,去找大隊長借拖拉機。
火車站在市裏,開拖拉機過去要跑一個多鐘頭。唐遠征定的晚上九點半的火車票,這會兒差不多該收拾着出發了。
唐遠征他們部隊駐紮在省會那頭,得坐二十多個鐘頭的火車,明天下午才到。簡老太親自給攤了十幾張玉米面餅子,給他們當幹糧火車上吃。
唐遠征卻不過老人家的好意收下了。
很快,拖拉機突突突地開出村子,駛進夜幕。
一路無話。
一行人順利到達火車站,簡青山兄弟幾個熱情地幫忙提行李,将小兩口直送到檢票口排上隊,這才依依作別。
簡青桐突然就覺得眼眶有點發熱,最見不得這樣生離死別的場面。
唐遠征排在她後頭,替她隔開擁擠的人群。
火車站龍蛇混雜,小偷經常出沒,更有不講素質胡亂插隊的,很是噪雜無序。
他這一身軍裝很有些方便,自帶隔離帶,護住媳婦不受沖撞還是能做到的。
“喝水嗎?上廁所不?”
離檢票時間還有一會兒,唐遠征體貼地放下背包,叫媳婦坐着歇歇腿,體貼地問。
簡青桐現在确實有點憋,但還忍得住,面無表情說:
“不用了,等上火車再說。”
簡家茅廁過于簡陋,氣味沖天,比鄉裏醫院的公用旱廁還差,她實在沒勇氣進去,就一直憋到現在。
火車上的廁所好歹還是單間呢,還能沖水。
唐遠征以為她頭次出遠門緊張,也不勉強,默默陪她排隊。
事實證明,這會兒火車站的治安确實有些差。
光是排隊檢票的工夫,唐遠征就眼尖地捉到倆正行竊的扒手,交到車站管理員手裏,收獲群衆一致好評。
可這同樣不影響大家向火車沖鋒時你追我趕争先恐後的狠勁兒,烏泱泱的跟喪屍圍城似的,看得簡青桐頭皮發麻。
簡青桐被唐遠征護着,很順利地上了火車,看看外頭攢動的人頭,仍舊心有餘悸。
好久沒見過這麽多活人了,他們都要出遠門?
唐遠征身份特殊,惦記着她有傷在身,提前買到兩張卧鋪票,相比起來清淨多了。
“同志,這是我們的鋪位,麻煩讓讓。”
唐遠征對照車票确認過後,禮貌地朝坐在下鋪上的老人說道。
老大娘裝聾作啞,臉扭向車窗外不理人,身邊倆半大小子脫了鞋在床鋪上亂蹦,又叫又笑的,磕到頭也不消停。
“同志,這是我們的鋪位,麻煩讓讓。”
唐遠征再次開口,順手将打好的背包丢到行李架上,身上只留下一個挎包。
砰地一聲響驚了老大娘一下,她沒好氣地翻個白眼,扭過頭去依然故我。
這是想賴座的意思了。
唐遠征皺眉,對着這老的老小的小不好動手,正待跟他們講講道理,身後其他乘客路過,他只好先側身讓開通道,護着簡青桐站到裏頭。
“要不你睡上頭吧?”
唐遠征買的一張下鋪一張中鋪,本打算讓媳婦睡下鋪方便進出,也省得她恐高睡不好。
可現在下鋪被人占了,争執起來也麻煩,這會兒火車又正上客,人來人往的不方便,不如叫媳婦先上去歇歇。
簡青桐看他一眼,并不想息事寧人。
他們買了票的,憑什麽吃虧,還落不着好。
她飛快掃視一圈祖孫三人,視線落在老太太身邊緊緊抓着不放的包袱上。
包袱鼓鼓囊囊的,隐隐散發着食物的香氣。
簡青桐眼睫垂下,擋住眼底神色,趁人不注意,借着空間遮掩遠遠丢出一張錢去,做作地驚呼:
“呀,誰的錢掉了?”
其實就是她從簡青苗那裏收走的不義之財裏的一張,丢了不心疼,但她也不會白白便宜別人。
果然老太太一聽說有錢撿,蹿得比兔子都快,包袱也不管了,蹭地就蹿了出去,眼疾手快地把錢攥到手心裏,一雙精明的老眼惡狠狠地盯着簡青桐,生怕她來搶。
“看啥看,錢是我掉的!”
嚷完,當即撩起幾層衣裳,解開秋衣上縫着的衣兜,把錢一把塞進去,別上關針,放下外衣捂得嚴嚴實實。
簡青桐暗笑。
她算準時機,将那張錢又收了回來,順帶收了點利息。一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神不知鬼不覺的,連老太太本人都沒發覺。
這一招調虎離山管用,她便故技重施,把從老太太那裏收走的幾張錢全丢出去,丢的稍遠一些還不在一個方向,引着老太太去撿。
車廂裏還有其他乘客,也已經注意到這邊,老太太急了,連忙喊倆孫子幫忙搶錢。
倆孩子撒丫子追着錢跑了,鋪位空出來。
簡青桐擡擡下巴,沖唐遠征示意:
“趕緊收拾啊。”
唐遠征覺得眼下這事兒過于巧合,但也沒多想,麻利地把床鋪上的包袱丢上行李架,把淩亂的床單抻平,被子枕頭規矩放好。
簡青桐滿意地看看煥然一新的床鋪,過去施施然坐下,順腳将地上男孩子亂放的布鞋踢開。
那邊祖孫三個喜滋滋地撿錢回來,見床鋪被占了,勃然色變。
“起開,這是俺們的位子!”
簡青桐想說,你們的?那你喊它一聲看它答應不。
幸好她嘴比腦子慢,及時被唐遠征搶先接住話茬:
“這是我們的鋪位,我們有票。”
老大娘壓根不看他出示的車票,梗着脖子嚷:
“解放君(軍)搶老百姓座位啦!大家夥快來評評理,黑心肝的欺負老人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