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住口!大人說話你小孩子家家的插啥嘴,出去!”
簡老太聽着不像話,沉了臉呵斥,拿眼角不住觑着新孫女婿。
這樁親事本來就成得勉強,盼弟那個不省心的還要來搗亂,非要把人惹惱了親事攪黃了才稱心?
“我又沒說錯。”
簡青苗可不怵她奶,光明正大頂嘴。
簡家人臉上都有些不好看。
沒見過這樣跟長輩頂嘴的,叫人瞧了還以為他們簡家姑娘家教都不好,多冤得慌。
劉蘭香眼珠子滴溜轉兩圈,瞧一眼旁邊桌埋頭吃飯不吭氣的丈夫,心裏便有了數,開口數落起二閨女來。
“盼弟你咋跟你奶說話呢?沒大沒小。知道的是你向着你姐,怕你姐以後吃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手長的,還想給姐夫當家呢。”
簡愛民猛咳一聲,打斷媳婦不着調的話。想從女婿手裏摳錢,可不是這樣做法。
“這麽多菜還堵不住你們嘴?不想吃出去刷鍋去!”
別看簡愛民平時蔫蔫的不愛吭聲,一張嘴還真得聽他的。
不說劉蘭香,就連重活一回的簡青苗,都對這個爹打骨子裏敬畏。
從小就被打怕了。
簡青苗習慣性地低頭縮肩躲她爹,被劉蘭香推搡一把,趕她出去。
出到院裏,簡青苗被涼涼的夜風一吹,這才又不甘起來。
她爹她媽又是這樣,瞅着唐遠征當官兒掙得多,就上趕着巴結,勢利眼,沒眼光!明明白承乾更能幹。
簡青苗懷抱着唯有她自己一人知曉的秘密,憋屈又得意地略站了站,頗有一種世人皆醉我獨醒的寂寞感受。
屋裏喧嘩聲又起,廚房裏幾個女人孩子湊頭捧碗蘸菜湯啃窩頭,跟搶食的豬似的,沒個吃相。
清湯寡水的有啥可搶的?簡青苗撇撇嘴,幹脆邁開腿出門去。
她白天上黑市賣了不少錢,買回來一只燒雞藏草垛子裏頭了,拿去跟白承乾分着吃!
常言道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白承乾肯定記她的恩。
簡青苗一走,屋裏沒了挑事的,氣氛重新熱烈起來。
但終歸在心裏畫了影兒。
簡青桐想了想,過去扯扯唐遠征袖子。
唐遠征把手裏小半拉饅頭塞進嘴裏,用力嚼兩下咽了,灌下一大口湯順順,這才擱下調羹擡眼看她。
簡青桐被他又清冷下來的疏離目光看着,手指不禁蜷縮了下,順手從兜裏掏出手絹,替他擦了擦嘴。
其實更想将他整張臉全都蓋住的,省得總喜歡冷冰冰的吓唬人。
她這親昵甚至帶着些暧昧的動作一出,不禁叫唐遠征愣怔了下,下意識探尋進她眼底。
簡青桐察覺到他帶着侵略性的目光,下意識将睫毛垂得更低,抿抿嘴擠出倆字:
“單子。”
“什麽?”唐遠征莫名所以,反問。
“藥費。”她答,幹脆朝他伸出一只素白的手。
唐遠征揚眉,沒想到得到的是這個答案。她這是要幫他解釋彩禮錢的事兒?
于是男人肉眼可見地溫和下來,一把握上她的手,起身。
“你是我媳婦兒,給你看病當然該我出錢。”
他嘴裏說着拒絕的話,心裏卻很領她的情。
不管倆人關系如何,總是要比其他人更親密些。他有做人家丈夫的覺悟,看樣子她也不是那種特別不懂事的人,省心。
簡青桐呆住兩秒,連忙抽回自己的手,手背上火辣辣的像是着了火。
嗚,她不幹淨了。
唐遠征手裏一空,瞥一眼又羞起來的媳婦兒,生怕她下巴颌給插進胸口裏去。
他把手背在身後,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說道:
“如今是新社會了,老輩子那些封建陋習要破除。彩禮錢就是個意思,我又不是買媳婦,那個犯法。”
他明确表态,目光淡淡掃視一圈,将衆人反應收進眼底。
其他人或多或少有點尴尬,幹笑着躲他的視線,心裏偷摸嘀咕些啥,外人就不知道了。
劉蘭香還想擺擺丈母娘的譜兒訓斥兩句,被簡老太拉了一把,老實閉嘴。
“對對,我家也不賣閨女。只要你們小兩口過得和氣,別的都不算事。”
簡老太看着并肩而立的一雙青年,男的高大冷峻,女的單薄沉默,不由得又替他們操心起以後的日子來。
這倆人瞧着都不像是愛說話的性子,湊一起天長日久的該咋辦?悶死人了。
簡青桐覺得這點事兒算是翻了篇,默默回屋收拾行李。
“上哪兒去?”唐遠征問,顯得很着緊她似的。
“回屋。”簡青桐不擡頭也能察覺大家夥兒打趣的眼神,腳下走得更快。
“我去歇歇酒。”唐遠征很自然地跟上。
簡青桐遲疑着站住,小聲說:
“我跟妹妹們睡一屋。”
意思就是不方便。
唐遠征望着她毛茸茸的頭頂,手心癢了一下,克制着沒撸上去,低聲說:
“我送你過去,外頭黑,慢點走。”
簡青桐抿抿嘴,随他。
倆人一前一後出門,往東廂房去,不幾步的路,卻走出了幾分溫柔缱绻的意味。
簡青桐掐掐手心,提醒自己收攏一下散漫的思緒。
只不過是正常走路罷了,話都沒說一句,又哪裏來的濃情蜜意。
非要說的話,大概是今晚月色美好,所以給了人錯覺?
唐遠征錯後半步,有意無意替她擋住夜裏寒涼的風,目光落在她後腦勺裹着的白紗布上。
“我幫你收拾行李。”
“不用,也沒什麽可收拾的。”
簡青桐其實只是想避開人開小竈,偏他跟着不放。
她空間裏物資多着,吃的穿的都有,回屋收拾行李也不過是個幌子。
唐遠征嗯一聲,說:
“輕裝上路是對的,缺什麽過去買。”
說話間到了東廂房門口,簡青桐站住,不是很想推門。
進去後孤男寡女獨處一室什麽的,壓力太大,她承受不來。
“你進去吧,躺着合合眼,別收拾東西了。注意點腳下。”
唐遠征讀懂她的沉默,會意開口。
又說:
“我上廁所。”
簡青桐如蒙大赦,擡手一指院子西南角:
“廁所在那,裏頭黑,你等我點着燈的。”
給他照一點亮光。
唐遠征從兜裏掏出打火機,啪地點着,先替她照着路。
簡青桐不說話了,摘下鎖頭推門進屋。
門外一點火光飄搖卻執着,無端安了她的心。
簡青桐腳下輕快起來,依着記憶摸索找到火柴盒,擦着了點燃油燈。
昏黃的光鋪滿屋裏,溢出窗外,模糊映出男人高大的身影。
簡青桐看着他走去茅廁,這才松口氣,揮揮手趕走那絲陌生的情緒,抓緊時間從空間裏拿出一包壓縮餅幹拆開來吃。
有點幹,再喝口水。
壓縮餅幹體積小,吃下肚并沒有實在的飽腹感,勝在沒有異味,不容易被抓包,且能量足夠。
肚裏有貨,簡青桐定定神,爬上炕去拉上窗簾,隔絕外頭窺視的可能。
随後她草草打量一圈寒酸的屋子,不感興趣地鼓了鼓腮。
屋子裏乏善可陳,空蕩蕩的連個藏東西的地兒都沒有。她原本還想再來沒收一波簡青苗的小金庫的。
罷了,是她想當然了。
不過還是不想就這麽放過簡青苗。
這女的腦子有坑,重生了不琢磨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反倒處處給她找事。應了那句老話,癞蛤蟆落腳面上,不咬人它膈應人。
不,簡青苗咬人的,原主就是被她害了的。
簡青桐愈發理直氣壯起來,想也不想地掏出紙筆,寫告發信。
原主沒上過學,本該不識字的,所以不怕洩露筆跡。
再說了,就她從空間裏拿的書寫紙,質量就完全不是鄉下供銷社裏賣的白紙能媲美的好嗎,能查出源頭來算她輸!
至于寫好告發信怎麽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出去,這簡直不要太簡單,空間異能基本操作了解一下?
一筆在手,天下我有。
油燈下伏炕沿書寫的簡青桐如同最意氣風發的女元帥,周身散發着所向披靡的銳意!
唰唰唰幾筆收尾,簡青桐滿意地從頭檢查一遍錯別字,順手将東西收進空間。
她也沒胡編亂造,實事求是地寫下簡青苗推原主落水的經過,并揭發簡青苗投機倒把做買賣,以及思想落後主動要嫁成分不好的地主狗崽子的事。
對付白蓮綠茶她是沒經驗,但是不妨礙她一力降十會,釜底抽薪啊。
這下子丫的總該消停兩天吧?
再敢上蹿下跳來招惹她,她就把丫寫進文裏,花式虐死一百遍啊一百遍!
簡青桐卸掉一樁心事,不想出去跟人打交道,幹脆上炕躺倒,拉起被子蒙頭補覺。
被子有些泛潮,散發着一股陳舊的氣味兒。
簡青桐心煩地撂開被子坐起,眼尖地瞅見炕邊席子縫裏爬着幾只螞蟻,腳底下還蹿過一只老鼠!
老鼠嚣張地拿小綠豆眼跟她對視幾秒,吱吱叫喚兩聲,如同挑釁。
簡青桐沉默與之對望。
老實說,歷經一遭末世,她的潔癖被整治大半,但依然沒有去根兒。
誰叫她有珍貴的空間異能呢,有條件保持清潔。
但她同樣為此付出巨大代價,一朝身死便是為此。
對的,簡青桐是被喪屍滅掉的。
原因說來有點矯情,因為她嫌髒不肯吸收晶核升級異能,只将小隊分給她的晶核一股腦全抛進空間裏屯着發黴,實力弱雞,這才早早領了盒飯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