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不必。”
簡青桐分心聽着外頭動靜。
那人腳步聲停在門外,光明正大偷聽她們說話。
簡青桐一瞬間閃過無數想法,嘴上卻只擠出一句:
“你害我,不要你的。”
話出口,她懊惱地捏緊被角,心裏第一萬零一次無聲尖叫:
啊啊啊明明有好多特別有氣勢的話要說的,為什麽還是發揮不出來?給她筆!或者拿鍵盤打字也行啊,看她怼不死丫的~
簡青苗瞅着她這副攥拳頭咬嘴唇忍氣吞聲的窩囊樣,心底松口氣。
看來确實是她想多了。
簡青桐這會兒還是那個在娘家受氣十八年的蠢笨村姑,完全不像幾十年後穿金戴銀前呼後擁的首富夫人,整個人的氣勢就不對。
也是,重生這麽神奇的機遇,哪能逮個人就能撈着這好事?
老天爺果然還是偏心她的,她才是老天爺的親閨女,這輩子就是來報仇加享福的!
簡青苗放下對大姐的懷疑,也不費事打聽那個突然消失的葫蘆玉墜,還有她丢了的幾十塊錢跟糧票,權當是破財免災。
連重生這麽神奇的事兒都有,丢點東西算什麽,毛毛雨啦。
而且,那玉墜雖然不見了,但她卻得到玉墜裏真正的秘密。
簡青苗摩挲着右手拇指食指,指尖很快傳來濕潤涼意。
她眼底浮現得色,珍惜地将滲出薄薄一層神水的手指含進嘴裏用力咂吸,一滴都不放過。
有了這意外得來的神水,她就擁有了點石成金的金手指。放一點進吃食裏那味道簡直絕了,黑市裏人人搶着要,開幾倍的高價都賣得出,她這兩天都要賺翻了!
簡青苗合理懷疑,這神水就是上輩子簡青桐的秘密武器。
難怪她這樣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村婦女,後來能結交那麽些個大領導大富豪,丈夫富貴了之後也沒抛棄她另娶小老婆,原來就是靠這個作弊,還以為她真有哪裏讨人喜歡呢。
如今這寶貝歸她簡青苗了!
簡青苗哼出一口惡氣,幹脆也不繼續忍着惡心裝笑臉。
“誰害你了?明明是你害我。大姐你攀上高枝,跟你家男人去部隊裏吃香的喝辣的,留下苦命的妹妹我給你填坑,嫁給村裏的地主狗崽子,我這輩子都被你害了好嗎。”
簡青桐聽她颠倒黑白得了便宜賣乖,氣沖喉嚨,腦袋一片空白,抖着嘴唇迸出句“你胡說”,氣勢全無。
給她鍵盤啊!
簡青桐欣賞她有口難言的憋屈模樣,心裏痛快得不得了。
估摸着打飯的護士該回來了,簡青苗一鼓作氣,從兜裏掏出兩張大團結拍在桌上,故作大度地說:
“姐妹一場,你不仁我不能不義。你安心去嫁軍官吧,你之前定下的親事我替你去嫁。放心不會叫姐夫知道的,省得他心裏系疙瘩,總惦記着你有外心,不肯安心和他過日子。
這二十塊是我給你的壓腰錢,別嫌少。妹妹我命苦沒本事,這還是我剪了辮子賣頭發攢下本錢,又起早貪黑做點心去賣辛辛苦苦賺來的,是妹妹的一份心意。
總不好叫你出門子連個娘家人撐腰的都沒有,顯得多招人恨似的,叫人看笑話。”
簡青苗輕笑一聲,拿起錢往簡青桐手裏塞。
簡青桐像被火燙到似的使勁甩開手,才不要她的施舍。
簡青苗眼珠一轉,做作地哎喲一聲,順着她的力道往床上倒:
“大姐你推我幹啥?好痛!”
“同志你找誰?”
門口同時傳來護士溫和的問話,聽見病房裏頭的動靜,眼一瞪揚聲阻止:
“不許打架,她還是個病人!”
隔壁孕婦家屬探頭張望,瞥見冰雕石塑般的軍裝男人,脖一縮又躲回去,生怕看熱鬧不成再濺一身血。
唐遠征默默在原地站了兩秒,面無表情直視未婚妻蒼白無血色的小臉,被她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吸引住視線——
那裏面有委屈有倉惶有氣惱有倔強,唯獨沒有心虛。
唐遠征移開目光,沖護士自我介紹道:
“我找簡青桐,我是她未婚夫。”
護士飛快打量他一圈,也被他周身溢出的寒氣凍得不輕。
“哦,那請進。”
護士快走兩步進來,擱下手裏的飯缸子,不贊成地看向一臉驚喜得意的簡青苗。
“病人需要靜養,禁止大吵大鬧,更不要随意推搡她。你們怎麽回事,到底想不想病人好?”
簡青苗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意外之喜,剛才那番話沒白費,居然被正主聽見了!
她朝多管閑事的護士隐秘地翻個白眼,努力壓下嘴角,故意期期艾艾解釋:
“姐夫你都聽見啦?你,你別怪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那什麽,我就是來給我大姐送壓腰錢。我家情況你可能不了解,我要不來送的話,大姐可能就得光着身子出門子了。”
她似乎才發覺口誤,懊惱地啪一下捂住嘴,使勁眨巴眨巴圓瞪的倆大眼睛,無辜地連聲道歉。
“我不是那個意思,哎呀我嘴笨說不好啦。反正就是祝你們結婚快樂,早生貴子。”
說完她又忸怩了下,不好意思地發出邀請:
“大姐脾氣古怪,對我有誤會,姐夫你多幫我勸着點。一家子姐妹就得互相扶持,不然還能指望誰呢。我親事也定了,回頭姐夫你帶我大姐回來喝喜酒,也替我撐撐場面。”
簡青桐腦海裏飄過一串巧言令色口蜜腹劍笑裏藏刀厚顏無恥……
刷屏速度過快密度過高,塞得她頭暈腦脹,又泛起惡心。
“嘔——”
護士旁觀者清,對倆姐妹本就先入為主,自然聽不得簡青苗當面搬弄是非。
不過她也不是十七八歲熱血上頭的小姑娘,總不好插手別人家務事,使勁抿嘴忍了。
但身為護士,她卻不能放着病人不舒服不管。
她一把薅開礙事的簡青苗,從床底拿出洗淨的痰盂遞到病人面前,關切詢問:
“又難受上了?要不要叫大夫?”
簡青桐幹嘔兩聲,吐出一口酸水,接過水杯含一口漱口吐掉,默默搖頭,由着護士扶她靠回床頭歇着。
護士安置好病人,把痰盂往家屬手裏一塞,沒好氣地趕人:
“還愣着幹啥?洗去啊,回頭病人還要用!到底是不是來探病的啊。”
簡青苗嫌棄地一撤步,使勁甩着手跑開:
“哎你幹啥啊,髒死了,我還要賣吃的!”
護士已經給出去,簡青苗撒手不接,眼瞅着痰盂就要落地潑灑,這時一旁冷眼旁觀的唐遠征橫跨一步,手一撈,穩穩接住。
簡青桐腦子比嘴快地默默叫好,眼睜睜看着他端着痰盂出去了。
出去了。
簡青桐:……
護士看着她微微泛紅的耳朵尖,理解地笑笑。
看來小兩口感情不錯,男人雖然瞧着性子冷,卻是個知道疼人的,般配。
她也不杵在這沒眼色地當電燈泡,撿起地上掉落的一張大團結放回桌上,低聲提醒:
“你這個妹子心眼多,你得防着她點。別看她這又是送點心又是送錢的看着親熱,其實心裏頭早盤算着她以後結婚從你手裏賺回頭錢呢,你心裏得有點數。”
簡青桐心裏狠狠點頭:沒錯,就是這麽回事,她才不要上當!
護士瞧她淚眼汪汪的委屈模樣,忍不住多說兩句:
“我瞧你男人在門口站了有一會兒了,怕是聽見些啥有的沒的。你得跟人好好說說,別真跟你離了心,日子得你倆過。你妹子那張嘴啊,啧啧,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護士厚道地留了餘地,沒直接說簡青苗包藏禍心,就是見不得自家大姐好過。
簡青桐輕嗯一聲,目光飄向洗完痰盂回來的男人身上,很快又移開目光,專注地研究淺藍色被套的紋理。
嗯,這橫平豎直的真冷清。
唐遠征不動聲色掃過病床上羞澀腼腆的姑娘,把痰盂放回床下,直起身向護士詢問病情:
“她怎麽樣了,能出遠門嗎?”
護士向他說明病人病情有反複,不建議這麽早出院,最好再留下多觀察兩天,而且腦震蕩也不适合長時間坐火車。
簡青桐知道唐遠征不能請太長假,家裏那邊還等着,善解人意地說句沒事她可以;唐遠征聽着沒怎麽樣,倒把護士給感動得不行。
幾番勸阻無效,在簡青桐的堅持下,唐遠征給她辦了出院,倆人簡單收拾下東西就去公社打結婚證。
簡青苗特意跑去供銷社買了塊香皂洗手,回來就迎面撞上背着人出來的唐遠征倆,一下子愣在那裏。
上輩子唐遠征別說背她了,連句話都不和她說。簡青桐她憑什麽……
唐遠征冷淡地沖直直擋在面前的小姨子點下頭,繞過她走人,背着個姑娘跟背袋棉花似的,半點不費力。
簡青桐把頭埋在他寬闊的後背當鴕鳥,自我催眠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別人。
倆人去公社遞材料打結婚證,唐遠征周到地提前準備了喜糖,散出去不少,得到大家善意的祝福,直打趣得簡青桐臉頰泛熱,頭都不敢擡。
唐遠征瞥見她泛紅的耳朵,淡漠的眼神染上抹暖意,出來看見旁邊的照相館,想了想,背着人進去拍了張結婚照,留下地址叫把洗好的照片寄過去。
“還好嗎?”
唐遠征擰開軍用水壺遞給她。
簡青桐想也不想地接過來喝一大口,熱漲的腦袋這才恢複幾分清醒。
媽媽呀,她這就嫁人了?感覺好奇妙。
唐遠征仔細打量她的神色,見那雙迷蒙渙散的眼睛重新聚光,這才斟酌着說:
“家裏孩子太小離不開人,咱們得盡快趕回去。這邊就不擺酒了,回部隊再請客,你看行嗎?”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你不用擔心路上遭罪。我買了軟卧票,上火車能躺着,怕颠的話我抱着你。”
簡青桐一下子嗆咳起來,腦子裏很快有了畫面。
救命,這男人也太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