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韓子沾對顧芷殇是自己的恩主身份一直耿耿于懷,總覺得她多挂一天的名,自己本來就矮小的形象會更加渺小,要是挂的久了,恐怕用放大鏡都看不到自己了。
所以,韓子沾一聽顧芷殇要幫忙,立刻點頭答應,“女人,你說,這世上沒有小爺辦不到的事。”
顧芷殇好笑的斜了他一眼,“別吹牛。你幫我打聽下栾城二十多年前有哪些人家丢失了孩子,然後把名單列給我,就這事。”
韓子沾素來粗線條的神經不由敏感的一跳,随即明白她是想尋找父母,有些慌亂的點頭,“哦,好……沒問題。”
“放心,我不是幾歲的孩子,心裏承諾能力很強的。”顧芷殇一笑,若無其事,“我就是想努力一下,說不定當年他們也是迫不得已。你看孤兒院裏的那些孩子,除了少數幾個父母狠心的以外,都有不得已的原因。我相信,我的父母也有他們的苦衷。”
韓子沾用筷子戳着碗裏的飯粒,生怕自己嘴笨傷了她的心。
顧芷殇見那家夥受氣小媳婦的模樣,有些無語,想了想才說,“韓子沾,你那什麽表情?相比我,你可幸福的多,好歹,你還有母親呢。”
“有那樣的媽比沒有強不了多少……”韓子沾低頭扒飯,咕哝,“韓小宜那女人只顧着自己,哪裏會管小爺我?不管小爺在外面打人還是被人打,哪怕是打的頭破血流,她看到了就跟沒看到一樣,貓胡同那幫老娘們,哪個像她那樣?……”
“韓子沾,雖然你現在抱怨,其實你心裏也覺得比我幸福吧?”顧芷殇笑着問。
韓子沾別過頭,“其實也不是……是因為有一次,有個男人來找韓小宜,說是我父親,他要用金錢要和韓小宜交易,讓韓小宜把我賣給他們。胡同裏的人都在傳,看到我就說我要被賣了,那時候小,我就一直擔心,擔心的睡不着覺,總覺得哪天自己睜開眼,就會看到我不認識的人。十歲那年,我提着保溫桶給韓小宜送飯,結果我聽她和一個男人罵了起來……”
光陰倒回十二年前,昏暗的胡同陰暗的小屋,淫靡氣息四處彌漫,韓子沾帶着一副破手套,露出紅腫的十指,費力的提着保溫桶站在門外,聽着門內一對男女叫罵。
……
“三十萬,把孩子給我。如果嫌少,五十萬……”
韓子沾很怕,他很怕韓小宜突然點頭同意把他賣了,他甚至在那個時候發誓以後絕對不會調皮,乖乖聽話讀書,只要韓小宜別賣他……
“靠,滾你娘的蛋!老娘是愛錢愛男人不假,可老娘還不至于為了錢和幾個賤男人賣兒子!五十萬想買老娘的兒子,想的美!”韓小宜冷哼,“明知不是你兒子你他娘的還要,你按的什麽心當老娘不知道?你信不信你敢碰他一下,老娘讓你出不來貓胡同?!”
“你那兒子還不知道是哪個野男人的種,跟在你身邊又能有什麽好日子?跟了我,好歹以後的家産都是他的,老子這麽大年紀沒兒子,你還怕我會虧待他?”
……
最終,韓小宜總結了一句,“老娘不賣兒子,滾蛋!”
韓子沾因為那句話,突然信心百倍。
韓小宜說,“老娘不賣兒子,滾蛋!”
韓子沾終于覺得自己再次複活,原來自己沒有被抛棄。以後,誰要是敢欺負韓小宜,就動手揍死誰,韓小宜喜歡錢,以後賺的錢都給她,她喜歡男人,她找什麽樣的男人都不管……
那男人被韓小宜直接推出房間,一眼看到門外的韓子沾,掏出身上一把紅紅綠綠的鈔票哄騙,“乖,跟叔叔走,叔叔給你買好吃的……”
話未說完,韓子沾手裏的保溫桶直接砸在他頭上,底氣十足的吼了一句,“小爺的老娘不賣兒子,滾!”
……
顧芷殇眨了眨眼睛,半天撲哧一笑,“所以你被你母親那句‘不賣兒子’感動了是不是?不愧是母子,真讓人羨慕。好歹,你頑皮的時候,還有人罵你,如今還有人願意找你,說是你父親。可我呢?我在栾城等啊等,等了二十多年,都沒有人來找我。我時常在想,很可能,我這輩子都無緣得見我的父母……”
聞言,韓子沾立刻擡頭,生龍活虎,“女人,小爺都說了幫你找了。”
“韓子沾,我覺得你以後的妻子應該會很幸福,說不定她哪天說了什麽話讓你感動,你就死心塌地的對她好一輩子了。”顧芷殇不得不承認韓子沾這小子看起來是個花花公子,其實上是個實心眼,因為脾氣火爆性格單純,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對認定的東西認定就不松手。
顧芷殇覺得,如果他的妻子同樣愛他兩人必定會白頭偕老,如果不愛,那女孩就杯具了,心裏承認能力差點的,能被他纏到自殺。
韓子沾握着筷子的手滿是汗跡,他放下筷子,小心翼翼的問,“那……你呢?如果,我,我是說如果,有人這樣對你,你會幸福嗎?”
顧芷殇愣了下,有些恍惚,曾經,以為自己很幸福,可惜終熬不過時間的流逝。伸手撫了撫唇,那日被他突然發狂的行為咬破的傷口早已愈合,可惜心上依舊留着一道裂痕,不能碰,不能戳,脆弱的不堪一擊……
“女人?”韓子沾怒,指控:“你又發呆。回答問題,你問什麽小爺回答什麽,你憑什麽發呆?”
顧芷殇無奈的看他一眼,老實回答,“我不知道。因為,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體會到來自愛情的幸福。韓子沾,千萬別愛上受過傷的女人,因為她們的傷口很難愈合……”
韓子沾的怒氣頓時蹭蹭上升,猛的站起來,怒:“是傷口總會愈合,除非不是人!你說,那賤男人都在你心上戳了一刀,你還惦記着他,這不是犯賤是什麽?天下男人死絕了,你還惦記個找小三的賤男人?……”
顧芷殇垂眸看着盤子,語氣淡淡的開口:“韓子沾,我的事不必你來管,是不是犯賤我自己清楚。另外,很抱歉的告訴你,你說的那個什麽合作我拒絕。還有剛剛你答應我的事幫我完成,把名單給我以後我們之間兩清,對你的恩主關系也結束。關于魂使那件事,我不會讓麻煩惹上你,只要他們有拒絕的先例,我就能解決,你不必再插手。如果沒什麽事,請你回去,我累了。”
顧芷殇手腳發麻的起身,忍着眼中的淚,朝着房間走去。
顧芷殇知道,其實韓子沾說的沒錯,自己就是犯賤,那個男人那樣對待自己,狠狠的紮了自己一刀,可自己卻做不到完全的忘記,半年過去,可當自己聽到他的消息,看到有關他的報紙,看到他憔悴的樣子,都會讓自己傷痕累累的心隐隐作痛。顧芷殇真正恨的,是自己當初全身心的付出,以致如今的忘記是這麽難……
韓子沾沒有等來她的反駁,她的惱羞,卻等來了她沒有絲毫波瀾的拒絕。韓子沾突然很怕,整個人都慌了,她在趕自己,她要把自己趕出去,她要把自己趕出她的世界,她要和自己完全的沒有關系……
“我錯了。”韓子沾看着她背影,急切的說,“女人我錯了,我再也不亂說話了。你不要趕我,好不好?”
顧芷殇頭也不回的朝前走去。
韓子沾看着她伸手,她推門,她步入,她反手關門……韓子沾突然覺得,只要她關上那扇門,自己這輩子都別指望能走進她心裏。
“咯吱——”椅腿摩擦着地板,發出刺耳的聲音。韓子沾迅速動身,以最快的速度沖了過去,在門縫合起的瞬間伸手,劇烈的疼痛驀然從手掌處傳來,被顧芷殇猛烈關起的門和門框中間,就這樣硬生生的卡着半截手。
韓子沾忍着手掌傳來的痛,固執的對着那道縫隙重複,“女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顧芷殇驚悚的瞪着那只手,伸手抹去眼中的淚,猛的拉開門,“韓子沾,你——”
韓子沾一言不發的看着她,目不轉睛,突然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攬她進懷,“女人,我會努力,真的。我會變的很優秀,會和嚴諾一樣優秀,我會對你好,我發誓不找別的女人,不說髒話,不抽煙,不打架,穿的很整潔,很幹淨,我會開一個大大的公司,很大很大,讓你有後盾,讓你怎麽炒股都不怕虧……”
韓子沾語無倫次的說着,聲音中是失去的恐懼和驚慌,直說的顧芷殇從一頭霧水到慢慢明了,韓子沾這是向自己表白?!
顧芷殇伸手一推,韓子沾急忙害怕的死死抱緊,“女人,不要推開我。夜枭說,什麽事都有個适應期,不試永遠不知道合不合适。我知道你現在心裏難過,也不會找別的男人,你看看我,你先看看我好不好?”
“韓子沾,”顧芷殇被他一鬧,有些哭笑不得,也忘了自己剛剛的難過,盡量拉開自己和他之間過于接近的距離,認真的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你看清楚我是誰,我們不适合……”
“他們說工作都有試用期,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你不給我試用期,怎麽知道我适不适合?如果試用期過了,如果你覺得不好,你再告訴我不行,好不好?”韓子沾伸出微微發抖的手,被門夾過的傷痕處一片淤青,他哆哆嗦嗦的伸出兩根手指,“三個月,他們說都是三個月的試用期……”
顧芷殇的視線落在他的手指上,替他掰出一根手指,“這才是三。”
韓子沾疼的眉頭打皺,愣是沒吭一聲,只是緊緊的盯着她,“三個月,好不好?……求你了。”
……
落日的餘晖照在不起眼的樓房上,三十年的老房子巍然屹立,顯示着它堅實的地基,端木姬從學校回來做好飯,一頭鑽進了房裏,從床尾一副陳舊的年畫後抽開一個暗盒,打開,裏面是三條鏈子,兩銀一金,端木姬小心的捏住,鏈子下方分別挂着兩只吊牌,銀色吊牌分別刻着“端木姬”“岳博”,而金色赫然刻着“韓小宜”三字。
端木姬苦笑着垂下頭,沒想到還是碰上了,而且,還是以這麽戲劇性的方式。
顯然,從岳博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對韓小宜動了真心思。一個男人能把自己的女人特地喊到父母面前,這意味着什麽可想而知。
端木姬緩緩閉上眼睛,照化弄人,命運總是在兜兜轉轉之後回到原點。幾個月前,預感似乎再次爆發,總是出現惡兆,讓自己不得不擔心兩個孩子。
岳博和女兒岳佳的身上有着一半魔族的血統,雖然能量被自己封印,但是就連自己也不知道身邊的人到底誰是追魂使,魂使和魔族的争鬥延續了千年,為了扼制魔族勢力,魂界甚至特地辟出追魂使絞殺魔族,端木姬的心愈發不安,難道自己的兩個孩子都逃不過?
端木姬早已背離家族,隐遁在人類世界,過着普通婦女相夫教子的生活,可身為魔族,她知道自己注定逃不過身為魔族的宿命。她看了眼電話,伸手撥通岳博的電話,“小博,是媽媽……”
岳博拿起電話走到陽臺,“媽,你怎麽突然想起問她的事?……嗯,她在……好,我會的。再見!”
韓小宜盤腿做着面膜,“你媽?又訓你了?得,我們分開算了,省的你又把你媽氣病了。靠,到時候可別算在老娘頭上……”
“你閉嘴!”岳博驀然發怒,伸手把她推倒,金色的眼鏡閃着犀利的光,鏡片後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氣勢迫人,逼近,“韓小宜,你給聽清楚,就算是分手,也只能我提,什麽約定你最好給我忘得一幹二淨,那天的話我也不想再聽第二次,否則,就不是讓你三天下不來床這麽簡單。”
韓小宜怕怕的捂住胸口,“小博博,你這是威脅。”
“本來就是威脅。”岳博伸手扯下領帶,直接捆了她一只腳在床頭,又去抓另一只,韓小宜大笑着尖叫,“啊,不帶玩SM的啊……”
得到消息的韓斐狠狠的摔了電話,賤人!
雖說韓斐知道想讓韓小宜進韓家門不可能,但是,就是見不得她跟別的男人鬼混,顯然,岳良成的兒子對韓小宜來說頗為特殊,至少,在她所有的男人裏面,這個男人持續的時間确實最久,這個認知讓韓斐怒火中燒,明明和她生了兒子的人是自己,她竟然投到別的男人的懷抱。
韓老爺子對乖孫孫關注的同時,也發覺了韓斐的異常,悄悄讓人一查,這才發現韓斐似乎盯上了韓小宜,中間不知道壞了韓小宜多少好事,連帶着岳良成一家也受到影響。
韓老爺子知道韓小宜長的不錯,看起來也挺年輕,可韓家絕對不會找一個做雞的女人進門,要知道,韓斐之前的夫人可是正宗的名門閨秀,要是讓那女人進韓家門,韓家丢臉也就算了,對他之前的夫人也是極端的不尊重,讓自己又怎麽對親家交待?
為此,韓老爺子吃了一半的東西特地跑去提醒韓斐,“你怎麽鬧怎麽折騰都行,但是那女人絕對不能進門,不然你怎麽對得起死去的舒雅?”
韓斐垂眸,當聽不到,舒雅是個好女人,可惜家族聯姻的婚姻沒有感情。
“還有,這事不能讓子沾知道,他要是知道韓家想要他認祖歸宗卻不接受韓小宜,肯定以為我們在欺負他媽,不定怎麽鬧。”韓老爺子想了想,問,“子沾的事怎麽樣了?那小子對我死活不理,每次都要動手,我一把老骨頭哪裏經得起他那麽大的拳頭。你趕快給我想辦法,我等不及了……”
“爸,子沾的事急不來。韓家家業太大,他年紀也不小了,脾氣還不好,指望他像個小學生一樣從頭學起根本不可能,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從實踐學起,這事我已在辦,您先別管。”韓斐随手合上資料,心裏在想顧芷殇不知有沒有和子沾講。
韓老爺子手裏的蛋糕直接砸在韓斐頭上,“不讓我管?指望你乖孫孫都跑了,從實踐學?你看看他的公司哪裏還叫公司,一個人拼命養活十幾個吃閑飯,哪有他那樣開公司的?我韓家這麽多公司,你趕快把公司給他一個……”
韓斐鎮定的抹去滿臉的蛋糕,抽出桌上紙巾拭擦,“爸,我會把您的孫子安然無恙的送到您面前,用什麽辦法您別管。至于韓小宜,您放心好了,我對那女人有興趣沒感情,不會胡來。”
聞言,韓老爺子拍拍手,哼了一聲走了出去,還是看乖孫孫的照片去,乖孫孫真是越來越帥了。就是喜歡一顆歪脖子樹讓韓老爺子郁悶。
……
警局外,嚴諾仔細的翻看那份報案記錄,一一詢問着當時的情景,負責登記的警員自然得了馬局長指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認真的回答,“是第二天早上一個年輕人來報案的,說他姓韓,至于受害人說是他女朋友,當時的原話是‘靠,那群禽獸欺負我女人’,反正那家夥脾氣看起來不大好,而且報案的時候怒氣沖沖,當時他沒說完,就被一通電話喊走了……”
嚴諾翻看記錄的手一抖,想都沒想的斷定那個姓韓的男人是韓子沾。不敢向芷殇求證,因為怕觸動她的傷口,但是卻可以從韓子沾那裏得到信息。
于是,嚴諾查詢到韓子沾的電話,撥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