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宋清荷說完就後悔了,因為嚴諾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他睜着充血的雙眼,踉跄着退了一步,突然轉身瘋了般沖出去。
嚴肅立刻跟在他身後追,“嚴諾,嚴諾你冷靜點……快來人跟上他。”
嚴肅的聲音随着嚴諾加快的步伐漸漸消失在身後,他沖出大門,沿着車來車往的路一刻不停的奔跑,自責的發洩如刀絞般的心痛。
不會的,不可能,芷殇那麽聰明,她那樣的懂得保護自己,她怎麽可能會被人輕易騙到郊外?她怎麽可能允許自己陷入那樣的困境?
嚴諾體力耗盡的跪倒在地,握起的拳頭狠狠砸着地面,紅色的液體染紅了地面,一片斑斑血跡。
趕來的嚴肅和宋清荷急忙拉住他自殘的行為,宋清荷又急又氣,看着這個固執到讓自己憤怒的兒子,流着眼淚對着他喊,“嚴諾,你想逼死我和你爸是不是?難道在你眼裏,家人還比不上一個野女人?你為她哭為她鬧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們?我們是你的父母,哪個當父母的會害自己的孩子?你就為了那個女人,一直跟我們做對,你對得起我們嗎?……”
嚴諾慢慢的擡起頭,帶着滿臉的淚看向宋清荷,嘶啞的聲音帶着絕望,“媽,我是個即将滿三十歲的男人,我這輩子對家裏唯一的反抗就是保護自己的愛人。雖然我自小得到的親情很少,但是我依然把親情擺在第一位。爸、媽,你們知道我為什麽當年我會不顧一切的把芷殇藏起來嗎?知道為什麽我會不惜一切代價的不讓你們有機會找到并傷害她嗎?是因為我不知道在愛情和親情中間我該如何抉擇,我不知道我會為了她傷害你們還是會為了你們傷害她……媽,你口中的野女人,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為什麽你一定要扼殺我的愛情?為什麽你一定要逼着我承認芷殇是天下最低賤的女人?”
宋清荷愣愣的看着嚴諾,只覺得耳朵嗡嗡直響,“你就是這樣跟我講話的?你是在說我多事?你為了那女人來責問你的母親?三十歲?就算四十歲五十歲你也是我兒子!”
嚴諾掙脫拉住他胳膊的下人的手,緩慢的站起,“你們不能要求你的兒子像個沒有感情的玩偶随你擺布,我的感情連我自己都無法控制,何況是你們?爸、媽,如果我還是你們的兒子,就不要再摻和進我的感情。我是一個成年男人,我有自己的隐私,請你們尊重我。”
宋清荷伸手捂住胸口,呼吸不暢,顫抖的手指着嚴肅又指向嚴諾,“嚴肅,你看,你看你教的好兒子……真是大了,翅膀硬了,連自己的父母都教訓了……哎喲……”
“你也折騰夠了!”嚴肅冷聲開口,看着兒子痛哭的模樣,又想起宋清荷做過的事,不由怒道:“你看看你自己做的事,有那件能配得上你的身份?你有真正尊重過嚴諾嗎?你當嚴諾還沒有斷奶?他離婚協議都簽過了,你去他前妻那裏挑釁,都正式離婚你還三番四次的去尋事,你當嚴諾當初和顧芷殇說過的話放屁?他是誰?他是嚴氏集團的總裁,他連決定自己財産分配的能力都沒有還當什麽總裁?你這當媽的不幫着兒子豎立形象就算了你偏偏扯他後腿,如果當初我知道你自作主張,說什麽也不會同意你去胡鬧。真是越活越回頭,你自己想想,你哪次不是自取其辱?我看你是好日子過久了,閑的慌……”
宋清荷先是被兒子問責,如今又無緣無故被老公一通語氣頗重的訓,頓時覺得在下人面前失了面子,“好,你們父子倆一個兩個都來能耐了?都挺起腰板對我吼了是不是?當初要不是我爸,嚴氏早就有一半落在別人手中,哪裏還有你現在……”
一聽宋清荷又要舊話重提,嚴肅不由大怒,“你閉嘴!當初?你還敢提當初?當初要不是你死活讓你哥進嚴氏,在那裏仗着自己是你弟弟興風作浪自作聰明,哪裏來的當初?你爸替嚴氏做了什麽?你真以為款項是他請下來的?那是我以整個嚴氏的股份擔保弄下來的!沒有你嚴氏安安穩穩發展至今越多越大,沒有你嚴諾照樣建了另一個嚴氏!……行了,我不多說,從今起公司你不必去了,安安分分的呆在家裏就行,至于嚴諾的事,你少插手。要是在這樣不管不顧嚴氏的面子做些荒唐事,我嚴肅也不怕丢了這張老臉,來個老年休妻!”
說完,嚴肅憤然甩袖,棄下僵在原地的宋清荷直接上了車,并留下兩人跟在游魂般離開的嚴諾身後,自己先行一步回家。
宋清荷睜着眼睛站在原地,自己做錯了什麽?自己辛辛苦苦還不是為了這個家?誰願意讨人嫌?誰願意兒子丈夫都不喜歡?自己還不是為了他們好?
還有,剛剛嚴肅那是撤了自己在嚴氏集團公關經理的職務?怎麽可能?嚴氏那麽大一個公關部,少了自己怎麽行?下面那些女人一個比一個妖豔,一個比一個會打扮,都沖着那群狐貍精,她們能做好什麽事?
出身的優越感讓宋清荷覺得,雖然地球離了自己就不會停止轉動,但嚴氏公關部少了自己絕對會天下大亂,所以,當她報複性的在兩周後以第一夫人的身份出現在公關部,準備指點一二時,突然發現當初被自己罵的狗血噴頭的助手,正以不輸自己的幹練和圓滑的手段處理最難纏的客戶,她的辦公桌前面,擺放着大大“公關經理”,而下面那群只知道擦唇抹粉的女人除了化妝還能出色完成任務……
而且,因為這群活躍的年輕漂亮女孩,再難纏的客戶也會很快搞定,本是看笑話的宋清荷灰頭土臉的離開。
當蘿蔔離開坑後,很快就會有另一只蘿蔔填上,這世界從來都在遵循着生态平衡的法則,誰都無法更改。
嚴肅從派出的下人那裏得知,嚴諾在徒步走了五個小時候,最終出現在顧芷殇的那處別墅裏,并在別墅內坐了一夜。嚴肅派人一查,才發現顧芷殇早已搬離別墅,別墅出租,而通過中介公司租賃別墅的人,正是嚴諾。
嚴諾在經過一夜的沉思後逐漸回歸平靜。
私心裏,嚴諾不願相信宋清荷的話。顧芷殇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在情感上來說遠遠高于家人,遠親尚且不如近鄰親,何況是親情和愛情的權衡。他和顧芷殇真心相處了六年多,而和家人,真正在一起的時間卻寥寥無幾,他把對親情的渴望,混在了對顧芷殇的愛情中,那是一份融入血液的愛,注定了他一生都無法割舍。
認真回憶了下母親的話,嚴諾這時才想起,她不是說小翎的哥哥親眼所見,而是小翎的哥哥親耳聽到,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這句話頓時成了嚴諾的救命稻草,他寧肯自己去死,也不願顧芷殇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嚴諾放下手中所有的工作,開始認真調查這件事。
……
貓胡同外,岳博正靠在車上無聊的等韓小宜,而狗尾巴巷內某個大院,一間半開的房門內,韓小宜正對着鏡子扭來扭去的試穿新衣,對于岳博挑選的那件高領衫很是不滿意,靠,把老娘胸前的驕傲都擋住了怎麽行?
可這是小博博挑選的,不能不穿,于是,韓小宜直接拿起剪刀,咔嚓一剪把高領從上往下剪開,一直延伸到胸前,硬是把一件套頭高領剪成了大V領,看着半露的大饅頭,韓小宜得意。
“喲,宜姐,新買的衣服?真漂亮,呵呵。”一個臉上橫着一條蚯蚓般傷疤的男人推門而入,眼睛直溜溜的盯着韓小宜的胸器看,恨不得把眼珠子按在上面。
“真的?”韓小宜頓時很有成就感,顯擺的轉了個圈,想了想看了男人一眼,懷疑的問:“刀疤,你今天怎麽在家?前兩天聽說胡老太奶說她孫子失蹤好多天,找到人了?”
“宜姐,我有名字,為啥老是叫我刀疤呢?叫強哥多好聽。”刀疤男咽了咽口水,上前就對韓小宜動手,“宜姐,反正你也有那麽多男人了,讓我也爽一把……”
刀疤男話沒說完,韓小宜的高跟鞋已經敲在他的頭上,“滾你娘的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老娘的男人哪個不比你強?就你這樣,舔老娘的腳趾頭都嫌髒。這麽挫還想爽?老娘讓你爽,讓你爽……”
刀疤男抱頭滿屋跑,“宜姐我錯了,再也不敢了。宜姐饒命,千萬別告訴咱哥,他肯定會扒了我的皮。”
“老娘的男人在外面等着呢,哪裏那麽多閑話跟那小畜生講?”韓小宜對着鏡子抹口紅,随着韓子沾的錢越賺越多,韓小宜的化妝品也逐漸由地攤貨變成了高檔貨,化出的妝容自然也讓韓小宜很滿意,“說吧,什麽事?”
“宜姐,我老娘病了連地都下不來,要買藥,你借我點吧,我過兩天就還你。”刀疤男對着韓小宜點頭哈腰,盯着她的錢包。
韓小宜一把搶在懷裏,摔頭對着他就敲,“病你娘個屁,剛剛老娘還看到你媽壯的跟頭牛似地扛了二麻子家一帶三十斤的大米藏家裏,還敢說病了。老娘看起來那麽笨?扯個靠譜的謊。”
刀疤男砸了砸嘴,開始掉鼻涕,韓小宜一見,趕緊把錢包捂好,靠,這家夥毒瘾犯了,趕快跑,還沒跑出門,便被刀疤男從後面推開,猛的搶走錢包,刀疤男手忙腳亂的打開,看着紅燦燦的老人頭眼冒紅光,全部抽走,“宜姐,我過兩天就還給你,現在急用……”說着,扔下空錢包撒腿就跑。
韓小宜跳起來破口大罵,拿着空錢包找到刀疤臉的老娘,“賠錢,你們家阿強剛剛搶了老娘三千塊錢,快賠!”
阿強的老娘一聽,趕快進了門,探頭大罵,“韓小宜你個騷女人勾引我兒子,三千塊?誰說搶就搶?誰知道是不是你上了我家阿強的封口費?呸——”咣當關門。
結果,岳博等的不耐煩找到韓小宜的時候,無語的看到韓小宜正和人對罵,手裏拿着一根棍子對着人家的窗戶捅,邊捅邊罵,“你個老娘們找死,你那狗崽子給老娘的男人端洗腳水老娘都惡心,敢跟老娘叫板……”
“小宜?!”岳博額頭直冒青筋,直接拖了她離開,“你搞什麽鬼?”
韓小宜立刻委屈的跟他說了經過,并捂住被岳博快要瞪穿的“V”領衫,努力的辯解,“小博博,老娘是清白的。”
岳博看了眼她的衣服,恨的要死,拿出披肩把她圍個結實,暗自慶幸自己有先見之名,覺得自己随時随地帶披肩的行為值得推崇。
“對了,你剛剛說臉上有刀疤的男人叫什麽?”岳博突然響起兩天前回岳家時,好像聽到岳翎的丈夫嚴諾正在和岳功打聽一個人,名字好像也是這個。
“叫郭強啊,平時我們都叫他刀疤,他手下有幫兄弟,好像叫他什麽強哥,靠,真惡心,還強哥……”韓小宜對着地面呸呸的吐口水,看了看空空的錢包,哀怨,“從小畜生那搶來的生活費就這麽沒了,死刀疤,上次搶老娘的錢還沒還,這次又來了,老娘現在就要去要回來。”
岳博推了推眼鏡,面無表情的說了兩個字,“上車。搬到我那,這個月的生活費我出。”
韓小宜不甘不願的坐上車,“我要住家裏。”
“你那人多複雜,不安全。”岳博想起那肮髒混亂的院子,不由蹙眉。
“切,老娘住了這麽多年都沒事。”韓小宜不屑,呸,有錢人。
岳博看了她一眼,提醒,“剛剛你被人搶了錢。”
“老娘會要回來的!”韓小宜不甘的吼了一句。
岳博沒有強求,在他眼裏韓小宜是個奇怪的女人,她可以接受男人給予的一切,唯獨不接受同居,每次事後哪怕是深夜一兩點,她都要堅持回家。扭頭看了眼韓小宜,岳博騰出一只手抓住她,“小宜,我發現……我越來越離不開你了。”
韓小宜一愣,扭頭看向岳博,對着他眨了眨妩媚的丹鳳眼,撅着紅唇,“小博博,當初我們說好的,不會愛上彼此的,你可不能毀約哦!”
……
顧芷殇自打那日見過韓斐之後,不由自主的對韓子沾多了份觀察,某些特征來看,韓子沾百分百是韓斐的兒子,顧芷殇排除了韓斐不可告人的目的,開始相信他和韓子沾之間的父子關系,而且,顧芷殇突然發現,正如韓斐所說那樣,韓子沾這家夥對自己的話真是言聽計從。
為了故意試探,顧芷殇中午的時候指着一盤菜睜眼說瞎話的說太鹹,韓流氓嘗也沒嘗的撤了重做,顧芷殇又說太甜,韓流氓依舊二話不說的撤了,一連六次,雖然韓流氓對她的挑剔哼哼唧唧,可他手上的動作始終沒停,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按照她的要求重做。
最後,顧芷殇看着那盤熱氣騰騰的菜徹底無語。
飯後,顧芷殇懷疑的盯着韓子沾問,“韓子沾,你說,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韓子沾擡頭挺胸,抱着胳膊瞪眼。
其實,韓子沾很想告訴她,自己想看到她笑,想牽她的手,想看到她開心的模樣,想和她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想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想她哭的時候自己可以安慰她,想她累的時候可以給她肩膀靠,想她被人欺負的時候可以保護她……而韓子沾最想讓她知道的是自己內心所想。
“小爺能有什麽目的?小爺想賺錢買大房子,小爺都巴結你這麽多天了,你到底要不要和小爺合作?”韓子沾仰着頭,看着天花板,說着言不由衷的話,深深的鄙視自己,這女人又不是老虎,至于對她說句實話都手腳發軟小心肝打鼓吓的尿褲子打了千百遍的稿子一看到她就忘得一幹二淨嗎?
靠,出息!
出于本能以及廣袤的思維方式,顧芷殇一直在懷疑韓子沾的目的,也覺出他平時行事的風格與對待自己的不同,隐約覺得他沒有惡意卻有目的,至于目的是什麽,顧芷殇在最初毫不猶豫的定義為自己的財物,畢竟韓子沾給她的第一印象是個勒索錢財的壞人,随着他真性情暴露,顧芷殇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懷疑,這家夥根本就是個對錢沒概念的怪物。
韓子沾究竟是為了什麽?
顧芷殇看了他一眼,突然記得他曾念念叨叨說什麽恩主,而從夜枭那裏的書中顧芷殇了解到,魂使被人類所救,往往會期許人類一個或兩個願望,如果做不到在魂使界會被記錄在案,成為類似于人類世界的信譽污點。
顧芷殇最終認定,韓子沾對自己的态度與其說态度不同,不如說他是因為初次相遇時發生的意外被自己所救,想幫自己完成一個心願而已。只是依照他暴躁的性子,似乎總在好心辦壞事,而且一件比一件糟糕,以至于在沒有擺平之前,他到現在都脫不了身。
顧芷殇垂眸想了想,開口,“韓子沾,我有一個心願一直不能完成,你幫幫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