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新龍出雲
傅言從這次的筆仙儀式,意識到岑意之于齊應飛,或許不止30的好感度,只不過紙面上只顯示了30罷了。
又或許,齊應飛那兒的好感度滿分,就只有50而已。
——喝,男人。
傅言想通了這點,也不着急再繼續問“筆仙”了,索性先把筆仙送走。不過這本來就是個縫合儀式,傅言也抓不準怎麽送。而且之前齊應飛的回答,甚至都沒用筆,傅言有一瞬間都不确定還要不要送。
——算了,有始有終吧。
傅言的手在竹架子上力量重了點,力圖讓架子穩定,進而把筆固定住。畢竟他一開始是用筆尖對準的房子,毛筆只要恢複穩定,朱砂筆跡就會回到了房子裏,就算是完成了送神儀式。
這明顯在作弊。
但從頭到尾都在瞎折騰及作弊的傅言,這回沒成功。
明明他已經摁着架子了,但毛筆就是各種搖晃,也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別的原因。而且中途明明沒再沾過朱砂,可那筆尖就是留下了越來越多的痕跡。血紅顏色在紙頁上暈開,仿佛血腥染紅了白紙,更像是有個傷口正在不斷流血。
黑煙也随着這紅色的擴展,越冒越多,仿若湧泉。它們撲向傅言,又繞過去,向臺下蔓延,好似有生命的觸手一般,要去抓衆人的腳。幾乎所有人都被這情形下了一大跳,紛紛向後退,甚至有逃跑的意圖。
後撤得最明顯的就是岑意和岑怡,開玩笑,這看起來就像是厲鬼怨氣!
皇帝雖然驚疑不定,但還沒怎麽把沒什麽實體的黑煙看在眼裏,強提一口氣厲聲道:“國師,你到底在幹什麽!”
傅言終于回應了他,偏頭看過去:“請神。”
“請神?敢問是哪路神明?”皇帝看着爬到腳邊的黑煙,一腳踩了下去,本來就還不多的黑煙就消散了,“國師難道在如此重要的儀式上,請來了邪神?!”
“人心中有什麽,眼中便是什麽。”傅言淡淡道,“心中有鬼,見到的就是邪神;心中有光,看見的就是天神。”
這話直指皇帝心中有邪念,皇帝被他怼得眼前發黑,想呵斥他卻噎得一口氣上不來。
“國師大人,這明明是儀式出了問題!”
被傅言一套神奇操作打亂了陣腳的侍童,這會兒忽然跳出來道:“您今日的做法,和以前都不一樣,用的法寶也和以前不一樣。您請的真的是正神嗎?哪位正神現身之時會出現這麽詭異的天象?還有這種不祥的黑煙?!”
“儀式出問題?”傅言瞥他,明明語氣很淡,卻聽得出一種隐隐的冷厲,“你真當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麽?你動的那些手腳,不就是想要見到今天這樣的局面?”
侍童被他帶進溝裏,張嘴就道:“您承認您招來了邪神!”
傅言:“你承認動了手腳,就是為了招來邪神?”
侍童一怔,瞬間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紮到了他身上,如芒在背。
“我沒動手腳!”侍童掙紮道,“所有單子都給您看過,您都同意了!我也沒……”
“拿下他!”皇帝直接下令,“把國師也扣下來!”
侍衛們一擁而上,不費吹灰之力就摁住了那名侍童,其他在臺下的道觀侍童也被很快控制。但這些人想要沖上法臺拉傅言的時候,剛朝那個方向接近,法臺上飄下來的黑煙卻纏住了他們的腳。
他們本來渾然不在意地沖進黑煙裏去了,可當黑煙漫過他們的腳踝,那黑煙仿佛能直接穿透靴子,凍僵他們的雙腳。侍衛們好似被速凍在了原地,任他們如何掙紮,都無法挪動腳步。
“我們……動不了……!”
當然,梵向一是不會被凍住的。甚至于黑煙到了他腳邊,就悄然繞開,絲毫不敢沾染他。不過梵向一依舊站在原地沒動,因為他不想聽皇帝的命令。
皇帝看不出梵向一和其他侍衛的區別,也搞不懂這群侍衛說的是真是假,但沒人聽他的命令倒是頭一回,搞得他差點氣急攻心。
傅言看事已至此,索性給齊應飛多點排面,出聲冷譏道:“你們還真覺得請來的是邪神?可笑至極!來的可是你們親口承認的‘戰神’!”
“戰神……齊應飛?!”皇帝聞言一驚,“齊應飛早已死了數十年,你敢在皇宮裏請鬼?!”
“死人得奉,便有信仰。‘戰神’可是你們舉國上下自己供奉出來的,陛下也天天将‘戰神’的名號挂在口邊,現在居然只是葉公好龍?”傅言道,“既然‘戰神’已到,既然陛下想要請神明解惑,那我現在便問吧。”
反正現在看來也送不走齊應飛,傅言索性就真繼續問皇帝要問的事。問之前他看看天,又看了看梵向一,瞧着梵向一那無甚波瀾的眼神,心裏就定了下來。
他已經打定主意要蹭岑意的任務,但判定通過的應該是齊應飛,所以還得在他面前露露臉才對。
傅言看着狂風沒吹走的工作手冊的紙:“這一次,該出兵迎戰北疆嗎?”
齊應飛果然還沒走,在幾乎要混在“血泊”中的“是”字上再次黑煙畫圈。
“會回答是,該出兵。”傅言根本不給那些朝臣來勸說的機會,當場“開獎”,還繼續問,“那麽,我們會勝利嗎?”
否。
傅言的毒舌上線:“戰必敗。”
“戰争勞民傷財,還戰必敗,怎麽還能去迎戰?!”下面大臣終于想起自己來的職責了,跳出來反對道,“和親緩和,避其鋒芒,這也是給我朝更多準備的時間,和先處理其他事的機會。”
傅言都懶得和他辯駁,只說了一句:“你想和‘戰神’辯論嗎?”
大臣不敢說話了。
傅言又看向皇帝:“陛下,您想向上天祈福,是要為國祈福,還是想問真龍氣數?”
皇帝意識到他想要問什麽,顫巍着手道:“你敢……!”
傅言現在還有什麽不敢的,他選擇站在齊應飛這邊,難道現在還要讨好皇帝嗎?牆頭草,死得早。
于是他直接問“筆仙”:“真龍氣數,是否和這場戰争一般?”
齊應飛的那個圈幾乎是應聲而落,是。
傅言看了,居然挑眉一笑。
這場硬仗躲不過去,戰必敗;這場病的坎也邁不過去,皇帝必死。
皇帝被他氣得發暈,但還是忍不住問道:“真龍氣數如何?”
傅言:“你猜?”
皇帝:“……”
梵向一在下面看着,居然冒出一種“不愧是他”的想法。
梵大佬之前就被傅言這個蒸不爛煮不熟的銅豌豆怼得發火,就差沒痛下殺手了。現在這游戲裏的皇帝算個屁,傅言怼他,理所應當。
皇帝如何猜不出答案?他看到國師那笑,就能明白答案為何。神鬼斷命,不可不信。
皇帝将國師當作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指着傅言大罵“妖道”。他看向四周,發現太子和長公主在後面站得好好的,行動自如,便向太子瞪着眼珠子道:“太子,你還不上去拿下這個妖道!”
岑意眯了眯眼,果斷相信歐神的判斷,跟着“叛變”:“陛下累了,送陛下回去休息。”
他身邊都是太子的人,太子說什麽就是什麽。這些宮人和侍衛走向皇帝時,皇帝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你們這是要造反?太子,你敢逼宮?!”
造反這個罪,放在平時很可怕。
可現在,皇帝沒有任何力量能和岑意抗衡。
“只是要讓父皇回去休息,如何算逼宮呢?”岑意道,“母後和太後也累了,回去歇息吧。”
皇帝怒道:“逆子!來人,拿下太子!不,他不再是太子了,朕要廢了他!傳我口谕,即刻廢了太子!”
皇帝的侍衛們被定住動不得,只有太子的人能動。當宮人和朝臣們想要溜走去傳消息時,太子的人立即将他們控制住了。
傅言看到筆仙陣上,“否”字又被畫了個圈。
“真遺憾,‘戰神’不同意廢太子。”傅言忽地提高聲調,“神明欽點,太子為正統,帝令為胡言,誰同意、誰反對!”
皇帝的心腹重臣立刻道:“臣反對……啊!”
岑怡親自踹翻了這個老頭,甚至還一腳用力踏着對方的背脊,不讓他起來,陰恻恻道:“還有誰反對?”
皇帝道:“你回來,竟然是為了逼宮!”
“一開始不是,可跪了那麽久,得到的都是那麽孬的回答,這口氣我如何能忍?”岑怡冷笑,“父皇,太子說得對,您累了,還是早點休息吧。”
“你、你……!”
哐當!
法臺上原本當作氛圍道具的寶劍,不知為何忽然掉落下來,正正掉在衆人前方。傅言反應很快,立即道:“太子殿下,神明賜劍!”
太子要是這會兒拿了劍,就是在皇帝面前持劍,這就真坐實“反了他娘的”了。但岑意聽傅言這麽說,知道這把劍還是要去拿。只是法臺周圍的漫漫黑煙,叫他有點心裏打鼓。
他看向傅言,傅言眼神示意他去,他這才真的去了。
岑意踏進黑煙裏,這才感受到黑煙的真正作用——有點冷腳,別的沒了。
傅言早就猜到會這樣。這次的黑煙應該是齊應飛的厲鬼怨氣,他站在岑意那邊,還能把岑意吞了不成?
岑意拿起劍,果然毫發無損。他持劍一步步回到皇帝面前,冷聲道:“帶父皇、祖母、母後去休息,其他人,一律關押起來。”
“是!”
皇帝幾乎要暈過去,暈之前還要放狠話:“太子,你不必得意太早。內憂外患,你的氣數也不長!”
“笑話。”傅言在發臺上冷聲反駁,“戰神賜劍,便是授予太子百萬雄兵。新龍出雲,威震萬裏!”
這本來是傅言瞎說的嘴炮。
但就像是要印證他的話語,翻滾許久的烏雲中終于閃起一片電光,瞬間照耀萬裏大地。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