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套話大師
三公主被關起來的當晚,祈福儀式的前一晚,傅言終于在獨處的時候收到了三公主的小紙條。
給他遞條子的還是那個要搞事的侍童,一開始侍童只說“有人給你送信”,傅言怎麽問都不說是誰。傅言索性直接把紙條放到燭火上方,作勢要燒,侍童終于松了口。
“國師大人,這是三公主送來的求救信……”
他話音未落,傅言直接把紙條點燃了。而且不知道從哪來了一陣風,把火勢的蔓延吹得飛快,眨眼間那火苗就差點燒到傅言的手。
傅言扔開紙條的時候,那條子已經被燒得只剩燃着的黑片了,侍童想要搶回來都沒辦法。
他震驚地看向傅言:“國師大人,你……?!”
“我說過,少沾染世俗之事,看來你是當耳旁風。”傅言根本不應對他的質疑,冷冷道,“罷了,各自有道,看來你已經不适合在我這裏修行。”
侍童聽出他的言外之音,一下把眼睛瞪得更圓,不可置信道:“你要趕我走?!”
“我不聽,不代表我聽不到;我不說,代表我不知道。”傅言不多解釋,“我不追究,你便在祈福儀式後回門派的道觀吧。如今師兄掌門,讓他安排你何去何從。”
“我不走!”侍童一下跪在傅言面前,“國師大人,我知錯了,我改,別趕我走。”
傅言懶得和他廢話,轉身回房間:“明天有儀式,早點休息。”
侍童還想跟上去說點什麽,傅言頭也不回:“別跟着我。”
侍童不得不停下來。他不敢強行跟進國師的房間,畢竟要是現在還給傅言火上澆油,指不定傅言立馬就把他扔出道觀。
今晚服侍國師睡覺的工作,自然也沒他的份。
他眼睜睜看着平日裏都在自己身後的其他侍童,在國師的房間進進出出,臉色愈發陰沉。
“你等着,到了明天儀式,看你砸鍋之後還如何嚣張……!”
***
第二天,儀式終于到來。
因為這儀式也就是傅言随口定的,所以他非常自我體貼地沒定得太早。眼看着早上十點都過了,這才萬事俱備,只欠傅言開始行動。
舉行儀式的地方還是宮裏,選了個地方高搭法臺,各種法寶一應俱全。傅言其實不怎麽會用那些道具,連當初道具單都是岑意抄了別的儀式自己拼湊送來的,屬于氣氛用品。
來參加儀式的人也不多。咖位比較重要的是皇帝、太後、皇後、太子、長公主,還有幾名皇帝的心腹重臣。傅言懷疑這幾個大臣就是來當說客的,時刻準備着勸國師改口風,一定要拿到“和為貴”的天意。
再其他的,就是作為背景板的宮人們了。當然,甭管合不合理,披着“侍衛長”角色皮的梵向一也堂堂正正地來了現場。而且他站得距離傅言還挺近,似乎攬了個“近處協助國師”的差事。
不過距離傅言最近的,還是他的侍童們,其中就包括那個搗亂的小鬼。
這小鬼昨晚慌了神,今日看來卻平靜許多。傅言猜想他一定是憋着等會兒要使壞,遺憾的是,傅言因為不會、所以根本不會按照以往國師的慣例走流程,因此這小崽子的壞也無處可使。
傅言正琢磨的時候,耳聽得有人來報時,儀式定下的時間終于到了。
他毫不猶豫地上了法臺。
只是在踏上臺階之前,不知怎麽,傅言下意識看了一眼梵向一。
梵向一依舊立在原地,一手搭在劍柄上,披風在風中輕輕搖晃。傅言看他,他也看着傅言,神情冷淡。可就是這種淡漠的、瞧不出任何心思的模樣,依舊給了傅言某種心安的感覺。
傅言心想:或許現在我們這些玩家在游戲就算舞出花來,在這位大佬面前也不過是雕蟲小技。
他這麽想着,挪開了目光,一步步登上了法臺高處。
梵向一望着他,看他白衣翩翩向上而去,好似一只鶴、一只鷺正在向雲振翅,腦海中難以抑制地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說也奇怪,明明傅言的長相和梵向一記憶中的那個人不一樣,但梵向一忽然就是覺得他們幾乎一模一樣。或許因為傅言變成了長發,還穿着飄逸的廣袖長袍,使得那張原本只算是耐看的臉,也變得仙氣飄逸起來。
這是一種感覺,更是一種內心深處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傅言不知道梵向一怎麽看他,反正這會兒所有人都望着他,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當他在法臺上站定,上了一炷香,這就要開始“做法”了。
拿着筆,沾了朱砂,然後把擺在桌面上的黃紙拿開……把自己從工作手冊上撕下的紙擺在桌上。
紅筆朱砂,畫筆仙陣。
先畫個房子,再寫“是”和“不是”。鑒于齊應飛大概是個不知道拼音的古人,傅言就不寫了,擱下筆,拿起了一個竹架子。
這是他之前和梵向一說要畫筆仙陣的時候,向大佬咨詢出來的“solo筆仙”的說法。當然,說是咨詢,實際上就是傅言在那胡說八道,梵向一都說“可以”。也不知是真可以還是假可以。反正最後傅言決定搞個“封建迷信”大拼盤,用沙盤的占蔔的架子吊着筆,筆尖輕觸紙張。傅言雙手搭在架子上,讓震動帶動筆畫線,這就完了。
這操作,把站在臺下望着、想着搗亂的侍童都看傻了。
本來國師跳大神那套,是要有點準備、有點配合才能有“表演效果”的。這侍童就是仗着這個流程,已經在暗中動了手腳。結果傅言不會,也根本不搞那套。現在他居然搭了個竹架子在桌上,兩個手往上一放就閉眼睛靜默,這個迷惑行為着實讓侍童看不懂。
想搗亂,也無從下手。
傅言就這麽心安理得地發呆……哦不是,嘴唇輕啓無聲默念:“筆仙筆仙,我是你的今生……”
梵向一看他一臉高深莫測的模樣,一想到他實際在幹什麽,就不由覺得好笑。要不是梵大佬一直維持着那副高冷的樣子,只怕會在這個嚴肅的場合直接笑出來。
傅言在那站了片刻,感覺一切都沒什麽變動的樣子,正想着要不要換個方式,忽地冷風就撲到臉上了。
——來了?
傅言睜開眼,只見烏雲已經從天邊滾滾聚攏而來,剛才還算多雲見藍的天空,不多時就驟然暗了下來。冷風竄過,一下下吹涼了人們身邊的溫度,也吹亂了傅言的長發。原本顯得神聖的儀式,被這突如其來的昏暗和陰冷迅速改變了氣氛。
衆人被這種看着就不怎麽吉利的景象吓一跳,随即皺起眉來。尤其皇帝和太後,望望天,又望望國師:“這是怎麽回事?國師,你……”
傅言沒回答,只是望着天上的烏雲聚攏在頭頂,翻滾、旋轉,仿佛在皇宮上方形成了一個滾滾漩渦。又像是個深淵,随時要張開大口吞噬地上的什麽。
傅言此時再低頭,便看到紙上的朱砂痕跡裏,開始湧出一絲絲黑煙。
他下意識看向臺下的梵向一。
梵向一此時很淡定,完全不像柯馨雅那回,沖出來摁住人就質問“你敢借深淵聖殿的力量”。傅言猜想他對此應該早有預料,于是自己也淡定下來。
傅言的雙手還輕輕搭在竹架子上,低聲問道:“筆仙筆仙,你來了嗎?”
一道黑色筆跡忽然圈了一下朱砂寫就的血紅“是”字,傅言剛看到這一幕,黑色筆跡就如煙一般散去了。
傅言又問:“你是‘戰神’嗎?”
是。
“你是‘齊應飛’嗎?”
是。
“國師,你到底在幹什麽!”
在法臺下面的皇帝愈發覺得事有蹊跷,直接厲聲質問傅言:“你是不是招來了什麽不祥之物?!”
他的語氣聽着嚴厲,只是他體弱氣虛,甚至還需要總管暗暗攙着,所以氣勢消減很多。旁邊太後和皇後兩個女人,被這情況吓得目瞪口呆,張口說話都不太敢,遑論跟着皇帝質問國師?
至于最年輕力壯的太子和長公主,他們先前得了傅言的“預告”,對這景象有心理準備。加上傅言好像還能掌控情況,所以岑怡和岑意根本不急——只是演得很急。
傅言也沒理會他們。
黑煙從筆仙陣裏湧出,順着筆攀爬上來,纏上傅言的手指。但神奇的是這次沒有那種鑽入骨髓的冰涼之感,或許是梵大佬的标記再次起了作用。傅言不必分心,就繼續趁機問問題。
他其實想确認一下“戰神”的死因,是不是如之前岑意所猜測、所經歷的。但問死因一般都會出大問題,所以傅言先問道:“你是不是有個夙願沒完成?”
是。
“我可以幫你完成嗎?”
否。
傅言還是頭一次看到齊應飛選“否”。他想了想,琢磨着齊應飛的好感度高低,決定冒險一把:“那岑意可以幫你完成心願嗎?”
這個問題沒得到回答。按照游戲規則,身為“筆仙”而來的厲鬼不能撒謊,但是可以不回答。
傅言腦子飛轉,快速調整問題:“你可以在夢裏告訴岑意,你的心願嗎?”
是。
傅言眼睛一亮: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