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盜夢空間
傅言原本以為,自己在法臺上“作妖”完畢,下來必定會面對一場惡仗。
皇帝相當于被他一頓嘴炮搞得倒臺,無論如何都會想着把他弄死。就算皇帝氣數已盡,不一定搞得過太子,但殺個國師大概還是沒問題的——畢竟國師的道觀根本沒什麽防禦力量。
傅言把這當做自己在這個游戲裏的最大“死劫”之一。
另一個“死劫”是,齊應飛怎麽都送不走。
衆所周知,筆仙送不走,那就是玩家頭冒血光之災的标志。
誰知道根本不用等到那一步。當傅言的頭上閃起第一次電光時,他只覺得眼前忽然亮到一片白茫茫、什麽都看不清。等他再能看清時,卻發現自己已經在行軍的馬隊當中,屁股下是一颠一颠的行進馬匹。
一眼望去,車辚辚,馬蕭蕭。
行軍隊伍很長,好似望不到頭。戰旗被高高舉在半空中,飄揚的三角旌上寫着領隊将軍的姓——齊。
傅言:“……”
好吧,場景跳換,雖遲但到。
但傅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服裝,不再是廣袖飄飄的模樣,變成了短打和盔甲,腰間還有佩劍。衣服髒兮兮的,還有劃痕和破損,一看就是戰争和搏鬥的痕跡。
——奇怪,變身份了?還是……
傅言走着神,騎馬就不專心,忽地馬匹輕跳了一下,差點把傅言晃下去。搖晃中,傅言只覺得自己右後肩被什麽東西頂了頂。傅言借着這點力量重新坐穩,這才避免了直接摔下高頭大馬的悲劇。
一扭頭,傅言就對上了梵向一的視線。
梵大佬也換了一身将士的铠甲,身上的破損和血痕比起傅言來只多不少。相對于身着宮裏侍衛裝的他,現在的他看起來更帶着血腥氣和隐隐的暴戾,卻也顯得更自然。
梵向一收回用來抵住傅言的劍,開口就是語帶不屑:“騎馬都不會?”
傅言理直氣壯:“不會。”
“……”梵向一被他搞得無語,“你還挺得意?”
“我以前又沒學過。”傅言頓了頓,看周圍的将士們似乎沒在意自己這邊的動靜,索性低聲問,“這裏是齊家軍?”
梵向一沒開口回答,只是望了一眼旌旗的方向,又看回傅言,仿佛在說“你廢什麽話”。
傅言又握了一下自己腰間的佩劍:“那我現在是……身份變了?因為玩家集體跳回到齊應飛還活着的時候了嗎?”
梵向一沉默兩秒,這才回道:“這裏是夢境。”
“夢……?”傅言好像懂了什麽,但又沒全懂,“誰的夢?”
“誰都不是,但又誰都是。”梵向一的回答很深奧,“誰在夢裏,就是誰的夢。”
傅言:“也是你的?”
梵向一:“不。”
傅言服了。前一句和後一句相互矛盾,這解釋了個啥?
梵向一看他還是一頭霧水的模樣,覺得他真是傻透了,可又忍不住更詳細地解釋:“齊應飛把所有人拉進了一個夢裏。”
“懂了。”傅言了然,随即想起了什麽,又問,“你也被拉進來了?”
梵向一冷冷回應:“不。”
不是被拉進來的,那就是自願進來的?傅言如今已經一點不驚訝于這個跟蹤狂的行為了,只是摸了摸自己的眉心,說道:“那他把我也拉進來了,是這個失效啦?”
“怎麽可能?”
“那怎麽回事?”
“……”梵向一似乎很不想說出這個答案,半眯着眼盯着傅言好一會兒,看他一副堅決等答案的模樣,有些不悅道,“你現在倒是大膽得很。”
傅言根本不在乎這種聽似有些吓人的評價。他覺得梵向一不是那種死于話多的反派,要是真正惹毛這位大佬,他能動手的時候絕不多逼逼。
但梵大佬要是單純口頭上diss傅言,那就說明他不爽歸不爽,但大多時候還是會幫忙。
于是傅言盯着他,也不說話,就等着答案。
梵向一最終的确還是解釋了:“你自己進不來,我帶你來的。”
傅言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随後想到了什麽,神情漸漸變得了然。
之前齊應飛入不了他的夢,就是因為梵向一動的手腳。現在齊應飛把其他所有玩家都拉入夢境,傅言還是進不來,梵向一卻反向操作把他帶進來了。也就是說,這回的夢境肯定有特別的地方!
傅言相信,梵向一不是無的放矢,梵大佬約等于“真理”!
而且這麽順着推下去,傅言猜想,現在這個夢境要麽和齊應飛的死有關,要麽就有齊應飛心願的重要線索。梵向一這一波,是堂而皇之帶着傅言來蹭啊!
綜上所述,梵大佬是好人。
想到這兒,傅言豁然開朗,索性沖帶飛自己的梵向一笑了笑:“感恩家人!”
“……誰是你家人!”梵向一之前看他神色變來變去,還以為他依舊沒想通,正要嫌棄地解釋一番,忽地就被傅言感謝了。他有點因為傅言的識趣感到開心,可又覺得這家夥怎麽忽然自來熟,真是一點不矜持。
和那個總是高冷待人的家夥完全不一樣!
傅言也就是感謝一下,并沒有繼續解釋、拌嘴的意思。梵向一傲嬌否認“家人”這詞兒,傅言根本不接茬,而是另起話題道:“所有玩家都來了?包括那個被關押起來的三公主嗎?”
“你覺得‘所有’是什麽意思?”
“噢,那就是來了。”傅言挑眉,“沒想到,她還有翻盤的機會。”
“你不希望她翻盤?”
“沒。”傅言回道,“我既沒不希望他翻盤,也沒希望她大獲全勝。說到底,她就是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我在意她那麽多幹什麽?”
梵向一道:“但你問起她。”
“随口确認一下她是否還活着罷了。”傅言環顧四周,又問,“岑意和岑怡在哪?”
梵向一終于不耐煩了:“我不是你的解答專用機。”
“好吧。”傅言幹脆地轉回正前方,不問了。
還打算吐槽點啥的梵向一:“……”
***
傅言很快就見到了岑怡和岑意。
有點令人意外的是,他倆的身份沒變,或者說,沒怎麽變。岑意還是太子,代替皇帝禦駕親征;岑怡還是長公主,不過她是女扮男裝混進弟弟的隊伍裏,跟着出征來的。
傅言當時是跟随着梵向一,進了大将軍齊應飛的帳篷。在這個世界裏,梵向一的角色變成了齊應飛手下的一個先鋒大将,傅言是梵向一的副官。當他倆一前一後進了帳篷,岑意和岑怡當時就望了過來,然後愣了一下。
傅言和他們對視,又默不作聲地轉開目光。姐弟兩人懂了,跟着不再多看。
說來也好笑。這會兒帳篷裏總共就五人,三個玩家,一個厲鬼,一個應該也是厲鬼的大佬。其實大家相互之間都知道各自的身份底牌,還得在這兒演戲,可真是夠夠的。
最先開口的是齊應飛。他看向梵向一,又掃過傅言,最後沖梵向一道:“來了。”
梵向一都懶得和他演戲,徑直走到邊上坐了。他一走,就把站在後面的傅言徹底暴露出來,傅言瞬間直面齊應飛。
傅言也終于在進游戲這麽多天後,第一次直接看到這位傳說中的“戰神”。
怎麽說呢……和梵向一有點類似的“兇戾”,也很有氣魄,是“看起來就能打”的那種。不過梵向一給傅言的感覺更好戰、狠辣,會一言不合“鯊”了你;齊應飛則是偏沉穩一些,或許是因為齊應飛常年擔責指揮軍隊?
傅言肆無忌憚地打量齊應飛,齊應飛也一直看着他。
岑意和岑怡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的,生怕齊應飛忽然動手。
“傻愣着幹什麽?”
梵向一忽然開口:“過來。”
傅言這才挪開目光,轉身走到了梵向一身後站着。齊應飛順着他的動作望過去,又看梵向一,語氣頗為意味深長:“沒見過這個,新人?”
梵向一頗為危險地盯他一眼:“我點的。”你管得着嗎?
齊應飛道:“你作保?”
梵向一:“少廢話。”
齊應飛無聲嗤笑了一下,當真不管了。岑意和岑怡暗暗松口氣,心道歐神不愧是歐神,居然在成為兩個惡煞的話題後全身而退,這是何等運氣!
很快,營帳裏進了更多的人,都是各種将士。人都到齊後,齊應飛就開始“開會”了。
這次的主題,是要襲擊北疆外族一個王庭的臨時駐紮地。這情報來得臨時,齊應飛的決定做得快,整個過程堪稱“閃電戰計劃”。而參加這場技戰術讨論的理應都是齊應飛的親信将士,所以大家統一思想的速度也不慢,不多時就把各自要做的事确定下去了。
整個讨論的過程中,傅言、梵向一、岑氏姐弟倆,都沒說話,其他人似乎也都沒注意到這點。
可岑意和岑怡不敢講話,不代表他們聽不懂。他們聽着齊應飛對這場即将到來的戰鬥的描述,越聽越覺得心驚,忍不住頻頻看向傅言。
傅言當然也意識到了這些信息的特殊之處。
不過傅言先前就有所猜測,所以醒悟之後十分鎮定。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齊應飛親信,默默猜想誰才是那個二五仔。
是的,齊應飛所述接下來的這場戰鬥……正是他即将犧牲于此的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