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賞月之夜
這天晚上,岑意和岑怡一塊來了,還裝模作樣地帶着一些儀式要準備的東西,中間夾雜着些葷菜。
幸虧這個朝代裏國師是沒什麽實權的,而且也不算塵世之人,所以既不需要避諱太子結黨,也不必那麽嚴格地防着和女性見面。不然這三人老聚在一起,那真是要被各種阻撓了。
白日在後宮轉悠大半天的岑怡,一來就傾情奉獻了一個大消息——或者說大八卦。
“三公主被內定去和親,消息還沒公開,但聽說皇帝是準備用她和她的嫁妝去求和了。”反正沒別人,岑怡把自己的寬袖捋得老高,方便吃飯,“今天我去太後那裏,就看了一通‘組織做思想工作’的戲碼。”
岑意問:“你也要去勸?”
“我是反面典型,一去就被太後說‘好的不學光學長公主,一個個像什麽樣子’。”岑怡回道,“我一開始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在那坐着聽了好幾個嫔妃的演講,明白了。那個三公主堅決不願意去,非說應該迎戰才對。還說她寧願在戰場上戰死,也不願意嫁。”
岑意很敏銳,追問道:“你覺得這三公主是這樣的性格?”
“我本人肯定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看了大半天的‘勸降戲’,也和你有一樣的疑惑。”岑怡回道,“我問過侍女了,她說三公主平時性格溫吞,不怎麽有存在感,皇帝對她估計都不怎麽記得。就是因為這樣,皇帝才點了這個女兒去和親的。但她今天為了拒絕這件事,在太後那裏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提到了‘戰神’,我就覺得她很不對勁了。”
岑意下了判斷:“三公主是玩家。”
“可能性很大。”岑怡點點頭,“如果她判斷‘戰神’的願望是為國而戰、拒絕和親,那她确實會寧死不從。”
“她可能會來找傅言。”岑意忽然想起另一茬,“雖然皇帝已經內部決定要求和,但消息還沒公布,而且還得要國師先問天到底打不打。這個玩家要是知道還有國師這茬,很可能會來找國師,讓國師說上天的旨意是‘抗擊敵人’。”
岑怡道:“可皇帝都已經內部決定要求和了,國師說什麽都沒用吧?這次儀式又不是在大庭廣衆之下進行,就在宮裏弄一弄罷了。皇帝要讓一個國師改天意,或者直接閉嘴,不是很簡單?”
“那個三公主可未必這麽認為。”岑意道,“利用國師扭轉求和局面,最終達成‘戰神’的願望,那個玩家的路線估計就是這麽定的。”
“那傅言得小心一點。”岑怡道,“玩家為了達到目标,有時候就是無所不用其極,她肯定會想辦法把你拉上一條船。”
傅言聽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把別的玩家路數全拆解出來,不由感慨這倆姐弟的腦子确實好使。
“我有什麽原因必須聽她的?”傅言淡定回應,“她無法要挾我。”
“但她可以直接在你面前脫衣服。”岑怡道,“你要是不答應,她就直接喊人來目擊這個局面。到時候用不着厲鬼找你,皇帝先把你收拾了,她就賭你肯定怕這個。別說她估計只把你當一個完成任務的踏板NPC,就算知道你是玩家,她也可以照做不誤。”
傅言解決這件事的方法簡單粗暴:“不讓她進來就行。”
“那她還能傳紙條,想方設法買通你這裏的人,往這道觀裏放她的東西。把柄這不就來了?”岑怡道,“我今天被熏陶了這麽久,非常了解這個時代的尺度了。這宮裏,但凡是個男的,私藏公主妃嫔的東西都是大罪!”
傅言想起貼身侍童都敢用三煞日坑他說是良辰吉日,明白這道觀怕是人心不齊、隊伍極其難帶,買通個人估計易如反掌,着實無語了。
岑意道:“其實這個問題,換某些別的玩家來看,肯定不是問題。”
傅言問:“怎麽說?”
岑意不說了,倒是岑怡,點了一句:“游戲裏的人命,不值錢。”
傅言懂了。
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就把搞出問題的人解決掉。
“謹慎。”岑意看傅言沉默,提醒道,“現在的環境,其他NPC還是正常行動。如果三公主死了,勢必……”
容易先被帝王砍了。
“行了,還沒影的事,你們至于一副今晚我就要動手的樣子嗎?”傅言道,“你們是不是忘了,這個世界除了玩家和NPC,還有誰?”
岑怡和岑意:“……哎,艹!”
還有治安隊!在城市裏殺玩家,治安隊會瞬間出現把兇手就地正法。現在雖然在游戲裏,但要是執法力度也一樣……
“所以,不要管別人了,先管好你們自己。”傅言又道,“提前告知你們一點,後天的儀式可不是問天和祈福,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岑怡問:“怎麽說?”
“道觀裏有人暗算國師,意圖攪亂這個儀式。”傅言道,“肯定要出岔子,很可能有危險。”
“面對危險這事,進游戲前我們就做好準備了。倒是你帶我們享了兩天的清閑,這才令人意外好吧?”岑怡回道,“不過,到底是什麽岔子,你心裏有譜嗎?”
傅言想了想,看向岑意:“大概就是……網友面對面吧。”
岑意:???
***
當天晚上,太子和長公主回了東宮,道觀裏一夜無事。
三公主沒來,梵向一也沒來。傅言心說三公主總不可能等我睡着了摸進來吧,不然這個玩家也太莽了,于是安心睡下。
似乎閉上眼沒多久,傅言忽然又覺得自己“醒了”。
“……做夢?”他看着道觀在自己腳下,自己越飄越高,愈發茫然,“輪到我了?”
但他沒到戰場上,也沒看到類似齊應飛的人,還覺得自己挺清醒的。只是他不太能控制自己飛——或者說飄——的方向,晃晃悠悠到了後宮的一座宮殿上方。
這年頭沒有滿地的燈光,只有遠看如螢火一般的一個個燈籠,還不如月光照得亮。浮雲遮月,大地時明時暗,傅言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看到了一些若隐若現的黑影,在往腳下宮殿的某處聚集。
傅言也不由自主地朝那兒去了,越接近,越覺陰冷。
他最後落到了一片屋頂上,梵向一的身邊。
梵向一正站在屋頂正脊上,面無表情地望着院子裏,白日裏本來就呈深色的侍衛套甲幾乎融進了夜色。他這模樣,不像宮裏的侍衛,倒像是夜闖後宮的刺客。
傅言都懶得吃驚了,只是問:“把我弄來這裏幹什麽?”
梵向一瞥他一下,目光再次轉回院子裏:“你難道不該問那院子裏是怎麽回事嗎?”
“不就有人在燒紙?我以前在別的封建時期游戲見過,好像是祭典亡人的一種方式。”傅言看了一眼院子,角落裏有兩個女孩兒在燒點什麽,前頭還放着香爐和一碗飯,筷子插在碗裏。
奇怪的是,傅言和梵向一就站在房頂上看她們。這麽亮的月光下,那個站在旁邊時不時東張西望的小宮女,居然沒看見兩個大男人站在頭頂上,可見梵向一和傅言也不是什麽凡人狀态。
傅言道:“一個封建時期的人,在幹點封建迷信的事兒,很奇怪嗎?”
“這裏是皇宮。”梵向一道,“除了你,別人都不能擅自搞封建迷信,不然就有可能是巫毒詭計,帝王大忌。”
“哦,所以她在幹帝王大忌的事。”傅言道,“那你招我來前排圍觀幹什麽?”
“一無所知。”梵向一冷冷評價他一句,然後又冷冷解釋,“她在這裏給死人送錢送飯,吸引來了那麽多鬼,你沒看到?”
原來那些朝她們聚攏而去的黑影還真是鬼。傅言道:“所以你也被招來了?”
“就這?”梵向一嗤笑一聲,“還遠遠不夠格。”
“那你到底在幹嘛?”傅言感覺這個謎語人真是夠惡劣的,“不管你在幹嗎,大半夜不讓我睡覺拉我來看這,就沒個說法?”
“你是不是傻,就非得別人喂到你嘴裏?”梵向一啧了一聲,蹙着眉語帶不耐,“這就是那個三公主,她在這搞這套,就是想把齊應飛招出來,問他的心願。”
“顯然她并沒成功,不僅齊應飛沒來,平白無故招了一堆野鬼,還來了個批判性看戲的你。”傅言道,“她與其熬夜在這裏燒紙,還不如去睡覺,齊應飛還有可能入她的夢。”
梵向一偏頭看他:“你想讓齊應飛入你的夢?”
“不是你不讓他來的?”
“你知道?”
“很難猜?”傅言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不來就不來吧,躺贏的感覺很好。”
“你就這麽想蹭別人的勝利?”
“我們這叫合理的互利互惠。”傅言道,“所以我陪你看過戲了,也聆聽完你的批評了,還有什麽指教嗎?沒有能放我回去睡覺嗎?”
“你就不能多想一想?”梵向一不耐道,“她今天不找你,明天就會找你。你現在把她這事捅出去,她還能找你麻煩?”
傅言:“……你現在喪心病狂到連我們密談都偷聽了?”
梵向一驟然冷臉。
他轉身要走,披風在夜風中一旋,傅言下意識伸手拉了一把。
梵向一冷然回頭:“幹什麽?!”
“一事不煩二主。”傅言指着下面兩個燒紙的女孩,說道,“侍衛長大人,我現在向你舉報有人在宮裏玩火。”
梵向一:“……怎麽不懶死你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