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喘氣
中年女人臉色不善的從高腳椅上跳下來,疾言厲色瞪向門口倆大高個兒:“什麽小偷?你們這是亂報警,是誣陷!”
原本坐在沙發上的“小姑夫”走上前攬住媳婦腰背,對門口兩位後生仔嗤笑一聲,低頭安慰自己女人:“怕什麽,這裏是阿恺家,他們才是外人。”
他話音未落,謝彬口袋裏電話傳出蜂鳴,謝彬仍覺神思恍惚,動作機械般摸出手機接聽。
葉澤恺的聲音顯得有些氣急敗壞,聲音奇大無比從聽筒裏傳出來,“你現在哪呢?”
“我在……”謝彬不禁将電話挪離耳廓幾公分,他想說我在家,但家字此刻死活說不出口,剛才那位“小姑夫”說得很清楚,房子是葉澤恺租的,換個姘頭換套房……這裏怎麽能稱之為“家”呢?家在謝彬的認知慨念裏還挺神聖的。
葉澤恺沒等他繼續往下說,再次急切追問:“家裏進小偷了是嗎?報警了嗎?”
“啊?”謝彬尴尬應一聲,眼睛望向身旁霍青,忽然底氣盡失,聲如蚊蚋道:“報警了,他們說是你……小……”
“報警就對了!”葉澤恺打斷他說話,又補充道:“物業的保安馬上就來,你們別跟小偷對峙知道嗎?他們要走就讓他們走,別讓狗急跳牆知不知道?”
謝彬心裏驟然一松,他剛剛怕死了葉澤恺會說眼前這兩位是他親戚。
“你等會兒。”葉澤恺把通話切到別處,謝彬這邊提示候機。緊接着電梯間方向傳來腳步聲,兩名西裝革履的物業工作人員帶三名保安直奔他家門口,看見謝彬打了聲招呼,問:“葉先生打電話說家裏進小偷了?”
謝彬表情僵硬,他頭腦中隐約并不信對方是小偷,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霍青适時拽他一把讓開門口,對保安道:“人在裏面。”
物業工作人員的手機開着揚聲與葉澤恺對話,說已經進入居所見到盜竊嫌疑人,然後是那對中年夫婦的聲音,女人說:“阿恺你幹什麽呀?我是小姑姑,你姑夫也在這裏……”
葉澤恺罵罵咧咧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胡說八道!全村都知道我們老葉家就仨叔伯,我特麽哪來的姑姑,還姑夫?”屋裏正吵吵嚷嚷糾纏不清時電梯那頭叮一聲又出來三名民警。
很快中年夫妻被铐起雙手扭送出來,警察讓謝彬進屋看一眼有沒有丢失重要財物,然後跟他們回派出所錄口供。
房間裏廚房和卧室都有被使用過的痕跡,但所有儲物櫃、抽屜嚴絲合縫,謝彬随便拉開兩個看一眼,裏面也是文絲未亂。所以他們真的不是小偷,來這裏的目的當然也不是盜竊。
“什麽都沒丢。”謝彬對民警說,說完咬住嘴唇臉色更加蒼白。
霍青和他一起派出所半日游,倆人有什麽說什麽,東西沒丢,但人是真不認識。葉澤恺則在電話裏一口咬定不認識這兩位親戚。
他們說完該說的,簽字畫押打車走人,那對中年男女被拘留繼續接受調查。
路上謝彬忽然對霍青嗫嚅道:“我覺得……他們說的,是真話。”
霍青看他一眼,他們都不傻,民警那邊其實也認為是家庭糾紛,這種事他們見多了。此時只能捏捏謝彬胳膊安慰道:“那個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葉總什麽态度,我們先回去拿你的衣服,別的回保寧再說。”
謝彬點頭,隔會兒又讷讷道:“他把我送到保寧……”話說一半驟然哽住。
霍青攬過他肩膀嘆氣,“他想保護你。先別想了,回家再說。”
謝彬回家拿衣服的時候對着衣櫃裏自己大號登機箱愣了好一會兒,因為懶,從元冰那邊搬過來的時候什麽樣,後來就原封不動塞在衣櫃底層,衣物和葉澤恺倆人混買混穿不分彼此,可見對真心喜歡的人壓根不存在所謂潔癖困擾。
他彎下腰去,手已經放在行李箱上,猶豫片刻卻蜷收指尖直起身體,這一刻心中隐隐作痛,仿佛只要帶走行李就會丢失這個與葉澤恺共同維系的小家一樣。
最終只随手拎幾套應季常穿的衣物,還有意無意的在裏面夾帶了兩套葉澤恺的襯衫仔褲。
原計劃半日行程因為“遇盜”這檔事蹉跎了一整天,倆人回到保寧家裏時已經晚上快八點鐘,都餓一天,先前并無胃口,到進門時聞到撲鼻而來的面湯香氣才雙雙漾起食欲,肚裏也開始咕咕作響。
拓跋哥三寶:面條、沙拉、小燒烤。心情好的時候點幾把烤串待客,日常輕食沙拉養身,心情不好時下面給你吃吃。
渾湯面溫暖和胃好消化,謝彬跟霍青自動自覺到桌邊就坐,等元冰發下竹筷子一家三口吸溜面條。
今天謝彬格外勤快,一吃完就站起來主動表示要去洗碗,元冰卻一句話把他給釣了回來,他說:“我今天去葉總家那邊轉了一圈。”
謝彬又坐回去,神情忐忑問:“你去他家了?他真有老婆?”
元冰搖頭,“只是在附近轉了轉,何學禮帶我去的,他說……葉澤恺确實有個親家,倆人沒領證,葉澤恺正在和家裏溝通退親。”
謝彬多少心有所感,并沒表現出太震驚或難以消化,只些垂頭喪氣的蚊蚋一句:“這也能溝通啊?”
元冰拿指尖戳自己眉峰,呵一聲道:“領會精神行不行?這種事指定要吵得沸反盈天……別要人頭打出狗腦來就好。”
謝彬吸吸鼻子,頭垂更低,“他之前跟我不是這樣的說,他說他家裏什麽都知道,不會逼他結婚。”
“是呀……”元冰嘆氣,兩只手拄下巴盯着他認真道:“他不這麽說,你能和他在一起嗎?”
謝彬默然,心想:有錢難買早知道……這種事情誰都不想的,也許從道德層面講是我該放手?可是真的不甘心呀。
元冰看他咬唇糾結的表情又嘆一口氣,說道:“你們在葉澤恺家裏見到的人是他那個……女方家親戚。”
“哦。”謝彬應聲點點頭,吱唔道:“這個,我倒是多少猜到一些。”
元冰盯着他,表情居然顯出些微贊許:“果然眼神不太好的人心眼都清亮。”
謝彬撇撇嘴,小聲嘀咕:“你還有什麽話一次說完吧,我扛得住。”
元冰咳嗽一聲清清嗓子,道:“我今天讓你們報警,主要是想看看葉澤恺什麽态度,從結果來看,葉總沒讓人失望,他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你還記不記得,我一早就說過,他們這種做生意的家庭,家大業大顧慮多,你既然喜歡他,想和他在一起,就要自己勇敢一點,堅決一點。”
謝彬擡起頭聳眉看他,“你當時不是這麽說的,你說讓我想清楚,最好別跟這種人在一起。”
“啊?我這麽說的嗎?”元冰瞠目結舌愣住兩秒,然後開始跟他打馬虎眼:“總之不要在意這些細節,重點是你們彼此相愛,且都是受法律保護的自然人,不要随便被不相幹的人道德綁架懂不懂?想清楚自己要什麽,抓住了就別放手。”
“哦,好。”謝彬鄭重點了一下頭。
元冰站起來拍拍他肩膀,“葉總說他晚上過來,你先回屋洗洗,休息一下,等他來了好好溝通,既然決定在一起,遇事肯定要共同面對。”
謝彬也跟着站起來,喃喃重複:“嗯。洗洗,休息一下,好好溝通……”說着忽然探身叫正在洗碗的霍青:“青哥,拓跋好像在搞顏色?”
霍青手裏搓滿泡沫的面碗哐啷一聲掉在水槽裏又被揀起來,随後扭頭笑吟吟對謝彬道:“搞顏色……也不失為一種溝通的方式嘛,哈哈。”
謝彬哭笑不得抹一把臉,心中慶幸身邊還有這樣兩位摯友,卻又不希望自己的事情太讓對方挂懷。他邁開大長腿故作灑脫的往自己房間踱步而去,邊走邊道:“知道啦,我去洗香香,等會兒Ki總來了好好跟他溝通,你倆睡覺記得把門關嚴,萬一我聲音搞大了……”說着忽然有些小嫌棄的玩笑道:“啧啧!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都把我給教壞了。”
元冰與霍青相視莞爾一笑,眉宇之間仍舊難免憂色。
謝彬回房沖了個澡,身上穿着潮糊浴袍就趴到床上去,胳膊底下摟一只大枕頭拿手機糾結,想給葉澤恺打個電話。但又覺葉澤恺現在肯定和家人在一起,肯定已經夠亂了......
于是打開信息界面,輸入幾個字:你還好嗎?
回删,又改成更簡潔有力的:沒事吧?
再次回删,這次更直白一些:我想你了。
可是萬一葉澤恺沒及時看到或者不方便回複,我這不是在自尋煩惱?
謝彬慫了巴叽的糾結半天最後連個标點符號都沒發出去,手裏攥着電話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裏感覺身旁床墊凹陷了下,扭頭睜眼看見一張陌生男人面孔;男人偏偏頭給他看自己脖子上那條好似六字真言的法文刺青。
謝彬表情瞬間放松,伸出手去跟葉澤恺一只手十指相扣,臉又挨上枕頭粘糊糊叫了聲:“恺恺,你可想死我了。”
葉澤恺不錯眼的盯着他看,表情十分複雜,憐愛愧疚還有那麽點兒強顏歡笑,他也回握緊謝彬,“對不起啊......”
謝彬心一沉,把頭扭向另一邊咬唇沉默許久,“該結束了嗎?”
“今天吓到你了吧?”葉澤恺幾乎和他同時開口,“本來想悄悄把事情擺平就不算騙過你......結果還是被你撞見,唉...…對不起啊。”
謝彬以為葉澤恺要和自己提分手,聽對方話鋒一轉,滿臉淚花忽然變成喜極而泣,随即把整張臉埋在枕頭上嗚咽一聲,“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
【作者有話說:我心情不好的時候最愛吃面條,要寬一點煮很軟那種。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