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華夢說完,自己又忍不住笑起來,搖搖筷子,“我瞎說的,說不定人家只是逗我。”
沈知行将餃子吞下,看向她,問:“如果沒有遇到爺爺,你會做什麽?”
華夢輕笑,“我應該會去考大學吧。”她略微心不在焉地用筷子玩着醬碟,“我當年滿腦子考大學。”
“我聽我媽說過一些。”沈知行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輕松,“但我不知道具體的。”
華夢笑眯了眼,“你是不是又想知道,又怕我難過?”
沈知行停下筷子,點頭。
華夢懶懶地說:“沒有什麽故事,不過是我爸生病花了太多的錢,房子賣了之後,沒有餘錢給我讀書罷了。”
這樣的故事在人間每天都會發生,不同的是,這次的主角在沈知行身邊。
沈知行無法想象,他沒辦法感同身受,只是聽她簡單地說完,心裏沒來由的難受,他忍不住繼續問:“你媽媽呢?”
華夢深吸一口氣,“我出生沒多久,她就離開我和我爸爸了。”大概是怕歧義,她又補充了一句,“是單純走了,不是那種離開。”
沈知行有點吃不下了,他放下筷子,問:“你恨她嗎?”
華夢堆起笑容,“沈先生今晚問題有點多啊?以前爺爺都不問這些。”
沈知行低下頭,“爺爺是怕你傷心。”
華夢篤定地搖頭,“爺爺知道我不會傷心。”她繼續坦然說,“我不恨她,我爸說,我媽生我的時候太年輕了,他們甚至還來不及領證。所以她有權利選擇重新開始。雖然我從來沒見過她,但是我希望,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她能活得開心富足。因為我知道,雖然她沒有養過我,但是她一定也在某個地方祝福我。”
沈知行笑了一下,剛才的哪些問題顯得他過于小氣了。
“吃啊。”華夢敦促着他。
吃完煎餃後,華夢又帶着沈知行去買了綠豆沙罐頭,這次沈知行怎麽都不吃了,還勸導華夢也別吃。華夢吃完,一路蹦蹦跳跳,沈知行加快腳步,按住了她的肩膀。
“吃完東西不能跳,會影響消化。”
華夢垂下雙手停下,帶笑的眼睛俏皮地看了他一眼,“沈先生太規矩了。”
沈知行認真地說:“我是為了健康着想,和規矩沒有關系。”
雖然他最近幾年一直在國內,但說話時偶爾還會露出剛回國時那種ABC口音,聲音低沉,偶爾加重幾個詞的音,讓人不想認真聽都難。
華夢停在他面前,仰起頭問:“那你說一個你不規矩的事情來。”
沈知行:“……”
華夢看着他無語的樣子,得逞地笑了,她繼續輕輕地一蹦一蹦往前走,“沈先生,你在國外讀書,就沒有化妝舞會嗎?我聽說國外有萬聖節,那天小孩子出門吓人的話,大人不會生氣的。”
沈知行說:“我參加過學校組織的。”
他小時候大部分時間在法語區度過,那裏不盛行英語區國家那種盛大的化妝狂歡,等他定居英語區國家時,他已經長大了,無法融入那種氛圍,也不好意思像其他孩子一樣。
華夢問起時,他回憶起來,自己的确一直規規矩矩的。
“那你做過什麽不規矩的事情?”他反問。
華夢說:“我們這種小縣城小鄉村的孩子,天天都不規矩,爬牆爬樹掏鳥窩,上山灌水捉蛐蛐,我小時候為了和鄰居去山上看貓頭鷹逃課,回來差點沒被我爸打斷腿。上初中後老聽別人說什麽會叛逆,我就去店裏染了一頭紅毛,太酷了真的,結果回家當天就被我爸揪着到理發店剃成了光頭。”
沈知行笑出聲。
華夢着急地說:“你居然笑,我作為花季少女成光頭,我哭了大半個月呢。”
沈知行只是意外,沈宅的華夢少言寡語,居然還有這麽多調皮的過去,還挺……讓他羨慕的。
不一會兒,華夢爬上花壇,張開雙臂在花壇的邊緣行走。花壇不高,沈知行依舊擔心地特意走在她的身側。
華夢輕快地問:“沈先生;如果化妝舞會的話,你會扮演什麽?”
“我想不出,我是不是太無聊了。”
“不會,你那麽厲害!”華夢很認真地說,“诶,我覺得你很适合吸血鬼伯爵。”
她在花壇上晃了兩下,沈知行不自覺伸出手,以防萬一,“你是覺得我像反派?”
“額……”華夢沒有回答,而是說,“我要是扮演,我就扮演小紅帽。”
“為什麽?”他以為她會選擇更古靈精怪的。
“化妝舞會,更多的人想的是釋放自己,都會把自己往惡人的方向打扮。一堆反派裏出現一個弱小的角色,但是,這個小紅帽其實是将爪子藏在了鬥篷底下……”
她說得有模有樣,沈知行不免聽得認真。在花壇盡頭,華夢側過身跳下來,沈知行走過去,剛好扶住了她的手。
華夢抓着他的手笑了一下馬上松開,轉身又繼續向前蹦去。
沈知行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嘆了聲氣:她果然還年輕,有些行為就和孩子一樣。
晚上十點多,沈知行收起電腦後才發現已經深夜,他揉揉腫脹的眼睛,擡頭看見華夢趴在落地窗旁的沙發上,已經睡着了。她一只手拿着電容筆垂在地上,另一只手枕在頭下,一旁放置的平板還亮着屏幕。
沈知行起身,赤腳走了過去。
房間裏的空調溫度有些低,華夢穿着酒店的睡衣,看呼吸輕微起伏,也不知道她這樣睡了多久。
他彎下腰,原本想推醒她,手卻折了一個方向,将她的平板拿起。上面是一張還未完成的雕像素描,技術看起來還不算成熟。
聽說她最近很認真在學繪畫,張敬對她的評價也不錯。只是不知道她這麽做的動力是什麽,單純是為了興趣嗎?
他将平板合上,将華夢手中的筆也收了起來。猶豫幾秒後,他将她打橫抱起,輕輕地放到了床上,蓋上了一件薄薄的毯子。
或許是這兩天舟車勞頓,這些動作并沒有将華夢驚醒,她輕聲唔了一聲,轉了個身平躺着。沈知行順手撩開她額前的亂發,手不由自主地停在她的臉頰旁。
房間的暖光照在她過于白淨的臉上,猶如瓷娃娃一樣。
在即将觸碰到華夢的臉時,沈知行心中突然清明,抽回了自己的手。
隔天起來,天放了一會兒晴,地上幹一片,濕一片。他們三個人一大清早就到陵園,沈知行讓方才在山下等着,他和華夢一起走上陵園的臺階。
沈知行想象中,來祭拜華夢的父親,氣氛應當是肅穆的,這是他理解中對逝者的尊重。他往前看,華夢的腳步輕盈,看起來心情還不錯,時不時地回頭,和他說快到了。
她這樣輕松,讓沈知行錯覺自己是不是多餘的。
華夢父親的墓碑在靠山頂的地方,輕風吹拂,回頭望着陵園下方,沈知行頓時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華夢将祭品擺好,爐子也擺好,跪下扣頭,雙手合十,表情已經變得嚴肅。她來之前和沈知行說過,理解他可能不太明白他們這裏的祭祀風俗,讓他在旁邊站着就可以了。
沈知行自覺這樣不合禮數,挺直了身板,雙手合十,心中默念着禱告的詞。
祭拜很快結束,華夢收拾了東西,和沈知行一起下山。他們決定從陵園直接回到江城,坐飛機不過是兩個小時。
大清早的,飛機上的人都在沉沉睡着,沈知行卻睡不着,他轉頭看見華夢還在塗塗畫畫,問:“華夢,你父親是什麽病去世的?”
“淋巴癌。”華夢回答完擡頭,無奈地說,“從确診到去世,半年人就沒了。”
說完,她轉開頭,不願意讓沈知行看到她忍不住難過的模樣。
沈知行今天看過墓碑了,這麽算起來,她當年才高二。
華夢又轉過頭,笑道:“其實按照輩分,你比我還大一輩,我應該喊你沈叔叔。”
“噗!”一旁裝睡的方才笑出聲,他惜命般地挪了姿勢佯裝咳嗽兩聲,随後一動不動。
沈知行開始一愣,随後嘴角溢出笑容,“你要是喜歡,我也不介意你這麽喊我。”
“我可不敢,我喊你叔叔,我就得喊媽奶奶,你說她答不答應。”
沈知行想起唐茹着急的樣子,目光與華夢亮晶晶的眼睛相接,兩人笑意漸濃。
回到江城,沈知行讓方才給華夢叫了回沈宅的車,自己則和方才一同回了公司,他們有一個臨時的會議要開。
華夢剛從樓上下來,唐茹靠在一樓的樓梯口上,探出半個身子,上下打量着她。
“媽,怎麽了?”華夢忍不住也摸了摸自己的臉。
唐茹眯着眼睛問:“春光滿面,有情況?”
華夢笑道:“我回了老家一趟。”算是充電成功,沈知行的同行讓她愉快翻倍。這話不能說,她會害羞。
唐茹挑眉,不繼續問下去。
到了晚上十點,沈知行回來了,他直奔自己的房間,卻看見唐茹站在他房間門口,環胸帶着探究的眼神看他。
“我看透你了。”她眯着眼睛說。
沈知行問:“什麽?”
唐茹靠近他,“你和華夢兩人看起來狀态比出行前好了不只一點半點,你們倆……”她對對兩個大拇指,“成了?”
“媽……”沈知行無奈地看着他母親,他本想直接進房,又停下來問,“你知道華夢平常喜歡什麽嗎?”
唐茹攤手,“我怎麽知道,你自己不會問嗎?你們倆到底成沒成?”
沈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