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知行很快收回了手,說:“好了,你頭發先別放下來,等晾幹了再放。”
“嗯。”華夢坐着不動,有些緊張。
沈知行走到自己的包前,偷偷松了一口氣,他側過頭用餘光看着華夢,她居然還保持着原來的坐姿,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回頭對她說:“你也不用一直不動。”
“哦。”華夢這才挺起腰背。沒了毛巾的庇護,她的胸前一片清涼,她無措地低下頭,現在這種形象,真是做什麽都不合适。
沈知行從她的窘迫裏讀出了她的意思,他從包裏取出一件包裝在真空袋裏的白色襯衫,遞給了華夢,“你先穿我的衣服。”
華夢心跳得很快,呼吸有點緊,為了不讓沈知行看笑話,她很快套上了襯衫。沈知行比她高很多,衣服幾乎及膝,袖子寬大,多出很大一截,她卷起了袖子,只留下了最後一個扣子。
沈知行看着她穿完,對她說:“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去樓下唱歌,泡茶什麽的。”
華夢搖搖頭,“我在這裏玩就好了。”她帶了平板,可以随時做畫室老師布置的練習。
沈知行還沒回答,房門被敲響,華夢轉身去開門,門外是拿着紅酒和就酒杯的楊晟。
楊晟也換了一身運動休閑服,看見是華夢開的門,抱歉道:“我這個點來,會不會打擾到你們的二人世界?”
“當然不會!”華夢笑着為他開門。
還好楊晟來了,不然她都不知道怎麽和沈知行共處一室。
楊晟喜笑顏開,揚了揚手中的撲克,“那今晚就美酒撲克陪伴了。”
華夢見他只拿了兩個高腳杯,“我不喝酒,你們也別喝太多。”
“不會不會。”楊晟已經将東西放下,“我來之前問過Laurent,他說你不喝酒。”
華夢驚訝地看向沈知行,心想他怎麽會覺得自己不喝酒?
大概是他從沒見過?畢竟他回到沈宅後也有幾次家宴了,華夢的确沒在他面前喝過酒。
但不代表她不會喝。
她選擇沉默。
沈知行咳嗽兩聲,将楊晟拉住,“你來就來,帶那麽多東西幹什麽?”
楊晟扯開他的手,“大晚上的什麽都不能幹,多無聊,對吧華夢?”
他們兩說話随意,一旁的華夢忍不住心裏羨慕。
秉承來都來了的傳統精神看,他們在露臺坐下,玩起了鬥地主。楊晟诠釋了什麽叫人菜瘾還大,幾把下來,他輸得最多。
華夢贏得最多,她已經收斂了,奈何對面兩個男人太不會玩,經常開局一副爛牌都可以翻盤。她甚至懷疑這兩人是故意讓她的,到後面才知道,這兩人是真的不會玩。
那豈不是顯得她太會了?
後面幾把,她幹脆讓了他們,而沈知行也漸漸掌握了玩法,即使華夢不放水,他也可以贏得很漂亮。
房間裏傳來了鈴聲,是沈知行的手機,他起身進門接了電話,半分鐘後,出來對他們說:“公司的一個項目出了點問題,你們兩個先玩。”
落地窗的玻璃被關上,華夢見他坐在桌前,打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很快投入其中。
楊晟沒了興致,“沒了他,我們倆怎麽玩?”
兩個人也可以玩,不過華夢也不想和楊晟繼續玩了。她主動收牌,有點無奈,“沒想到他在外面也會處理工作上的事情。”
“他啊。”楊晟靠在椅子上,想起了久遠的回憶,“從大學時就這樣,做什麽都要投入百分百的精力,而且一定要拿滿分的那種。就比如,他當年的專業課已經是第一了,卻為了教授的一句但是,就在圖書館裏查了三天三夜的資料。”
華夢問:“楊先生也是學建築的嗎?”
“哦,不是。”楊晟不好意思地撓撓鼻子,“我是經濟學的,Laurent修第二學位時的同級,慚愧啊。”
華夢微笑,在她看來,他們都是很厲害的人。
楊晟補充說:“對了,你可以和Laurent一樣叫我Lucas。”
華夢搖搖頭,“對不起,我不是很習慣用英文名稱呼別人。”其他都可以遷就,就這點有些困難。
“為什麽?”
為什麽呢?當然是因為沈知行的表妹唐倩了,唐倩的那群小姐妹到沈宅暫住,十個字裏夾了三個字的英文,說是在國外待久了不知道怎麽講中文,所以聽不懂華夢的話。
一想起那群人,她的血壓都要高幾個單位。
她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氣,避免自己在楊晟面前翻了白眼。
楊晟挑眉,明白這是個不該問的問題,他說:“你喜歡怎麽叫都可以,你叫我楊晟吧,哈哈,我老婆也不喜歡我的英文名。”
華夢重新看向他,沈知行的朋友和他一樣都有一種感覺,就是不會給人為難的餘地,讓人十分舒服的處事風格。
話聊開了,楊晟開始放松,“我們原來都對你挺好奇的,因為Lau……知行也不怎麽提起。”
“我們”是誰呢?華夢的思緒輕飄飄的,她看着楊晟問:“是因為他之前有女朋友嗎?”
“這個……”楊晟不自然地笑着,他沒想到華夢這麽直接,他想了想,說,“在你們結婚前,他們就分手了。”
這個說法和沈知行說的是一致的。華夢嘴角泛出微笑,有意無意地朝房間看去,沈知行已經換了一個姿勢,将電腦架在了自己翹起腿的膝蓋上,表情依舊嚴肅又認真。
她又看向楊晟,“夏童是什麽樣的人呢?”
楊晟撓撓鼻子,不确定這個話題能不能繼續,是不是所有的現任都對前任有好奇?是不是應該由沈知行自己去說?
幾番猶豫,楊晟還是說了:“夏童她是鋼琴家,大學時她的學校到我們學校彙演,就是那個時候,她和知行認識了。”他笑了笑,輕聲說了一句,“也談了有五六年了,還以為他們兩人會結婚……”
夏童的照片,華夢見過,原來是鋼琴家啊,難怪氣質那麽好,一看就是出身佳教養好的女孩子。鋼琴家啊,華夢連鋼琴都沒摸過幾次。
五六年的感情,那是多久呢?她連這三年都覺得漫長得好像過了半生。在她出現在沈知行世界裏的五六年前嗎?那時候她才十四五歲,還在為父親的病勞心勞力。
同一個時間,人的悲喜可以有這麽大的不同。
她沒發覺自己臉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淡淡的落寞。
楊晟反應過來,他搓搓手起身,“好像時間差不多了,我也該回去休息了。謝謝你們今晚招待我。”
華夢無力地笑着點頭,并沒有聽清他具體說了什麽。
楊晟逃一樣地走出房間,沈知行想送送他,還沒來得及起身,楊晟就撞到了華夢放在椅子上的背包,他胡亂地撿起來,抱歉地朝沈知行鞠了一躬,很快開門走了。
沈知行無奈地搖搖頭,他放下電腦,走到華夢的包旁,将東西重新整理好。楊晟一緊張就容易冒失,把華夢的證件弄在地上了都不知道。
沈知行撿起地上華夢的身份證,和三年前不同,華夢的證件照變了,戶口地址也和他一樣,看一下辦證時間,還是在一年多以前。證件照上的人眼睛很亮,嘴角留着笑意。
他移開手指,看着身份證號那串數字,與腦海裏另一個回憶串聯了起來。他想了想,放下了身份證,向露臺走去。
華夢呆坐在星輝下,表情木然,聽到動靜後,她擡頭看向沈知行,擠出一絲笑容,“忙完了?”
“嗯。”沈知行點點頭,問,“上個月吃飯那天是你的生日?你怎麽不和我說?”
“哦。”華夢含笑說道,“我以前也沒有過生日的習慣,那天爺爺和張叔叔都給我送禮了,這生日也算很滿意地過了。”
再說,她已經對沈知行沒什麽期待了,說了,難道他會興高采烈地為她準備禮物嗎?
“連……”沈知行沉下氣,咽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
連已經過世的人都懂得照顧她的感受,他怎麽就沒覺察到呢?
但他想起來了,最開始他壓根沒想過要關心華夢,說要照顧她的話,就像是偶然說出口的笑話一樣。
“你想要什麽禮物嗎?”他改口問。
華夢反應過來,搖搖頭,“都過了,我已經收到禮物了。”
沈知行又走近一步,直到她的跟前,“不一樣,我應該給你一個禮物。”
華夢笑了,她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把生日這種事情看得那麽重,在來沈家之前的二十年,生日對她來說只是一個出生日期而已。
她擡頭看他,他的身後是天空中的萬點繁星,是城市裏已經再難清晰可見的銀河,依稀可見被染成缤紛顏色的星雲。星雲之下,是沈知行隐隐擔心的臉。
華夢忍不住又笑了,看起來他真的在意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氣,張開雙臂,對他說:“既然這樣,你給我一個擁抱就好了。”
沈知行向前走了一步,俯身環住了她的腰身。
猝不及防的,華夢被他強有力的臂膀抱着提了起來,雙腳幾乎懸空,随後,她感覺自己整個人被包裹着,因為在夜色中暴露太久而冰涼的皮膚,很快因沈知行而開始溫暖起來。
源源不斷的溫暖。
夜空朗朗,星辰點點,世界只剩擁抱的男女。
幾秒之後,華夢不自覺地湧出淚花,原本無措的雙手環住了沈知行的肩膀,心中無聲地說着——這個禮物我很喜歡,謝謝你,沈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