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尋青村的路還沒建好,物資車走到一半,從水泥路變成了坑坑窪窪的泥土路,車子颠簸又緩慢,汽油味混雜着周圍農田水渠的味道,讓一車的人都不好受。
楊晟抓着座位扶手,看到沈知行和華夢兩人幾乎面不改色,不由得佩服豎起大拇指,“一個年輕,一個身子底子好,就我,不年輕身體也不好,活受罪。”
華夢見他一臉菜色,從包裏拿出一個桔子塞給他,“聽說可以緩解暈車,不過有點酸。”
她也是太久沒坐車了,所以在網上查了一下攻略,原本想着沈知行胃不好可能需要,沒想到沈知行看着還好,狀如牛的楊晟卻受不了。
沈知行今天穿着白色的T恤,衣服看着有點緊,他雙手環胸閉目養神,似乎并沒有聽見車上的動靜。
華夢偷偷看他,車窗外時不時投進的陽光在他臉上形成了斑駁的影子,俊朗的臉龐沒有因為車身的颠簸而過分動搖,于他而言,此時的時間仿佛靜止一樣。
她的目光描繪着他的輪廓,他原本的絡腮胡已經剃平,只留着隐約可見的胡渣。唐茹說,沈建康的妻子是中英混血,所以沈知行帶有混血感。還有他抿着的雙唇形成M型的唇線……聽說接吻是柔軟的,他看起來挺有力量的,嘴唇是不是也軟的?
華夢自覺自己想的有點多,趕緊轉移了目光,餘光處,她發現楊晟正盯着她笑,她臉一紅,也閉上眼睛假裝睡覺了。
車子臨近中午的時候才停下來,當地的人早在目的地等候他們。
車上的物資是給當地的小學,小學就在停車點前方,中間隔着幾塊大石頭,車子沒辦法一步到位。所以他們必須把東西從車上搬下去。
司機和接應的人抱怨這邊的路況不好,幾個人點頭附和,學校的男老師說是剛開始進村時的那段路已經是最近修的,包括擋路的這幾塊大石頭也是為了修路準備。
沈知行用手擋着眼睛,回頭看華夢,她也因為陽光暴曬睜不開眼,陽光垂直,地上連影子都沒幾片。他想了想,對她說:“你要不在車上休息吧。”車上起碼還有空調。
華夢倔強地搖頭,“我不要,我可以幫忙。”她又不是過來旅游的。
“等一下會很曬。”沈知行勸着,看見學校的老師帶來幾個鬥笠分給他們。
華夢接過一頂鬥笠扣在頭上,得意地朝他仰起臉,“我可以。”
沈知行看着她積極的背影,無奈地輕輕搖頭。
所有人都開始往車上搬東西,從車到校門口,再将東西搬到平板車上,距離雖然不長,但次數多,來回幾下後,所有人都大汗淋漓。
東西即将搬完,有幾個人歇了下來,沈知行接過老師遞來的水仰頭喝了一大口,他下意識尋找華夢的身影,卻看見她還在整理平板車上的東西,沒有戴鬥笠,整個人融進了陽光裏。
沈知行皺眉,輕嘆一下後走過去,将自己的鬥笠戴到她頭上,“你這樣會曬傷的。你的帽子呢?”
華夢扶住鬥笠,向旁邊一指,說:“老師的小孩沒戴,我就給他了。”
沈知行看過去,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已經停下幹活了,正找自己的父親撒嬌。他回過頭,對她說:“你真的……”
“什麽?”華夢等他說下去。
“沒事。”沈知行撇開頭,幾秒後忍不住看她肩膀,她纖細的脖子和胳膊已經紅了一片,但她完全沒有察覺。
大家在教室裏吹了一會兒風,村長過來說要請大家吃午餐,幾個人收拾了一下,一起走過去。
聚餐的地方是他們今晚要住的民宿,村裏發展落後,但美景怡人,經常有城裏的人過來玩。沈知行幾人到的時候,不大的餐廳果然有幾個游客模樣的人。
村長将他們帶到包廂,桌上已經擺了兩盆土窯雞。列次坐下後,民宿店長熱情地為他們布菜,将好大一根雞腿放入了華夢的碗裏。
“謝謝。”華夢笑着看了一眼身旁的沈知行,再擡頭,又看見老師的兒子站在對面,眼巴巴地看着雞腿。他似乎被命令不能和客人搶肉吃,華夢低下頭和他平視,柔聲問:“你想吃?”
小孩呆呆點頭,又馬上搖頭。
華夢笑了,将雞腿夾起。旁邊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動作,是沈知行,他将自己的碗往前推,“讓他吃我的就好了。”
“不用。”華夢說,“這麽多肉我也吃不完。”
沈知行已經将自己的雞腿放到了小孩的碗裏,看着華夢的胳膊說:“你太瘦了,多吃點。”
華夢低頭一笑,承了他的好意。
楊晟在一旁看熱鬧,插進來問:“你們都這麽喜歡小孩,準備什麽時候要一個?”
這句話讓華夢頓時僵住,她偷偷看了一眼沈知行,他的臉上也笑意全無。她渾身難受,不知道要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沈知行很快說:“還早,小夢還年輕,不着急。”
華夢松了一口氣,還好他沒有說讓她難堪的話。
村長卻很高興,“我說你們倆怎麽看怎麽般配,果然是小兩口。”他将店長往前一推,“樓上不是有一個情侶套房,很受歡迎的。”
店長笑道:“巧了,上一個客人早上剛退房,現在還空着。給你們住剛好。”
華夢有些窘地看向沈知行,他放下筷子,說:“這怎麽行,這裏還有很多客人,還是做生意要緊。”
店長聽不出話裏有話,執意招呼道:“客人天天有,你們卻不是年年來,沒事。老婆,快準備準備!”
沈知行微微張嘴,看着村民忙碌的樣子,他也不好再開口拒絕。
一頓飯吃得緩慢,同行的幾個學校老師和村民說起尋青村的發展,核心就是感謝國家感謝黨,感謝社會無私奉獻。沈知行時不時附和幾句,楊晟則客套的話一句句往外冒,什麽都是村民勤勞致富,所以才能很快脫離貧困縣名單雲雲,他端着酒杯,不一會兒就和其他人融為一體。
唯有華夢,吃得心事重重——等下真的要和沈知行同一個房間,這怎麽行呢?
下午快五點,飯局才結束,老板娘留下來收拾殘羹剩飯,店長則帶他們到隔壁二樓看房間。楊晟直接進了他自己的房間。沈知行和華夢被帶到另一個房間,他們進去後,老板暧昧地笑着為他們關上了門。
華夢有些緊張地放下書包,看着房間的布置。
這是一個很寬敞的一居室,三面采光,裝修很一般,勝在所有的家具都是木質的,連床也是藤條造型;向陽處的落地窗裝着透明的白色紗簾,風吹進來,映着外面郁郁蔥蔥的景色,看起來還挺浪漫。
床很大,睡四個人都沒問題。華夢看了一眼,笑出虎牙,剛要發表點什麽,轉頭就看見浴室的玻璃牆板和門,毫無隐秘的,裏面的白色金邊大浴缸一覽無遺。
她馬上回過頭,“那,這……”
沈知行捋了一下自己的頭發,說:“我先去Lucas那裏洗澡,你安心洗漱,我晚點回來。”
華夢及時拉住他的袖子,低聲說:“那你也別太晚回來,我……一個人害怕。”這裏畢竟是深山老林,房屋低矮,還能聽見附近人聲,怪讓人不安生的。
沈知行想了想,說:“我一個小時後回來。”
沈知行走時,輕輕關上了房門。華夢這才打開書包,她翻找兩下,只找到一套換洗的內衣,剩下的只有一件暗紋黑色吊帶睡裙。
這個書包是唐茹自告奮勇親自整理給她的,她說怎麽臨走前唐茹笑容有些許詭異,原來在這裏等着她呢。
華夢左右為難。
麻煩別人是可以,但等下沈知行回來,會不會顯得自己矯情?她撈起裙子一看,雖然是吊帶,也是她平常會穿的款式,就是她從未在沈知行面前穿這種類型的衣服,會不會顯得自己太輕浮刻意了?
六點多時,房間已昏暗一片,燈開了也不見得明亮多少,大概為了營造氛圍。華夢已經從浴室裏出來,她的肩膀披着毛巾,為沈知行開了門。
他已經換上了更為寬松的白色T恤,還有寬松的運動褲,看起來十分休閑。
沈知行反手關門,低頭看着華夢,她披散着濃密烏黑的長發,更顯得她瘦弱,她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問:“怎麽了?”
華夢搖頭,指着他手裏的東西問:“這是什麽?”
沈知行手裏拿着冰袋和毛巾,還有從店長那裏借來的蘆荟膠,他從桌旁拉出一張椅子,示意華夢坐下,“你曬傷了,得處理一下。”
華夢摸摸脖子,洗澡時的确有點異樣,“沒關系吧,我就曬了一會兒。”
沈知行輕嘆,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按下,單手往前撩開她的頭發,又取下毛巾,露出了光潔的脖頸。
覆蓋的毛巾一下子被取開,華夢的後背裸/露在空氣中,冰冷的粗糙感掠過細嫩的肌膚,一種異物侵襲的怪異讓她不自覺低下了頭。
沈知行用毛巾包裹着冰袋,輕輕地敷着她已經略微泛紅的地方,他的動作一頓一頓的,屋子裏有些安靜,他柔聲說:“其實你不必把帽子給那個男孩,可以讓他去休息。”
華夢低着頭,頭發遮住了大部分光亮,“他很想幫他爸爸吧,就算只是一點點忙,都可以讓他開心很久。”
沈知行動作頓住,他放下冰袋,換了蘆荟膠,輕輕地塗在她的皮膚上。他的動作明明很輕柔,華夢的背卻越來越彎,甚至有點緊繃,肩胛骨的輪廓也愈發明顯,薄薄的背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峽谷。
沈知行的目光落在了肩胛高地,雪白的肌膚上停着一顆小小的痣,不是很顯眼,不細看估計也不會注意。
鬼使神差的,沈知行用大拇指腹撫過那一顆痣。
華夢瞬間戰栗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