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下午三點多,正式下午茶的時間。江城最繁華的地帶,靠近沈氏集團大樓的地方,一家中式茶餐廳在鬧市中顯得格外安靜。
華夢一向不喜歡這種到處是紅木家具厚重風格的餐廳,奈何沈建康喜歡,所以她也習慣了這種地方的氛圍。恰好張敬也是喜歡這種地方的年紀,兩人便默契地約在了這個老地方。
服務員端上一套紫砂壺,裏面泡着普洱茶,張敬熟練地拿起黑紫檀鑷子清洗茶具。擡頭一看,華夢正盯着桌上的蛋糕盒出神。
張敬放下鑷子,朝後面喊道:“服務員,來一個打火機。”
華夢回過神擡頭,“張叔叔,打火機幹什麽?”
“當然是給你過生日的。”張敬将蛋糕盒拿過來拆開,小心地将紙盒放到一旁,插上了裏面的蠟燭,一邊說,“張叔叔老了,吃不了你們年輕人的東西,但你的生日還是得過。”
蠟燭被點燃後,飄搖閃爍的火光在蛋糕上面投下淡黃的影子。燭光讓華夢心裏安慰,她伸長了脖子準備将蠟燭吹滅。
張敬攔住她,“還沒許願呢,傻孩子。”
“哦。”華夢随即雙手抱拳,閉上眼睛,腦子裏跳出沈建康,跳出唐茹,再跳出沈知行,她說,“我希望沈知行和媽媽能幸福。”
說完,她睜開眼睛,一口氣将蠟燭吹滅。
張敬笑着,從公文包裏拿出兩個小盒子,說:“這是沈建康先生給你的生日禮物,這是張叔叔給你的生日禮物。”
“謝謝張叔叔。”華夢将蛋糕挪到一旁,接過那兩個盒子,打開了其中的紅絲絨盒子,裏面是一對金鑲鑽紅寶石耳環,不知道沈建康是怎麽挑選給她的。
“我好喜歡。”華夢将耳環捧在手心,看着它們在燈光下閃着耀眼光芒,她低聲念道,“謝謝爺爺。”
即便在去世後,沈建康也将她的生日考慮在內。華夢不想問這種驚喜有多少,但人生頭一回體驗到了被“保佑”的幸福。
張敬給她的是一串番石榴造型的手鏈,為表示感謝,她當場就将手鏈戴在手上。
沉甸甸的感覺,充盈了她的內心。
張敬喝完一口茶,問:“你心情好多了吧?”
他剛才和她碰頭的時候就看出來,華夢的心情不太好。
華夢不好意思地點頭,“謝謝張叔叔。”
張敬用下巴指了一下桌上未動分毫的蛋糕,說:“剛才許願,怎麽沒為自己許一個。”
華夢心不在焉地玩着手鏈的盒子,說:“我好像沒什麽想法。”
“那挺好。”張敬為她滿上一杯茶,說:“無欲無求也是很好的人生狀态,比較容易獲得滿足。不像我們年紀大的,什麽都想要,結果什麽都留下遺憾。”
華夢聽得出張敬在變相地安慰她。她的課程很多都是他安排的,他最了解華夢這點,雖然很努力,但其實只是為了聽從沈建康,并沒有個人的目标。
兩人聊了一點近期的生活狀況,末了張敬猶豫地問:“小夢,你別怪張叔叔問得多,張叔叔想問你一個問題,你不要不好意思。”
華夢點頭。
張敬看着她的眼睛問:“你愛知行嗎?”
華夢的心被撞了一下。
沉默許久後,她點頭承認:“我愛他。”
三年內她不停地從唐茹和沈建康的口中得到沈知行的消息,他雖然不回家,他卻好像無時無刻不在她身邊一樣。他自信自律,優秀得足以碾壓她的自尊,這樣的人,意外地成為了她的丈夫,她怎麽可能不愛他?
誰又能拒絕仰望天空的繁星呢?
張敬聽完她的回答,微微皺眉,手指頭輕輕敲打着桌面,發出悶聲。
愛啊,這就難辦了。
這個答案,将他呼之欲出的話語全部塞了回去。
當年沈建康做決定時,究竟有沒有考慮到其中一方可能對另一方産生感情呢?
張敬有些頭疼,他處理不好年輕人的感情問題,就像他摸不透自己的小孫女為什麽會突然鬧脾氣一樣。
他自己都沒想到一點:他壓根沒考慮過沈知行也會愛上華夢的可能。
華夢卻清楚,沈知行不可能愛她,她說完答案,低頭一笑,內心已坦然,坦然中又有抑制不住的酸楚。
口口聲聲說照顧她的沈知行,對陌生的服務員都比對她溫柔,華夢摳不出“好”字,更何況愛呢。
結束了下午茶,華夢與張敬一同走向停車場。告別前,張敬問:“小夢,有沒有考慮課程學習?”
華夢笑道:“張叔叔,我的微信裏天天有人給我發培訓廣告,您也要來嗎?”
張敬笑了笑,沒等他說什麽,華夢又說:“可以的話,我想考大學。”
她是帶着笑說這句話的,張敬知道她不是會開玩笑的人,想了想,嚴肅地說:“小夢,以沈家的實力,你找一家公司實習獲得實際經驗,或許會更好。”
華夢笑笑,“我開玩笑的。”
張敬擔憂地看着她。
華夢收起笑容,認真地回答:“我還沒想好,想好了我會說的。”
張敬拍拍她的肩膀,這才正式與她告別。
五點過後,沈氏集團十二樓總裁辦公室內。沈知行的助理方才為沈知行遞上一沓文件,随後提了一句:“沈總,剛才我好像看見華小姐了。”
之前沈建康在時,偶爾會讓華夢陪同到公司來,極少數人知道華夢的身份,沈知行的特助方才是其中一個。
沈知行簽文件的手頓了一下,随意地“嗯”了一聲。
方才又說:“她和一個男的在一起,不過我沒看清楚……”
“方才。”沈知行放下筆打斷了他的話,清冷的目光對上他的臉,“太閑的話,我不介意今晚安排你加班。”
明明是溫柔的語氣,殺傷力卻很足。方才對着自己的嘴做了一個拉鏈的手勢,很快将話題轉向了工作。
等方才離開之後,沈知行擡手看了看手表,離下班還有一會兒,他的心思悄悄落在了方才的那句話上——她和一個男的在一起。
和他吃飯不告而別,又和另外一個男的約了?
沈知行用力地将文件合上,氣息一下子不穩。
華夢回家之後,立馬進了房間換下衣服,唐茹敲門進來,笑着問:“小夢,今天中午飯吃得怎麽樣?”
她其實很好奇,她兒子的态度她是看不懂了,她想華夢不告而別肯定是因為不開心,但現在看華夢平淡的模樣,她又不确定。
華夢笑着說:“吃的法國牛肉,那家餐廳口感不錯,媽,你要是沒去過,下次我帶你去。”
唐茹是藏不住事的人,她将華夢拉到沙發上坐下,說:“你告訴我,今天是知行惹你不高興了?”
華夢認真回憶了一下,這一切只是她情緒使然,其實并不能怪沈知行。“沒有。”
唐茹皺着眉頭盯了她好一會兒,放棄了追根問底,她說:“我想了好幾天了,你們幹脆要個孩子吧?知行年紀也不小了,我也一天天變老,要是有個孩子……”
華夢捏起了拳頭,又放松下去。
別說要孩子了,沈知行連和她同房的可能都沒有。
唐茹看出了華夢的為難,又說:“我知道,知行他也是個頑固的人。但這種事情,女孩子也可以主動嘛,我當年就是倒追的知行他爸。”
華夢糾結地皺起眉頭,她總覺得和沈知行的距離還太遙遠,不适合做這種事情。但唐茹誠懇的語氣,她又不好直接拒絕,只好說:“我努力一下吧。”
唐茹開心地展露笑顏,仿佛看見了未來的孫子就在她眼前一樣。
晚上八點多,沈知行拖着疲倦的身軀回家。他上樓關上了房門,剛脫下外套,又想起什麽,走向門口,打開門,卻看見華夢在房門口猶豫地站着。
雙方都有絲絲的錯愕尴尬,沈知行率先開口:“我忘了問你,你今天去哪兒了?”
“這個不重要。”華夢懶得廢話,她沒得到邀請,走進他的房間。
沈知行頓了有一會兒,才将房門關上。
沈知行的房間和主宅內其他房間不一樣,以黑白色調為主,放在圓形地毯上的沙發對着牆壁上的電視,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客廳。
華夢的視線掃過他的床頭櫃,看見那裏放着一張全家福,她心裏某塊石頭也落地。
“坐吧。”沈知行坐下,扯了扯還未脫下的領帶,露出了喉結。
華夢隐約明白自己來的不是時候,她開門見山地說:“你媽讓我們生個孩子?”
沈知行詫異,不可置信地問:“現在?”
華夢沒反應過來他的意思,繼續說:“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他很快恢複平時的淡漠,“這個話題……是不是太早了。”
這個答案華夢一點也不意外,她雙手交疊,“是太早……”
她說完這句,莫名想起了沈知行的表妹唐倩。
唐倩比她剛好大了一歲,現在還沒男朋友。在她們這個年紀,大部分女孩都拼搏自己的事業,或者享受青春。而她呢?她什麽都沒有。
沈知行沉默片刻,他說:“我……不想要孩子。”
華夢睜大眼睛看着他,“什麽意思?”
沈知行破罐子破摔一樣,說:“不是早不早的問題,我不想找多餘的借口,我不想要孩子。”
他說完,一把扯下了領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