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知行今天走得很早,華夢不知道他究竟穿了什麽衣服。如果是西裝,她應該穿什麽才能和他搭配?就算是上次去過的餐吧,也應該穿得好一些吧?
她在衣帽間裏挑挑揀揀,從裏面翻出了一件白色長裙。華夢看了好久,才想起這是2年前她生日時沈建康給她買的。
明明是2年前,卻像隔世一樣遙遠。那時候沈建康還沒住院,華夢的衣服都是樸素清爽類型的。哪像現在,唯一一件清雅的反而成了衣櫃裏的奇葩。
華夢猶豫好一會兒,最終決定穿上這件白裙子去赴約。在全身鏡前轉了兩圈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拿起手機看日期。
今天居然是她的生日。
沈知行是因為這個才要請她吃飯嗎?
霎時間,喜悅的心情如同盛開的薔薇,爬滿了她的心牆。
華夢很少化妝,出門前稍微畫眉塗了唇彩。工作日午間的街道并不擁堵,一路上她開着車暢通無阻,提前10分鐘趕到了沈知行約的地方。
這地方離沈家不遠也不近,沈知行大概也考慮到她的距離。是個環境寧靜的法國餐廳,進去時餐廳響着鋼琴曲,讓人心情舒爽。
華夢選了個靠邊位置坐下,靜待沈知行的到來。
在約定前的一分鐘,沈知行到了。華夢看見他被服務員引進來,心忍不住咯噔一跳。
沈知行今天穿着灰藍色的西裝,他掃視了一下餐廳,很快找到了華夢。
“來很久了嗎?”他坐下順手拿起菜單一邊問。
“沒有。”華夢咬了下嘴唇,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自然點,她點了一份牛排和蔬菜湯。等菜的時候,她看着沈知行,期待着他能說點什麽。
沈知行對着她微微笑,“還麻煩你出來一趟陪我吃飯。”
華夢眨眨眼,這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樣。她回以微笑,“沒什麽,我也沒其他事情可做。”
華夢說完這句話,兩人同時沉默。
她尴尬地發現,他們之間并沒有什麽共同話題。聊工作,她自己沒工作,沈知行所說的她不一定聽得懂。他們都住家裏,也沒什麽人可以談。
華夢低下頭,希望自己能找出點能說的話。她擡頭想問問沈知行是否記得她的生日,沈知行站起來,說要去洗手間。
“哦。”華夢點點頭。
沈知行走後,他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不停地亮着,華夢知道看別人的信息不太好,但她視力太好,看到了熟悉的頭像,明顯是唐茹的。她心虛地将手機拿起來看了一下,随後心涼了一半。
唐茹:我不是讓你請她去中餐廳嗎?……算了,你和她聊久一點。
原來,是唐茹讓他請的飯……華夢将手機放回原位,一開始的好心情此刻全都不見,心裏的尴尬翻倍:她甚至自作多情地以為沈知行是因為她生日才請她出來吃飯。
三年前,她不知道要過生日;三年期間,她可能被沈建康寵壞了,居然還奢望除他之外還有人記得她的生日。
沈知行很快回來,他見華夢臉上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微笑和溫柔,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冷漠,他問:“怎麽了?”
華夢搖頭,“沒事。”
沈知行奇怪地坐下,并沒有繼續往下問。
不一會兒牛排上來,兩人專心吃飯,單純吃飯,沒聊半句話。華夢和往常一樣,即使心中有氣,仍是将盤裏的東西吃得一幹二淨,連湯也沒剩幾口。
沈知行對她這點幾乎佩服,問:“你每次吃飯都吃光嗎?”
“以前餓慣了。”華夢簡單地回答,不多說半句。
沈知行覺察到她似乎在使性子,他探究地看着她的表情,然而華夢故意躲他一樣,一點也沒看他的意思。
服務員将控盤收走後,沈知行重新拿起了菜單,“還要吃點其他的嗎?”
華夢清楚他這麽問純粹是為了敷衍唐茹,“飽了。”
然而沈知行還是點了一盤水果,華夢心中有氣,一口也不吃。沈知行無奈,起身去櫃臺準備結賬。華夢這才看着他的背影,看他的長腿邁向櫃臺,看他被一個女服務員撞上。
女服務員手上端着剛收來的空盤,沈知行的西裝很快染上了醬汁。服務員不停道歉,拿出餐巾紙擦着沈知行的衣服,一面偷偷瞟着沈知行的臉,帶着點點羞澀。
沈知行的氣質和相貌都在普通人以上,只要是個女孩子,很難不去注意他。華夢嘆氣,起身準備去幫沈知行。她剛挪動位置,沈知行帶笑的聲音傳來。
“沒關系的,你也不是故意的。”
從華夢的角度剛好看到他四分之三的臉,店內無主燈的光鋪在他臉上,他輕笑出卧蠶,溫柔又紳士。
此情此景,華夢這才記得,她從來沒見過沈知行笑過,更別說他這樣溫柔的眼神。
寂寞千絲萬縷鑽進來,填滿了她的心。趁沈知行被拉去一旁脫西裝時,華夢撈起自己的包走出了餐廳。
五分鐘後,華夢在停車場找到了自己的車,她坐進去,看了眼手機,沈知行并沒有聯系她。他現在可能還沒發現她走了吧?
華夢捶了一下方向盤,将手機關機扔在了座位上。她将車子開出停車場,卻想不到要去哪個地方。
江城內,華夢最熟悉的路都以沈宅為起點,延伸着各種功能建築,醫院、律師行、餐廳等。她奇怪的身份讓她很難交到朋友,以至于現在想找一個地方冷靜一下都很難。
她繞着附近跑了将近二十分鐘,将車停在了商場的停車場,漫無目的地在商場裏游走,最後在一間蛋糕店門口停下。
蛋糕店的櫥窗內擺放着精致的卡通造型的蛋糕,櫃子裏的燈光照在蛋糕上面,營造出了浪漫可愛的氛圍。
華夢站在門口看呆。
生日這種日子,究竟要怎麽過呢?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每次她發工資,都會買一樣小東西獎勵自己,其中一樣便是蛋糕。當然,她舍不得買大的蛋糕,買那種盒裝的蛋糕,嘗一個味道就足夠了。
她還記得第一次拿到工資時吃的是黑森林,冰涼甜爽又微微帶着一點巧克力的苦味,到現在都還懷念。
華夢抿着嘴深吸一口氣,走進了蛋糕店。
蛋糕店的店長是個可愛的微胖女孩,笑起來有一邊甜甜的酒窩。輕柔可愛的話語讓華夢放松了不少。
華夢趴在玻璃櫃臺上,指着一塊四寸的黑森林蛋糕說:“給我這個,然後,寫一個23歲生日快樂。”
店長很快為她包裝好,華夢刷卡之後,對方甜甜地問:“今天是你的生日嗎?”
華夢微笑點頭。
“生日快樂!”店長笑着,很快又說,“我們店生日的話,是可以免費加入會員的,小姐要加會員嗎?微信就可以操作了。”
華夢對這種事情向來來者不拒——她以前當店員時也希望每個客人都能加入會員,所以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為難曾經的同行。
只是掏出手機後,她的手頓住。
她已經不自覺關機一個小時了。
還有,說起微信,她想起來,至今為止,她都沒加過沈知行的微信。
“不方便嗎?”店長察言觀色,小心地問。
華夢随即搖頭,很快開機,手機醒了之後,屏幕上立馬跳出兩條信息。
一條是唐茹發來的微信:你怎麽還不回家?……早點回家吃飯,或者打個電話。
另一條是沈知行的短信:你去哪兒了?
華夢現在心情好了不少,加了會員之後,她從店裏出來,給唐茹回了電話。
她沒說自己故意走開,只說手機沒電了,又在外面逛了一圈。
唐茹說:“那你下次可不要這樣哦,知行都打了兩次電話問你回家沒,我都擔心死了。”
“對不起。”華夢感到一陣暖心。
唐茹說:“那你給知行也回個電話吧。”
華夢猶豫一下,“好。”
電話挂了之後,她握着手機,最終只發了個短信,告訴沈知行她正要回家。
半分鐘後,沈知行回了信息:那一切小心。
沒有親密也不過于陌生,他的尺度把握得剛剛好。華夢有些恍惚,大概理解了他所謂的“照顧”是哪一層意思。
只要保證她不死,那就可以了吧?
沈建康以前擔心她會自卑,經常說些安慰她的話,什麽人不能妄自菲薄、自輕自賤。此刻華夢卻清楚得很,即使沈知行并沒有要離婚的意思,也不代表他就瞧得上她。
手裏的蛋糕沉甸甸的,華夢站在來往的人群中,看着前方又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馬上回去。
正此時,手機又響了起來,華夢低頭一看,是熟悉的人。她接通了電話,稱呼道:“張叔叔。”
打電話來的是沈建康曾經的助理張敬,現在到了退休的年紀,已經很少去公司了。他是華夢在江城為數不多的熟人之一,她對他甚至比對唐茹還親近。
張敬在電話裏輕笑着說:“生日快樂,華夢小姐。”
華夢心中一動,“張叔叔,怎麽突然……”
張敬笑道:“沈建康先生委托我在這一天祝福你,祝你23歲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