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吳靜看華夢不吭聲,又繼續說下去:“這上過和沒上過大學的就是不一樣,要是我兒子,絕對幹不出在長輩面前把鞋子放在椅子上的事情。”
單顏附和着說:“畢竟是窮人家出身,不懂規矩也正常。”
華夢依舊不說話。
“你啞巴了?”吳靜開始覺得沒意思,一會兒恍然大悟般地說,“哦,不會是心虛吧,今天下午被我們說中了,你這遺産的确來得不明不白。”
華夢沒想到她又開辟了一個新話題,她嘆聲氣,深呼吸,心裏默念着忍字。
不行,忍不了。
“吳女士,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逛。”
“我聽說!”吳靜揚起聲音,“你這三年一直跟在大叔公身邊,日夜照顧啊?啧,我嫂子經常不在,知行又不回家,誰知道你是怎麽照顧的。”
華夢怒火上頭,轉過身,清脆的聲音問:“你什麽意思?”
吳靜見自己的話終于激怒她了,很興奮,“你自己多髒,自己不清楚嗎?”
“我告訴你!”華夢氣得呼吸不順,“你侮辱我可以,不許你侮辱我爺爺!”
“喲~還爺爺啊?”吳靜和單顏笑得前俯後仰,又說,“你真正的爺爺也不知道是哪裏的野人,逮誰就叫人家爺爺,大叔公也真是好騙。”
“吳女士!”華夢仍努力地握緊拳頭克制自己,“我尊重你是長輩,請你停止對我和爺爺的污蔑!”
“污蔑你?”吳靜環胸,她穿着高跟,正好能在華夢面前居高臨下,“我聽說去年還辭了一個保安,當時沈宅裏只有你一個人吧?哦,以你的素質,和保安野合什麽的也正……啊!”
華夢狠狠地将手中的小高跟摔在吳靜頭上,砸得她尖叫起來。
單顏嚷道:“華夢!你瘋了!”
華夢将她們二人往草叢裏推,大聲說道:“管好你們的嘴巴!下次再說,我就不只是扔鞋子了!”
“你敢這麽威脅我?”吳靜氣得聲音發抖,她扯開嗓子大叫起來,“殺人了!華夢要殺人了!”
莊園的安保系統做得很好,最先趕到的是保安,随後親戚們聽到動靜,紛紛朝花園裏走來。沈知行趕到時,吳靜正趴在單顏的肩膀上哭,她老公走過來安慰,詢問發生了什麽。
有單顏“作證”,一切自然而然變成了華夢不尊重長輩,還拿鞋砸人了。加上吳靜臉上的确有高跟鞋擦過的紅色痕跡,旁人幾乎都相信了。
吳靜老公非常生氣,可他和老婆不一樣,是個斯文人,慢條斯理地教育華夢。
華夢站在原地光着腳,喘息着,像一只氣急的小貓。
沈知行聽完這些話,對着華夢問:“華夢,你能解釋一下嗎?”
華夢不說話,她怎麽可能将吳靜說的肮髒話再重複一遍。但她并不會說謊,只好說:“我沒錯!”
“你瞧瞧!”單顏為吳靜打抱不平。
沈知行深吸一口氣,他沒想到真正當家的第一天就發生這樣的事情,他自認為有責任好好處理這件事。他向吳靜一家好好道歉,吳靜夫婦不肯輕易放過,一定要華夢親自道歉才行。
華夢心頭正梗着一口惡氣,站在原地,任憑沈知行怎麽明示暗示,她都無動于衷。
看着她倔強的模樣,沈知行的溫柔被撕下,但他不能表露出來,鄭重其事地對吳靜夫婦深深鞠了一躬,“靜嬸嬸,我替華夢向你道歉,她和爺爺感情深厚,最近情緒還沒調整過來,也請嬸嬸諒解!”
他的語氣誠懇,腰幾乎彎了直角。
吳靜自知再糾纏下去也是難堪,她“大度”道:“行了,我也不是那種小氣的人,今天先原諒她。”
華夢聽罷握緊了拳頭要上前理論,沈知行手快将她的動作按住。
等衆人都四下散去,沈知行将華夢拉上了樓,直接到她的房間裏。他很生氣,關上的門發出重重的聲音,到更明亮的燈光中,他發現華夢的臉也紅着,眸子裏閃爍着怒氣。
沈知行壓低了聲音:“現在只有我們兩人,你能和我解釋一下嗎?”
“沒什麽好解釋的。”華夢轉身坐在床上。她同樣不可能在沈知行面前說那些污蔑自己的話。
沈知行倒吸一口氣,他克制着自己,吞了口水,喉結不耐煩地上下一動,他大步走到華夢跟前,說:“靜嬸嬸再怎麽不是,畢竟是長輩,你平日任性也就罷了,怎麽能動手呢?”
其實他更多的是後怕,萬一華夢扔準一點,弄傷了吳靜的眼睛,這事情更難結束。
“你只會怪我嗎?”華夢擡起頭,倔強的淚水在眼裏不肯落下,“我是故意找她麻煩的嗎?你在指責我之前能不能公平一點?”
沈知行被她的表情震了一下。在生活中,除了他母親,他很少碰見其他女性流淚,華夢這樣的表情,說不出的脆弱……
“你好好反省一下。”沈知行丢下這句話走出了華夢的房門。
他站在房門外好幾秒,完全冷靜之後,他走下樓,去了保安室。
花園的監控調出來,雖然模糊,但沈知行看清了過程。室外的監控聲音不大,嗡嗡的一直有雜音,只能依稀辨別出一些詞彙。
沈知行回想起下午,吳靜和其他親戚那麽挑釁,華夢都不吭聲,吳靜到底說了什麽,讓她突然這樣?
沈知行揉揉太陽穴,問保安:“你知道她們聊了什麽嗎?”
見保安猶豫的态度,沈知行确信他知道,便強勢讓他說出來。畢竟是不尊重的話,保安說得十分委婉,沈知行馬上猜到了全部意思,他抿着嘴,驚訝又愧疚。
他在花園裏走了半圈,才将這種難以言表的情緒完全消化。回到主宅,發現他已經休息很久的母親又坐在了小廳房內,身前放着一杯牛奶。
“媽,怎麽沒睡?”沈知行走過去,坐在她身邊。
可能是卸妝或者剛起床的緣故,唐茹略微憔悴,弱氣回答:“就是突然想起你爸爸,還有爺爺,難受得睡不着。”
沈知行揉揉母親的肩膀,沒說什麽。
當年他父親去世,全家人花了好久才從悲傷中出來。沈建康剛走沒多久,唐茹精神恍惚也是正常。
沈知行想起了華夢,她除了葬禮過後的嚎啕大哭,好像很少表露出過分的難過。他終于問:“媽,你知道華夢怎麽了嗎?”
唐茹花了十幾秒,才理解了沈知行問的“怎麽了”是哪個意思。她嘆氣說道:“家裏畢竟人多,親戚的性格你也了解,有些人,他就看不太起小夢……最開始還好,你爺爺住院之後,他們一來家裏,和小夢對一塊兒,就是刺猬和刺猬……”
沈知行了解了,或許那些不好的話便是在一次次沖突中形成的。
唐茹說:“小夢也不容易,一開始我也不高興家裏多了一個她,但是她實實在在照顧了你爺爺三年,一個女孩子有多少個三年啊。所以知行呀——”她話鋒一轉,“如果你要和她離婚,一定要好好說。”
沈知行的心冷了下去,他平靜地說:“媽,我不會和她離婚的。”
“啊?”這句話讓唐茹猝不及防。
沈知行解釋:“爺爺讓我照顧她。”
唐茹說:“不是,你照顧她,不一定非得……我看你和她也不是很對付,她年紀輕輕的,也……”
沈知行打斷了她的話,“再說吧。”
唐茹蔫了興頭,“我有時候真搞不懂你們年輕人。”
沈知行轉移了話題,安慰了一會兒母親,将她送回房睡覺。等他一切忙完再上樓,看着華夢緊閉的房門出了一會兒神,才真正回去睡覺。
遺産的事宜還有一大堆沒有辦完,沈知行一直在忙碌到7月才作罷。
唐茹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7月的某天早上,她突然想起了沈知行說不離婚的話,眼睛咕嚕着轉了好久。
華夢下來,發現唐茹時不時地盯着她看,吃早餐時,華夢終于忍不住說:“媽,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唐茹還是盯着她看,坦白說,她這3年并沒有将華夢當成兒媳婦看待,但仍将她當做半個女兒,沈知行并不回家住,不影響她的判斷。
現在變了,兒子說華夢就是他媳婦——她這個當媽的,總得為晚輩謀劃一下。
“小夢啊。”唐茹猶猶豫豫地開口,“你知道知行胃不好的事情嗎?”
華夢想起她和沈知行吃的那頓飯,他當時好像也說過沒吃。那時候都是下午了,看來沈知行的作息十分亂。
唐茹說:“所以,有時候需要家人提醒他吃個飯什麽的。你看他,早上又匆匆去了公司,也不知道有沒有吃早餐。”
唐茹話裏話外的暗示,華夢再遲鈍,也聽出了她的意思。
一到中午,華夢坐在自己的床上,拿着手機猶豫了五分鐘,才删删減減給沈知行發了個短信,只有6個字:記得按時吃飯。
她發出之後,想着也不知道沈知行能不能看見。想着想着,她發現自己居然兀自緊張。
華夢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的手機突然震動一下,把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是沈知行發來的,只有1個字:嗯。
華夢情難自禁地勾起嘴角笑了,難以言說的喜悅在心頭蕩漾。
又過了半分鐘,她手機屏幕上又飄出了一條信息,依舊是沈知行的——中午一起吃個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