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現在是淩晨一點多,大馬路上很難打到車,還好現在是夏天,除了蚊子多,并沒有那麽難受。
她坐在公交站的長凳上,等待出租車。
然而華夢沒等到出租車出現,一輛白色的小轎車擋在了她面前。車窗搖下,華夢看到裏頭坐着不高興的唐茹。
唐茹努了努嘴,示意華夢上車。
華夢驚訝之後,坐在長凳上不動。
唐茹只好發聲:“你要我這個做長輩的親自下去請你嗎?”
華夢哪裏敢?她猶豫了一小會兒,将行李箱留在車外,自己上了車。
唐茹深吸一口氣,說:“保安告訴我你出來,我就立馬開車過來了。”
她本不該對突然“入侵”他們家的人這麽客氣,可她的素質也不允許她做出太潑辣的行為。
“雖然不願意承認。”唐茹說,“你的确是個好孩子。作為知行的媽媽,我絕對不會同意你嫁給我們知行。可他爺爺那脾氣,你大概也了解了。你要是走了,他老人家指不定認為是我在搗鬼。”
唐茹說着,長長地嘆了口氣。
“知行現在不願意回家,以此反抗他的爺爺。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我看。”她頓了頓,“先瞞着知行,你先答應下來,等過陣子,再好好勸他。他現在在興頭上,我們反抗只會适得其反。”
華夢點頭,覺得十分有道理。看來唐茹已經有了十分熟練的應對沈建康之法。
唐茹見她同意,笑了起來,“那這是我們倆的約定,好嗎?”
華夢又點頭,她在這件事上沒什麽主意,逃避也不是什麽解決辦法,有唐茹在,她就安心了。
她們在車裏商量了對策,大意是讓華夢先假意答應下來,但是□□啊婚禮之類的事情,能拖則拖,在這期間,她們再好好勸沈建康改變主意。
唐茹對自己這個主意相當滿意,“這樣知行也不至于為難了。”她心裏,兒子當然是第一位。
華夢再次點頭,她也不想讓沈知行為難。
華夢跟唐茹回去,到了第二天白天,她照着唐茹的辦法,和沈建康說了。
沈建康很高興,“太好了,你能想通最好。”
唐茹在一旁笑着說:“既然小夢都打算住下了,爸,一切還得慢慢籌劃,您也知道,知行也挺頑固的。”
沈建康挑眉,“這事哪裏慢得了?萬一我明天就進棺材了?”
“這……”唐茹不好接話。
沈建康沉吟片刻,說:“我已經找人算好了日子,四月二日剛好是黃道吉日……”
“四月二日?”唐茹激動得音調都變高了,“那不是一個月以後?”
華夢也猝不及防,“爺爺,這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了。”沈建康忽略了兩個人的表情,“要是可以,明天就行。”
糟了……華夢沒有招了,她無奈地看向唐茹。唐茹此刻五味雜全,她高估了自己的勇氣。
這下要怎麽和沈知行交代?
她們兩人同時想着。
到了晚上,華夢獨處時,心慌的感覺襲上來。沈知行會不會以為是她故意答應了婚事?
她以為沈知行會打電話過來大罵她一頓,然而她對着手機注意了一夜,手機一次也沒有響過。
連唐茹不再找她了,華夢則像牽線木偶一樣,被沈建康拉着牽了不少她看不懂的文件。在懵逼當中,日子居然就這麽到了五月份。
沈建□□病了。
華夢在醫院照顧了兩天。沈建康年紀大了,病不大,卻讓人緊張,特別是他常年有高血壓,一直用藥控制。醫院的護理相當好,華夢比唐茹都緊張,一直守在病床前。
醫院是她最不喜歡的地方,在這裏她見證了最愛她的男人去世了。沈建康雖然不是她的親人,卻願意将她當親人,于情于理,她都将他當做世上最親近的人。
唐茹在傍晚的時候,将華夢從病房裏喊出來,想讓她回去休息,畢竟護工和保姆都很專業,不需要家人陪着。
華夢盡量不讓自己的焦慮表現在明面上,她只好轉移了話題,“阿姨,婚禮的事情,沈先生想要怎麽拒絕了嗎?”
“這個……”唐茹為難了,“這種節骨眼,爺孫倆都在僵持,知行現在也不方便提。”她十分無奈地看着病房門口,思緒萬千。
“嗯。”華夢疲倦地點頭,“那就拜托阿姨了。”
“嗯……”唐茹含糊地回答着。
華夢扶着頭去了衛生間,回來時看見唐茹還在病房外,她走過去,唐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病房裏面。華夢從小窗戶看進去,只看到半個背影站在病床前。
沈知行終于來了。華夢松了一口氣,希望他們好好談談。
她不像唐茹,在病房外面着急地轉圈,而是安靜地坐在病房外。一連好幾天的瞎忙,此時她放松下來,才發現身體也疲乏得不行。她歪着腦袋,聽見病房裏傳來細微的說話聲,一不小心便睡着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華夢被唐茹叫醒。她揉揉眼,發現唐茹紅了眼睛,泫然欲泣。
“是爺爺怎麽了嗎?”華夢立馬站起來。
“不是。”唐茹按住她,“只是……只是……知行答應和你結婚了。”
“什麽?”
華夢是主動回沈宅的,她沒吃飯,一上樓就拿起手機撥打了好幾天前沈知行的電話號碼,沒有備注,但這期間也沒有誰給她打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喂,華小姐。”
“沈先生!”華夢心裏窩着火,“你怎麽可以這麽答應了?”
沈知行在電話裏沉默幾秒,“先讓老人家安心。”
華夢無語,“過幾天就要舉行婚禮,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沈知行依舊很簡短地回答着,華夢從他的語氣裏得知了他的冷漠。
他說:“你不也是怕爺爺難過才答應的嗎?”
“啊?”華夢沒反應過來。
沈知行繼續說:“既然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樣的,我會好好完成這場婚禮,你還有什麽事情嗎?”
“我……”華夢不知道要說什麽了,她抓着自己的褲腿,腦子一團亂。
“我在開車,不方便說話。”
“哦。”這麽明顯的逐客令,華夢還是聽得出來,她主動地道別,挂了電話。
自這次以後,華夢再沒和沈知行通過話。明明她經常去醫院,也從來沒碰見過他。
荒唐的感覺一直萦繞在華夢的心頭:那個答應和她結婚的男人,她到現在都沒正式見過他。
唯一的好事是,自從沈知行答應結婚後,沈建康的身體就漸漸好了,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出院後一直和華夢談論結婚的事情。
時間不等人,婚禮的前兩天,服裝店的人将婚紗運到了莊園,莊園也在極短的時間內布置成了喜慶的模樣。
沈建康說,要按年輕人的審美辦婚禮,加上沈知行在國外留學,所以一切按西式來。華夢哪裏知道什麽叫西式什麽叫中式,最讓她難受的是,唐茹最近看她的眼色越來越不對。
四月初二,是五月的中旬,早上8點,陽光正好。
沈建康特地上了三樓的婚房,笑盈盈地問華夢:“小夢,戶口本和證件照都準備好了吧?”
華夢此時已經穿上了拍證件照的白色襯衫,據說這一身和沈知行穿着的是一起定制的,領口和袖口都印着她不知道的花紋。她起身,将東西拿在手上,“都準備好了。”
“那就好。”沈建康點點頭,走過來抱着華夢,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以後是有丈夫的人了,你沒有娘家人,就當爺爺是半個娘家人吧!”
華夢将淚水憋了回去,她很難受,搞不清是高興還是難過。
“知行就在樓下,等下你們一起去民政局。”
華夢緊張起來。沈建康牽着她的手,她則扶着他,慢慢地沿着樓梯往下走。在一樓的樓梯口,她看見了一個高大的背影背對着她,她的心砰砰跳,心想那就是沈知行了。
沈知行轉過身,擡頭看着他們。華夢俯瞰下去,照片中的人真正出現在現實裏,沖擊感不是一點半點。而沈知行穿着白色的襯衫,好像全身都在發光一樣。
華夢忍不住微微喘氣,沈建康微笑着輕輕按着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緊張。
她的手由沈建康交到了沈知行手中,沈知行的手很大,襯得華夢的手更嬌小;他的手也很熱,但沒有汗,很清爽的觸感,華夢很擔心他會透過手心,感受到她即将迸裂的心跳。
“那爺爺,我們走了。”沈知行開口。
沈建康點點頭,囑咐道:“一路小心,十一點之前到婚禮現場,可別遲到了,誤了良辰。”
“嗯。”沈知行點頭,牽着華夢的手往外走。
華夢這才發現,原來客廳裏站了很多人,她剛才卻錯覺只有沈知行一個人。唐茹站在一旁,哀傷又高興地看着他們。華夢幾乎是被拉出客廳的,她出門之後,擡頭看了眼天空。青天白日的陽光,刺了她的眼睛。
沈知行開車,華夢坐在副駕駛位置上。他們的作為中間放着一個文件袋,裏面有他們兩人的證件和照片。
華夢絞着手指,咬着下唇,終于開口說:“不然我們逃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