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只是不要結婚,對嗎?華夢沒說出口,沈知行也沒繼續往下說。
“我才20歲,不會結婚的。”她終于抛出了自己最大的理由。她這輩子還沒喜歡過男孩子。沈知行都27歲了,整整大了她7歲,3年後也30歲了,她33歲時他就40了,不是老男人嗎?
她發現自己想得有些遠了。
“20歲?”沈知行也驚訝,“爺爺也是胡鬧。”
華夢用力點頭,想他又看不見,又說:“所以你放心好了,爺爺只是說一說,我不會當真的。”
沈知行沉默片刻,“我知道了。”
電話挂斷之後,華夢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好幾圈,她臉頰發熱,一直想着沈建康怎麽說出這樣的話了,難怪沈知行氣得不回家。他那樣的天之驕子,怎麽可能娶學歷不高的窮姑娘?要報恩也不是這樣報的。
可沈建康不提,她能主動去問嗎?如果他真的只是開玩笑,問了豈不是很尴尬?
華夢左右為難,看着手機屏幕上的電話號碼,她很想和別人傾述一番,問問別人的看法,然而她想了一圈,想不到誰,她所處的圈子裏她年紀最小,根本沒什麽同齡的朋友。
她甚至有點再打給沈知行的沖動。
當然,這是荒唐的,人家認識她嗎?
幾番焦慮之後,她重新坐回了床邊。
等沈建康向她說的時候,她再拒絕吧?這樣就好了。
她抱着枕頭躺下,腦子裏回蕩的居然是沈知行的聲音,也是奇怪。
第二天一大早,華夢暫時不下樓,而是向傭人詢問了上網的地方,傭人帶她去了書房,為她打開了一臺蘋果筆記本。華夢不太會用,折騰半天之後才打開了網頁,随後直接搜索人才市場。
華夢查了簡歷攻略後,将自己的簡歷好好修改了一番,很心虛地将學歷改成了高中畢業,又填寫了在內衣店工作的經歷,終于完成,然而也到了早餐時間,她收拾完又下樓。
奇怪的是,沈建康居然不在,唐茹也不在,傭人解釋,老先生去律師事務所,唐茹約了老朋友。
華夢吃完東西便又上了樓,閉着眼睛投了幾十份簡歷。
沒想到,到了中午吃飯前,她就接到了應聘的電話,那是一家中型網絡公司,在招聘商務實習生,廣告上明明寫的是招本科畢業生,也不知道為什麽給她打電話。
可這樣足以讓華夢獲得極大滿足,這是她自己頭一次這麽投簡歷,居然就過了!挂了電話,約了應聘時間,她又上網查了一下這種情況,果然,這種招聘商務實習生的都是廣撒網多撈魚的典範,但華夢不在乎,她願意當被網住的小魚。
這件事她誰都沒說,一整個下午都在找那家公司的資料,甚至将網絡上寫的應聘攻略都背下來,準備勢必拿下那個崗位。
又過了一天,早上,華夢和傭人說了出門的計劃,傭人問:“那小姐要不要讓司機送你?”
華夢笑着搖頭,她又不是真小姐,她帶着零錢告別了傭人,走了好久的綠蔭道,才找到大路旁的公交站。沈家莊園離市區不遠也不近,需要轉車才能到達她所面試的公司。
路途遙遠,面試卻順利,雖然對方讓華夢回來等消息,但華夢自覺發揮不錯,心情并沒有因此受影響。
然而下午回來後,客廳內沈建康的臉卻把她吓一跳。
華夢看到坐在一旁的唐茹臉色也不太對勁,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哪裏做錯了,不然兩位長輩怎麽同時黑臉?
“爺爺,唐阿姨。”華夢弱弱地往沙發旁一站,心裏沒想出自己哪裏不對,她挺直腰板,問,“是發生什麽了嗎?”
“你怎麽出去了也不和我說一聲?”沈建康聲音不大,但聽着很嚴厲,倒把一旁的唐茹吓得一哆嗦。
華夢說:“我和小孟阿姨說了……”她也不是捆在沈家了,連出去都要報備嗎?
“我不是問這個!”沈建康長嘆一聲,似乎壓着怒氣,“我問你,怎麽去面試了?還去那種不上臺面的公司?”
啊?不上臺面?華夢第一反應是自己被騙了?
第二反應,“爺爺你怎麽知道?”
“你不用管。”沈建康說,“你之前和我說你需要一份工作,我也不是不答應,只是我将你當成我孫女,你要把自己的目标定高一些。”
能定多高?華夢不明白。至少目前,她做不好更高級的工作,這點她比誰都清楚。
“她有這份心不是挺好的嘛?”唐茹忍不住說。
沈建康低吼:“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
唐茹吃癟閉嘴,同情地看着華夢。華夢心情複雜,她究竟哪裏做錯了?
老人家不高興,以至于第三天早上,那家公司打電話過來要讓她過去複試,華夢便拒絕了。她裝作沒事一樣,繼續陪着沈建康,心裏慢慢放下了對“結婚”說法的疑惑。
沈建康總不能不經過她的同意,就亂點鴛鴦譜吧?
這件事被她差不多忘記時,在周五的早上,沈家莊園來了一些人,關在沈建康的書房裏聊了好久的話,臨近中午時,沈建康将華夢叫了進去。
華夢進去,房間裏圍着書房的沙發坐五個人,沈建康将其中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指給華夢:“小夢,這是靳律師,”
華夢打了招呼,坐下後,唐茹也進來了,她順手将門關上,一臉嚴肅。
接下去說的話題,華夢聽不是很懂,專業術語多外加夾雜了幾句外文。
華夢則從唐茹臉上的表情,大概知道了這裏頭講的東西并不是什麽好話。
沈建康頻頻點頭,最後以最簡約的語言和華夢解釋,等他去世後,她可以獲得沈氏集團下某處子公司的全部股份,外加幾幢房産,還有多少金額的遺産等等。華夢聽得很懵,她想拒絕,奈何沒有什麽她插嘴的份。
特別是沈建康說:“你大可都接受了,不必不好意思。”
這已經不是不好意思的程度了,華夢內心焦灼。
随後,他們說出了讓她更震驚的話來:沈建康立了兩份遺囑,如果沈知行娶了華夢,原來的遺産依舊奏效;如果他不娶,啓用另一份遺囑,将沈家60%的遺産都捐贈出去。
“這怎麽可以!”華夢站了起來,她深知這種做法不對,特別是唐茹的臉色成了醬色,“爺爺,您不能這麽做!”
沈建康這次很平靜,“我已經詢問了靳律師,這種做法可行。”
唐茹激動地說:“這事兒應該讓知行也知道,爸,您這樣是毀了他!”
“怎麽毀了?”沈建康努力壓下怒火,“小夢又不是洪水猛獸。而且我不為難他,給他五年的時間,到時候再離婚也不遲。”
“這……”唐茹氣呼呼地也站起來,“他還算是你親孫子嗎?”
沈建康瞪大眼睛,“就是因為他是我親孫,我才這麽做!”
他說完這句話,又劇烈地咳嗽起來。華夢趕緊倒了一杯水,給他潤喉。
她不想要這些東西,這些東西超出了她的承受範圍,加上把她不認識的沈知行也牽扯進來——不,她才是被牽扯進來的人,在這個屋子裏,她是最沒資格發言的人。
沈建康心意已決,任誰都無法撼動,唐茹氣得說不出話,最後摔門而出。
華夢太尴尬了。
接下去他們說的話,什麽保障她的權益,五年之後如何如何,她都沒聽清楚。等她從房間裏出來後,她腳底很飄,不知自己身處何處。
迷茫。
唐茹那天沒下來吃飯,華夢什麽也不敢問。她感覺自己成了沈家的天降大鍋,把這家平靜的生活攪亂了。
晚上時,華夢被叫道沈建康的房間內,她坐在沈建康窗前,聽他說今天的事情。
沈建康又将遺産的事情解釋給華夢聽,看她心不在焉,他問:“小夢,你是不是很不理解爺爺的做法?”
華夢老實點頭。如果是為了報恩,沒必要将自己的親孫子也扯進來吧?
她想起了前幾日和沈知行的通話,她信誓旦旦地說沒有,結果是她太天真了。
“我覺得這樣會對不起小沈先生。”她低下頭,十分為難,“爺爺,我不能嫁給小沈先生。”
沈建康眼神變得渾濁,“不這樣做,我怕我走後,你就無人照顧了。”
盡管華夢解開了他數十年來的心結,但他還是會想,如果華春生沒有死,說不定華家也會很風光。他的老同學,老戰友,救他一命的恩人,他怎麽忍心看着他的後人,在世上孤苦無依窮困潦倒呢……
如果不讓她和沈知行結婚,平白無故地接受遺産,世人的流言蜚語折煞人。還不如讓她在沈家多待幾年,5年時間,夠不夠她自己成長呢?
沈建康重重嘆氣,他的憂慮恐怕誰都無法理解。
“你很善良。”沈建康說,“知行那孩子早晚會知道我的用心,五年時間不長,到時候,你還有大把的青春。”
華夢想了好久,才品出一點明确的意思:沈爺爺壓根沒有認定這會是一樁良緣。
她沒理由接受這樣的饋贈——在走出房門後,華夢想着。
特別是這樣的決定,會讓其他人受苦。
她上樓之後,就将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好。她東西很少,收拾得很快。穿上自己的衣服後,她坐在床頭,看着手機,好像期待着有什麽人會打進來一樣。
要是爸爸還在就好了……她想,爸爸就算再窮,也不會讓她随便做出什麽決定。就算他病重,他也要留一點錢給她上學。
華夢想着,嘴角泛起苦笑。
沈家的人聲靜默之後,華夢托起行李箱下了樓。她走向沈家大門,門禁的保安問她這麽晚要出去嗎?華夢找了個借口,門就開了。
她走出沈家莊園後,加快腳步。
她要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