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兒子回來了!”唐茹開心地雙手合十,對華夢笑笑,“我先出去一下下!”她說完馬上轉身離開,留下茫然的華夢。
華夢突然有些莫名緊張,她晃晃腦袋,将不必要的想法趕出去,洗了把手,打算出去看看。
然而她到了客廳,不見沈建康,更沒有沈知行。唐茹站在對面處的房間外,有些着急,華夢想了想走過去,裏頭居然傳出了沈建康暴怒的聲音。
“你這是什麽意思!”
另一個低沉的聲音壓着怒氣說:“爺爺,你不能這麽做!”
華夢吓了一跳,她窘迫地想走開,又聽見那個聲音說了幾句,夾雜着她聽不懂的外文,帶着奇怪的口音,似乎把沈建康氣得不輕。
這聲音,好像是她下午聽到的那個?
華夢還是走開了,她走向客廳的方向,又覺着也不對,一下子不知道要将自己置身何地。思緒混亂中,她終于理清了一個慌張:他們争吵不會是因為自己到沈家住吧?
那邊的門霍地被打開,沈建康的聲音從裏面炸出來:“你給我站住!”
沈知行在門邊說:“爺爺,你要執意這麽做,我最近都不會回來了。”
華夢終于完全聽清了他的聲音,才想起那個奇怪的口音是什麽,像外國人說中文一樣,但又沒那麽濃。
她猶豫了幾秒,鼓起勇氣轉過身想看看沈知行,一個身影剛好從她身邊擦過,留下一道非常淡的香水味。
“知行,你有話好好說……”唐茹追過去,沒追上她兒子。
華夢看着那個高大的背影,打破了她之前的印象:這位沈先生長得好高啊……
“咳咳……”房間裏面傳來了咳嗽聲,華夢回過神,跑進房間內,原來那是一間書房,沈建康單手撐在書桌上劇烈地咳嗽。華夢走過去順他的背。
“爺爺,你沒事吧?”華夢看他發紅的臉很是擔心。
沈建康擺擺手,喘過氣後說:“那小子氣死我了!”
華夢也不敢問。
沈建康握着她的手,說:“小夢,我之前調查過你,你不會介意吧?”
嗯?華夢沒什麽特殊的過去,想着他要确定她的身份,調查一下好像也沒什麽。“我不介意,爺爺肯定是為我好。”
“你是好孩子。”沈建康說,“你看我一把年紀了,說不定哪天就沒了。”
“不會的。”華夢安慰他,“您身體還很硬朗,日子還長着呢。”
沈建康笑了笑,又嚴肅悲傷起來,“你曾祖父當年也是很有名的工程師,如果他沒死,你們家也不至于這樣。”
華夢聽爺爺說過,曾祖父的确是那些年很稀罕的高材生,為了國家上戰場。她将當年奶奶說過的話告訴沈建康:“可是戰場上不會管你是工程師還是普通人……如果當初是沈爺爺遇到了那種情況,您也會和我阿祖做同樣的決定,對嗎?”
隔了兩代的事情,輪不到華夢去遺憾。之所以曾祖父會做那樣的選擇,純粹因為他是好人,和他是什麽職業身份無關。
沈建康聽完她的話一愣,随後動容地落淚,拍着她的手哽咽着說:“是,是這樣……謝謝你,孩子!”
華夢不再說話,守着沈建康。看他落淚,她心裏也不是滋味。
唐茹回來時,沈建康已經恢複了精神。她進書房問:“爸,你和知行說了什麽,他看起來好不開心。”
沈建康瞪眼,“我也不開心!”
唐茹抿着嘴,嘀咕:“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華夢當晚就住了下來,她躺在大大的房間裏,看着漂亮的吊頂,心裏空空的。
她也不是窮到活不下去,怎麽一沖動就跟着過來了?今天沈知行發脾氣,一定和她有關系。好端端的,她進來破壞人家家庭和睦,真的不好。
窗外微風掠過樹叢,發出沙沙聲響,華夢的心也跟着沉浮不定。她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下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下樓,聽傭人說,沈建康和唐茹都還沒起床。華夢就在客廳坐着,她無所事事地摳着自己的手指頭。
昨晚她決定了,今天就和沈建康說自己住兩天就走的事情。她辭了工作,糾結着要不要再厚着臉皮讓他介紹一份工作。
八點半,沈建康從房間裏出來——他的房間就在一樓,出來之後便看到了華夢,他走過來,笑問:“小夢,昨晚睡得如何?”
華夢點頭,“房間很香。”
“哈哈哈……”沈建康第一次聽到這樣的回答,樂笑,“以後就住習慣了。”
他心情這樣好,華夢突然有些難以開口,她等沈建康坐下之後,開始說:“爺爺,我想了想,我在這兒陪您兩天,等我找到工作後,我就會離開了。”
還是別僥幸想着別人的東西,她以前打工還是省了一些錢,有銷售經驗,工作一定可以找到合适的。
沈建康的臉果不其然拉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好一會兒才凝重地說:“可是,你要是走了,你讓我很不安心。”
華夢閉着嘴不說話,沈建康看着也快九十了,她也不想做不孝的晚輩。
“何況。”沈建康笑着,“爺爺昨晚做了一個決定,一個能讓我死後也安心的決定。現在暫時不告訴你,等給你個驚喜。”
華夢擡頭看着他,猜測着他的想法。她猜不出。
唐茹也從樓上下來,她的眼睛有些腫,一邊揉着一邊抱怨昨晚睡得不好,看到華夢後,她鼓着臉坐下來,接過傭人遞上的溫水喝了兩口,擦擦嘴才說:“今天知行還是不回來的。”
沈建康不太高興,“我做的決定,他反對也沒用。”
華夢暗自為沈知行叫苦,雖然她不知道沈建康做了什麽決定。好一會兒,她反應過來,這個決定不會和她有關吧?
因為帶着這樣的疑惑,華夢吃早餐的時候有些心事重重。
他們一群閑人,吃完飯也不太可能出門,唐茹便提議陪沈建康打牌。
巧的是,沈建康打的正是華夢所熟悉的川牌,她以前陪父親遛彎時,常常看老人打,久而久之便學會了規則。沈建康很高興,三個人圍成一桌,打得不亦樂乎。
唐茹心情漸漸好起來,誇道:“小夢很厲害嘛,這種牌好多人不會吶,我叫我們家知行學,他都不要。”
華夢心裏美滋滋,她至少有幾樣東西能贏過高材生,雖然這種東西也不太中用。
沈建康紅光滿面,“你看看,以前我們要打牌都找不到人,有小夢在,我們仨至少能玩得來。”
“那是那是!”唐茹平常無聊慣了,對華夢說,“小夢,你幹脆住久一點吧,我爸好久沒玩那麽開心了。”
聽到這個,華夢又開心又有些難過。她莫名地想得到這家人的認可,不過她又不是這個家裏的人。
他們三人從早上打到中午吃飯。午休過後,又陪着沈建康看了一下午的京劇,一天居然快速地過了。
到了夜晚,華夢坐在床上,感受着興奮的餘溫,此時此刻她才懂,原來自己多麽渴望和人結伴。要是離開這裏,寂寞的心情會更重吧。她搖搖頭,将失落趕出去,去衛生間洗漱了一把,回來後,她發現手機上多了好幾條未接電話。
都是同一個號碼。
華夢歪着腦袋,認不出這個號碼的主人,大概30秒就播一次,這個人很着急啊?她想了想,回撥了過去。
“喂,剛才是你打電話給我的嗎?”
“你好,華小姐。”
華夢心咯噔一跳,她馬上認出了這是沈知行的聲音,他那奇怪的口音,她不會認錯。
電話裏頭的沈知行頓了片刻,說:“我是沈知行,對不起,我冒昧打來,會不會打擾到你休息?”
都這麽急了,客套話就不用說了吧?華夢心裏小小吐槽了一下。“不會的,我還沒睡。”
“嗯。”他的聲音平穩,透過電話,本就低沉的聲音還有一點傳說中的磁性,“我打電話過來,是想和你說一件事情。你知道爺爺……要讓你和我結婚的事情嗎?”
“啊?”華夢驚呆,“我不知道啊?”難道沈建康今天說的就是這件事?
這也太荒唐了?
“爺爺是在開玩笑吧?”華夢無奈苦笑,“我們連面都沒見過。”
“看來你不知道。”沈知行嘆了口氣,“他讓你搬進沈宅之前,估計就有這樣的想法了。我想問問你,想怎麽做?”
他這樣的問話,讓華夢感到他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自己,她的自尊心讓她頓時有些生氣,“我也剛知道,沒什麽看法!再說了,您應該比我大,做決定的不該是你嗎?”
她才20歲,結什麽婚!
對面的沈知行發出輕笑,“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樣是否冒犯了你。我當然是不願意結婚的,爺爺在這件事上太專斷,我也怕你受到傷害。”
沈知行奇怪的口音意外地好聽,語氣更是溫柔,華夢聽得有些醉。
“你管好你自己就夠了。”華夢不願意因此服軟,“我和爺爺說了,我住幾天就走,你放心,我不會留下給你們添麻煩!”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要住多久都随你,爺爺愛護你我能理解,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