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瞿則的判決很快就下來了。
短短的幾天,他從英雄變成了人人唾棄的惡人。
他很平靜,平靜得臉上毫無情緒,被他們任意綁吊在刑柱。
瞿則被綁在了上面,底下都是重疊的木柴,他看着說要讨伐他的上百人,每一個面孔都帶着對他的惡意和恐懼,讓他忍不住笑出聲。
他們懼他的不死,卻又恨他。
“你笑什麽?”一個男人大聲問道。
瞿則淡淡地把臉轉過去,沒有理會他。
他們高舉刀槍,做了一個讨伐惡人的陣勢。
“後悔成了英雄嗎?”
瞿則聽到了虛無缥缈的聲音,他眯着眼,看見前面突然出現了白茫茫又虛幻的一片,随後他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是誰?河神?”
河神的聲音像山中回音,聽得模糊但清晰,“我之前問你的,還作數。”
瞿則聽得糊塗,“你問過什麽?”
河神沒有答他,白霧散去,瞿則看見的,依然是這幫聲稱要讨伐他的村民。
他們嚷喊着,手上帶着長矛和鈍器。
他看着前方,聽着所謂的判決書。
所謂的判決書就是一命抵一命,他即打死了人,便用他的性命來抵命。
他們熱烈的聲音開始激起了民憤,甚至拿着籃子的蔬菜雞蛋朝着瞿則的身上砸,瞿則躲不了,只得閉上眼睛,雞蛋液從額頭混着臉頰流了下來,他心想,現在肯定很狼狽。
突然,他聽到了一陣小孩的哭聲。
他睜開眼睛,看見了晏旸在母親的懷裏哭鬧。
這是晏千的弟弟,瞿則的臉上稍微緩了下來。
晏母把雞蛋遞到了晏旸的手,要他扔過去。晏旸左躲右閃的,就是不肯接這個雞蛋。
“你為什麽不扔,”晏母使勁往晏旸的手上塞雞蛋,卻把他吓得哇哇大哭,“扔啊。”
晏母憤激地指着瞿則,哭出了聲:“他害死了你哥哥啊。”
晏旸緊緊地揪着母親的衣服,看着瞿則,眸裏懵懂又害怕,他不懂這個對他這麽好的哥哥做錯了什麽,只得畏怯地說:“這是鄰居的哥哥。”
他們似乎覺得激憤越揚越大,竟拿起手中的長矛捅他。
“唔……”
瞿則終于感覺到疼痛,這種百孔千瘡的痛苦開始漫着他五髒六腑,再到了背脊。
盡管如此痛苦,他也死不了。
“我雖不會死,但我會痛。”
晏旸被這局面吓得揪緊母親的衣服,把臉埋了進去,偶爾才回頭看了下瞿則。
瞿則看着他,看着這長得像晏千的臉孔,面色變得輕柔,無聲地道:“別害怕。”
他們做了一個撻伐的秩序形式,再用一條着了火的木棍,點燃了他底下的木柴。
瞿則的眼裏越漸漠然,心裏想,他們真的想讓他死。
很快的,他已經感覺到燒灼,正逐漸在他的周圍蔓延着,這種熱燙要開始灼傷他的皮膚,這種痛苦開始從外到內的延伸。
他麻木地看着底下那群真正想置他于死地的人,心想,到底誰才是惡人。
但是這痛苦沒有延續很久,他聽到了兵分馬亂的慘叫聲,他們走得慌亂,跌跌撞撞的,面帶着恐懼,随後便抛戈棄甲,落荒而逃。
瞿則看見洪水如猛獸般的狂肆襲來,幾乎淹沒他附近,甚至将他底下的火淹滅了。
“唔……”
麻繩自動松了下來,沒有它的撐持,他整個人沒有力氣般的跪倒在地,嘴唇變得青白,眼裏毫無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