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瞿則已經一天沒見到晏千,心底的那股不安蔓延了五髒六腑,讓他如坐針氈。
他甚至走在街上,都會收到異樣的眼光,與平日天壤之別。
他回到了家,忍不住問起了瞿父:“爸,你知道晏叔那裏……”
他話還沒說完,瞿父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說:“等會兒跟我去砍柴。”
瞿則有些着急,他走過去,站在了房門攔住了瞿父,張着嘴地喊道:“爸,你和晏叔比較熟,我想打聽阿千現在怎麽樣了?”
瞿父沉默了下,直接道:“你別再跟晏千見面了。”
瞿則愣了下,問:“為什麽?”
瞿父看見他那模樣,一把火氣突然上來,“你還有臉問為什麽,你和他的那些龌龊事還擔心被人知道得不夠?”
瞿則的心底瞬間涼下來,雙目呆愣,半天沒說出話。
瞿父煩躁地走來走去,忍不住向兒子發火:“我今天在場裏,已經在背後被指指點點了很多次,你個不孝玩意兒怎麽不替我好好想想,啊?”
瞿父說到後面,幾乎是吼出來的。
瞿則就站在原地,一聲不吭,任着瞿父叱罵。
“爸,你別罵阿千。”他忍不住說。
瞿父冷笑幾聲,“你必須和他斷絕關系,”他說着,憤怒地回了房,“荒謬,太荒謬了。”
現在應該是六月炎夏,可瞿則沒感覺到熱,反而心底的那種冷,是穿梭于五髒六腑,蔓延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涼。
在紅山村,每月頭都允許村民上山砍柴,一眼覽盡,山上都聚滿了人。瞿則舉目四望,終于看見了晏叔在不遠處。
他看見自己的父親與別人交談,便偷偷地越過他,走到了晏叔的前面。
他清了嗓子,低頭喊了一聲:“晏叔。”
晏叔只看了他一眼,又彎着身子砍柴。
“晏叔,阿千最近在家裏怎麽樣了,還好嗎?”瞿則着急地問,看見晏叔沒回他,又緊張地說了一句,“晏叔,你別怪阿千。”
“你對晏千做了什麽?”晏叔問。
瞿則身子一僵,道:“晏叔,我不懂你的意思。”
晏叔冷冷地說:“自從去年和你走了一趟河山,他的性子就變化異常,甚至還為了你頂撞我們。”
他說着,突然生氣,“還說出你們相愛無錯,你們都是男的,又怎麽相愛。”
瞿則将雙手攥到背後,低聲地反駁:“晏叔,相愛無關性別的。”
“真是笑話,夫妻為一男一女是天經地義,你們這樣就得遭天譴,”他說着,一股氣就上來了,忍不住咳上幾聲,“去年你們在河山到底發生了什麽,自己心知肚明,”他說着,吼了一聲,“瞿老頭,把你兒子弄回去。”
瞿父走了過去,像看着不成氣候的孩子,猝不及防地抽了瞿則一巴掌,把他整個人都打懵了。
他和和氣氣地對晏叔說:“老晏,孩子我自己教訓了,別生氣。”
晏叔冷笑地道:“我家晏千生性純良,也不知道你兒子給他灌了什麽迷魂藥。”
瞿父本來想以和為貴,但聽他這麽一說,忍不住蹙着眉頭地道:“話不能這麽說,我兒子性子怎麽樣我自己清楚,況且,當時還是晏千自個兒自願跟着阿則去的。”
晏叔瞠着眼地嚷道:“你這話什麽意思啊?”
眼見這邊都要吵起來了,旁邊的叔們都過來勸說,只有瞿則安靜地站在一邊,頭像灌了鉛般,沉沉地低下來,一言不發。
這柴還沒砍完,瞿父就氣沖沖地帶着瞿則回到家,煩躁地左右踱步。
瞿則站在旁邊,沒有吭一聲。
瞿父看着他這副德行,怒氣就上來了,低吼道:“你真讓我丢臉。”
瞿則嚅了嚅嘴,反駁地道:“爸,我沒做壞事,沒讓你丢臉。”
“你還真沒覺得丢臉?”瞿父越說越生氣,一巴掌就扇過去,瞿則閉着眼睛地忍着。
瞿父命令地道:“你不準再和晏千來往。”
瞿則靜默了好會兒,才道:“我做不到。”
瞿父氣得吹胡子瞪眼,從角落拿出了一條木棍,怒道:“你再說一次。”
“爸,我沒錯,”瞿則咬咬牙,頑固地說:“我不能答應你。”
瞿父一個棍子往瞿則的後背揍了過去,非逼着他答應,可瞿則閉上眼睛,忍受這疼痛,甚至被打得摔在地上,也一聲不吭。
第二天,他忍着痛,悄然地跑過去晏千家,發現他房間的窗戶被兩條長木釘得死死的。
他的腦袋好像被蚊子竄了進去,不停地發出嗡嗡聲。
他整個人跳在了混沌的漩渦,卻找不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