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蕭家的餐桌簡約大方,餐布也是普通的純色系,但不知為什麽,與這裏的一切搭配起來又顯得不是那麽的普通。
鹿言過去時三人已經到了,她朝三人禮貌一點頭,坐在了蕭順斌對面的位置上。
待她坐下來時,才發現蕭順斌的眸子一直盯着她,那笑容毫不隐晦。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調笑道:“鹿總的嘴唇怎麽破了?”
“啊?”鹿言木讷了一下,才知道他說的是被蕭瀾咬破的嘴唇。張了張口,只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自己不小心咬的。”
“哎呦!”蕭夫人在一旁柔聲道:“你這咬得不輕,我那有專門擦唇裂開的膏藥,一會給你拿過來。”
鹿言客氣道:“謝謝夫人!”
蕭順斌心知肚明地一挑眉,也沒再說什麽,低下頭吃飯了。
等到蕭瀾出來,他才把目光移到那罪魁禍首身上。只見蕭瀾淡定從容地走過來,拉開鹿言身旁的座椅坐下去。她好像聽到了他剛才對鹿言的調侃,看向他的眼神滿眼都是警告。
對于蕭瀾而言,即便蕭順斌知道她對鹿言的心思,她也無所謂。當然不僅僅是蕭順斌,就算全世界都知道,她蕭瀾都不帶怕的。
原本不過就是喜歡一個人,沒必要害怕流言與議論。
蕭家的午餐并不像其他一些家世顯赫的家庭一樣吃正經的西餐牛排或意大利面,而是普普通通的中式家常菜。菜有很多種,用一種老話能稱得上“滿漢全席”,鹿言拾起筷子,就近夾着盤子裏的菜。
她很少這麽安逸的吃中餐,尋常拍戲忙的時候就吃劇組的快餐盒飯,閑下來就約各種姐妹去吃點心喝下午茶。
蕭百祥一邊夾菜一邊和藹道:“別客氣啊小言,想吃什麽自己夾。”
鹿言笑着應下,但畢竟第一次在蕭家吃飯,縱使她再孤傲的性子,都感覺有點不自在。
蕭瀾看見她一碗清淡,非常自然地去幫她夾對面的糖醋大蝦,夾完大蝦又夾椒麻雞絲,直到碗裏被堆的滿滿都是。她的表情再尋常不過,沒有摻雜任何複雜的情緒,就像是順手幫她一般,與尋常姐姐給妹妹夾菜無一不同。
鹿言被她的動作弄得怔愣了一下,她不猜蕭瀾還能這麽淡定地給她夾菜。她本想拒絕,但蕭瀾都表現的那麽随意了,若自己再拒絕倒有些奇怪。
如此,便大方地歪頭朝蕭瀾一笑:“謝謝蕭小姐!”
蕭瀾看着她一愣,筷子與碗一不小心碰出一道輕響。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不客氣!”
元旦節過後,如蕭瀾所說,她沒再去打擾她。
鹿言覺得自己清靜了不少,但其實心裏卻有點堵得慌,仔細想來還有點失落。她不以為然,她相信這種感覺等時間長了就好了。
鑽戒“true love”的代言地點是華安集團總部,那天所有人都穿得特別正式,從上到下,男男女女都是一身正裝。華安集團是個知名的跨國公司,尋常代言請來的都是一些國際巨星,請國內的新晉花旦還是第一次。然而這也側面說明了鹿言強勁的實力。
華語影後,名不虛傳。
鹿言深知自己是華安各代代言人裏面實力最弱小的一位,但盡管這樣,她也毫不自卑。一身正裝女士西服穿得大方得體,黑棕色長卷發披落下來,她步伐大氣沉穩,好像馳騁職場數十年。這個女人冷豔的臉上沒什麽笑意,走出了一股殺氣騰騰的氣場。
白襯衫并沒有系得很高,精致漂亮的鎖骨若隐若現。
這就是華安的風格,即便是代言人也從來不推崇五顏六色的着裝。在服飾方面,追求的永遠是簡約大方,得體高貴。
蕭順斌朝她挽起胳膊,鹿言走過去,從善如流的挽住。攝像機咔擦咔擦地閃着,毫不溫柔。
其實蕭順斌的顏值絲毫不輸陳展楓,只是他不是這圈子裏的人從前自然也就沒什麽人關注,但過了今晚,再加上與鹿言的代言,他肯定就會成為這圈子裏的名人了。
該死!鹿言暗罵一聲,今晚就要和這風|流鬼躺進一個熱搜了。
兩人拍了幾張代言海報,接着就被攝影師通知去拍攝短片。其短片為彰顯出“true love”鑽戒的浪漫,采用的是法式的教堂婚禮風格。言下之意就是兩人要穿正經的婚紗照去拍一段結婚并交換戒指的廣告視頻。
其實和蕭順斌這個風|流鬼穿婚服拍結婚視頻沒什麽,畢竟鹿言拍戲數年,拍下的結婚戲數不勝數,但一想到……
要是蕭瀾會過來,這個感覺,還有點微妙。
結婚交響曲響起,鹿言挽着蕭順斌的胳膊慢慢步入教堂,華安集團的工作十分到位,僅僅一段廣告就讓她有種神聖的真實感,這感覺與她拍戲換上婚紗随便弄個道具現場可不一樣。
她還是太小看蕭百祥了。
五彩缤紛的花瓣從天而落,鹿言的表情莊嚴認真,看起來明顯将自己代入其中。但她看不見,在出口的一個角落裏,蕭瀾斜靠在門邊,看得過分癡迷。
這個人穿婚服,怎麽這麽好看?就像從九重天下凡的仙子。
不……
她本來就是仙子。
蕭瀾夾煙的手抖動着,直到那煙頭燙到了自己,才知自己已經盯着那人,看足了時間。
該死的蕭順斌,他怎麽配?!
拍攝結束後,鹿言摘下頭紗,準備去洗手間洗個手。結束時還有個全體大合照,因此除了那有點礙事的頭紗,妝容是通通不能卸下的。她一進去,就看見站在鏡子前背對着門抽煙的蕭瀾。由于蕭瀾在專注地一邊抽煙一邊擺弄手機,因此并沒有第一時間轉頭看她。
等開了水龍頭,蕭瀾才擡頭看向鏡子裏,搓着細長手指的鹿言。
那瞬間,蕭瀾想走過去說些什麽,但又及時住了嘴,動了動手指頭,再次把煙往嘴裏送去,吐了一大口,鹿言才聞清煙的味道。
她好像,只會在她面前抽水果煙。
蕭瀾低着頭專注地抽煙,難得沒有看她,鹿言知道,一定是元旦那天的話傷着她了。
臨出去前又看了她一眼,既然蕭瀾不主動說話,那她也沒必要說什麽。
“等等!”
只是在準備轉身的那一刻,蕭瀾又将她叫住。
蕭瀾朝她走了過來,逼得她越來越近,鹿言心裏有點緊張,害怕她又做出什麽禽|獸不如的事來,更何況,這還是在公共廁所。
蕭瀾緩緩擡起手,就要觸上她的臉龐。
“你幹什麽?”鹿言立即冷聲問道。
蕭瀾的手一頓,內心仿佛被針紮過一般,她微微笑了笑,擡手替她摘下那顆快要掉落的發夾。
“你的頭發亂了。”
“……”
發夾被她重新盤上,鹿言想着可能是剛才摘頭紗的時候弄亂的,可蕭瀾現在的一言一行,卻是說不上的溫柔與深情。
這個女人,好像真的這麽認真了一回。
鹿言察覺自己過分了,想對她說聲“謝謝”,又或者“對不起”,再等緩過神時,人已經走出去了。
香煙味還萦繞在鼻尖,鹿言的心有種難以表達的哽咽,她用力往鼻子裏吸了吸,這陣味堵得她喘不過氣來。
“呵呵!”
她不禁苦笑,她該拿她如何是好!
尾聲拍照時,蕭百祥站到了她與蕭順斌之間,兩邊都站滿了華安的高級員工與代言的負責人。鹿言的眼神到處掃了掃,還是沒有找到蕭瀾。她在攝像機下配合着衆人笑着,将心裏的那份不安與期待掩飾得天衣無縫。
她無數次罵過自己,人家都如她所願不來打擾她了,真不知道自己還在期待什麽?
但蕭瀾的這些行為,又真的讓她很想了解,很想接近。
她不知蕭瀾是真的放棄她了,還是在玩什麽欲擒故縱,若即若離的把戲。
——
代言過後,有關鹿影後與蕭家公子的熱搜足足挂了十天半個月,但鹿言沒心思理會,因為滿腦子都是如何瘋批又不失高冷優雅的過年。
鹿言是在一片歡騰熱鬧的除夕夜接到蕭瀾電話的。她戴着厚重的圍巾手套,在看見那個號碼時幾乎是立即摘下了手套,走出了那片熱鬧圈。
電話裏的聲音很微弱,鹿言左手接電話,右手捂住了耳朵,“蕭瀾?”
“……”
“蕭瀾?”她嘗試着大聲喊她。
“……”
鹿言的心沒由來地有點慌,她又走遠了幾步,焦急道:“喂?聽得見嗎?蕭瀾,說話!”
“鹿言……”
鹿言豎耳聽着。
“怎麽了?”
蕭瀾的聲音微弱無力:“我好像醉了,有點冷。”
“……”
她開始乞求她:“你可以來找我嗎?”
鹿言拿着手機頓住了。
她該去找她麽?
可是,她要是去了就證明什麽?
就等于正大光明地告訴了蕭瀾她深深隐藏并引以為恥的心思。
“你是喝醉了麽?”鹿言輕輕地問她。
“嗯!”蕭瀾氣竭聲嘶:“喝多了,很難受,你來看看我?過了除夕夜,我保證不再打擾你。”
“你說的我能相信嗎?”鹿言大聲質問道:“上次你都已經保證過一次了,我以為你都要放手了。”
“這次是個意外……”大約是喝多了的緣故,蕭瀾的聲音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對她撒嬌,“下不為例好不好?”
甚至溫柔的讓人不忍拒絕。
鹿言咬了咬牙,對這個妖精最後一次孤注一擲。
“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