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2)
修養,也就躲過了那些人看似憐憫實則或幸災樂禍或看好戲的眼神。
之後,龔玓就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有些人對他好,是不求回報的好,比如父母,比如詠姨,而剩下那些人,都是有目的的對他好,其實只是為了在他身上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而已,比如某些朋友,比如某些親戚。
但是,普林森就……
龔玓有些搞不明白普林森,說他沒有目的吧,怎麽看都不像,但是說他有目的吧,又實在是說不通,畢竟自己身上已經沒有什麽能讓人觊觎的了。
而且撇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件事不提,普林森之後對他真的是照顧有加,而且從其他人的只字片語裏也能看出來,普林森這人表面上看起來很溫柔,實際上并沒有看上去的那麽熱心。
所以龔玓才會覺得奇怪,到底是為什麽呢?總覺得漏掉了什麽關鍵!
龔玓拿着珊瑚躺了下來,只覺得腦子裏亂亂的,理不清思緒。
蚌殼裏雖然有不知道什麽東西墊着,但是畢竟不是席夢思,龔玓躺了一會兒就覺得不太舒服,于是動了動,側過頭打算找個舒服的姿勢,就感覺到頭上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龔玓這才想起來,頭上還趴着一只海星。
龔玓趕緊坐了起來,把珊瑚放到一邊,左手拿着鏡子,右手伸到頭上打算一點一點地把小海星拿下來,雖然他睡覺還算老實,但是總歸要翻身的,萬一壓到就不好了,他可不想一覺醒來發現頭上有一堆體|液,光想想就覺得好惡心,絕對會留下心理陰影。
小海星卻死命抓着龔玓的頭發,龔玓只要稍微一用力,它就發出嗚嗚的聲音,搞得龔玓每次都是剛把小海星抓起來一點,就不得不松開手。
半天過後,龔玓甩了甩有點酸的右手,小海星依然堅|挺的吸附在他的頭上,似乎還比之前粘得更牢了。
龔玓只好掰了一小叢珊瑚,對着鏡子拿着湊到小海星的旁邊,反正他也不知道哪裏是嘴,想想這樣的動作又有點蠢,于是自欺欺人地邊晃着手裏的珊瑚邊說道:“吃飯啦!”
誰知道話才說完,小海星就準确無誤的撲到了珊瑚上,對龔玓的腦袋沒有半分留戀。
龔玓:“……”心情有點微妙。
小海星很快消化掉了龔玓手裏的珊瑚,趴在他手上不動了,也沒有要回到他頭上的意思,龔玓見它吃的那麽快,又試探着喂了一小塊,結果沒幾分鐘又被消化完了。
還是個能吃的主啊!
龔玓好笑地用手指摸摸小海星,與抓着龔玓頭發的時候不同,這次小海星既沒有叫也沒有躲,一副“你都投喂我了我就勉強讓你摸摸”的樣子。
與真正的海星不同,這顆會說話的小海星沒有粗糙的棘皮,摸起來很光滑,顏色也不是常見的那種土黃色,而是淡淡的鵝黃色,五條腕也是短短的,看起來就是一顆矮胖矮胖的五角星。
就這樣連續喂了幾塊珊瑚之後,龔玓感覺小海星的消化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就把珊瑚放到了一邊,找了個比它稍微大一點點蚌殼,往裏面墊了些海草給小海星當窩。
這次小海星沒有掙紮,乖乖的趴在窩裏,微微卷起五條腕,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個球,安心地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節,萌寵出現!
普林森(幽怨地盯着作者):這東西會分掉龔玓對我的關注!
內心:這尼瑪,出現的時機不對啊,難道我要被炮灰了?
作者君:可是我想要弄個萌寵給龔玓!
內心:小樣兒,老子就是故意的~
龔玓:嘿嘿!(傻笑中……)
衆人:龔玓你就裝吧!
第五個童話(四)
雖然海底沒有白天黑夜之分,但是龔玓還是在他覺得應該天亮的時候醒了過來,生物鐘這種事一時半會兒還真改不過來。
水的折射讓視線變得有些奇怪,龔玓睜着眼一陣恍惚,原本還有些渾渾噩噩的腦袋一下子清醒了過來,立刻就翻身坐了起來,打算先去洗漱,不過,還沒等龔玓站起來,接下來的動作就一頓,又躺了回去。
因為他發現,剛剛坐起來的時候可能有點用力過猛,感覺身體有一點點往上漂……
還是躺下來冷靜一下的好!
小海星則完全不受浮力的影響,被龔玓起來又躺下時候帶起的水流吵醒,果斷從窩裏爬到了龔玓身上,并且黏在了他的海草衣服上。
普林森從海草做的門中間穿進來的時候,龔玓正拿着小塊的珊瑚喂小海星,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
“還真是吃珊瑚的啊。”普林森很自然地坐到龔玓旁邊。
龔玓一開始只顧着喂小海星沒注意,等到普林森湊了過來,整個人幾乎被圈在懷裏才反應過來,吓的立刻就自己游了出去。
普林森:“……”
龔玓:“……”
在房間裏游了好幾圈之後,龔玓确定了,他已經能自己保持平衡,并且游泳技術一點也沒有退步。
“準備給它起個什麽名字?”普林森托起正在他手裏吃珊瑚的小海星,動作和表情都很自然。
龔玓也覺得自己剛剛的反應有點過度了,于是坐回普林森身邊,但是還是下意識地拉開了一點距離,“又帶不回去,就不要起名字了吧。”到時候有了感情會舍不得的。
普林森把小海星放到龔玓手裏,“它都叫你媽媽了,總要起個名字的,而且還不知道要在這裏待多久。”
“你起吧。”龔玓摸着小海星,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
普林森沒有做過多的考慮,“那就叫小黃吧。”顯然是早就起好了名字。
“……”龔玓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你起名字就是按顏色來的嗎?”
“差不多吧。”普林森完全不覺得有什麽問題。
“你不覺得草率了點嗎?”龔玓覺得他需要為自己的小海星争取一下權益。
普林森從善如流,“那不如叫星星或者小星好了。”
“還是叫小黃好了!”龔玓果斷拒絕。
普林森摸了摸下巴,笑道:“有什麽隐情?”
“沒什麽!”龔玓把小黃放到肩膀上,率先出了房間。
星星這兩個字,總會讓他想起那個名義上的堂弟,心裏就忍不住一陣陣的厭惡,相比之下,小黃這個名字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了。
普林森跟着龔玓來到餐廳,沒有再提起剛剛的事。兩人坐下沒多久,尾巴上戴着一打牡蛎的祖母就來了,海王因為去別的海域巡視了不在宮殿裏,所以一群人只要等祖母來就可以開飯了。
作為海裏最高等也是最尊貴的種族,人魚就如同陸地上的人類一樣,站在海底食物鏈的頂端,也是雜食動物。由水晶原石打磨而成的餐桌上,一個個大貝殼裏裝着各種海鮮和海草,如果在陸地上,這樣一桌菜,估計沒個大幾百下不來。
可惜這是在海裏,這些東西不算太普通,也不算是非常珍貴,但是海裏沒有火,所有的東西都是生的,龔玓不挑食,不過生熟他還是挑的。
姐妹和祖母一個個吃的津津有味,年紀小的專挑些蛤蜊海參之類肉多的吃,年紀大一些的愛漂亮,對于海草之類的更為鐘愛,而祖母則是葷素搭配,很懂得養生,龔玓看着眼前一堆新鮮的海鮮,如果能烤一烤的話,他應該也會吃的很開心才對。
面前的大貝殼盤子裏忽然多了一塊魚肉,還沒等龔玓反應過來,又多了一塊北極貝。
“生魚片和北極貝不錯,口感是一樣的,少吃點沒關系。”普林森低聲說着,又給龔玓拿了幾塊。
龔玓聽了普林森的話,也覺得有幾樣東西跟在料理店裏的長得差不多,這樣看起來倒是容易入口了許多。龔玓試着嘗了一小片生魚片,跟店裏的味道差不多,就是吃在嘴裏有一種水水的感覺,而且沒什麽味道,完全沒有以前吃的時候那種鮮美的感覺,不過即使這樣,龔玓還是又吃了幾片。
其實人魚這種生物并不用每天進食,像海王那樣高貴的品種,即使一年不進食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它們是被神化的一族,有很多海邊的漁村甚至把人魚當成是神的一種形态,還會定期進行供奉。
吃完早餐,還沒等龔玓走出餐廳,羅蕾萊就親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出去了。普林森笑着搖了搖頭,跟祖母說了一聲,才起身跟在他們身後。
羅蕾萊一直拉着龔玓游到一艘大型的沉船邊才停下,指着沉船旁邊放着的兩把椅子說道:“這是我的秘密基地,聽說人類都坐這個東西上面。”
龔玓笑笑,徑直坐到了椅子上,羅蕾萊也跟着坐到了旁邊一把椅子上,催促龔玓說說浮上海面看到的事。
普林森趕到的時候,兩人就并肩坐在椅子上,加上龔玓的身體變化才剛開始,看起來還真像是兩個閨蜜在聊天,不過背景是一艘巨大的沉船,這樣的畫面看起來就有些詭異了。
“在聊什麽?”普林森不動聲色地插到兩人中間。
“普林森哥哥。”羅蕾萊情緒低落道:“陸地上真的有那麽危險嗎?”
普林森望向龔玓,他的記憶告訴他,羅蕾萊對人類非常好奇,也非常有好感,所以忽然說出這種話,只可能是龔玓剛剛跟她說了什麽。
龔玓望天,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事實上他說的都是實話,海的女兒這個童話的結局,美麗的美人魚公主為了心愛的王子,最終放棄了自己的生命,變成了一堆七彩的泡沫,故事雖然很美,但是在龔玓看來,卻是個悲劇。
羅蕾萊是海王最小的女兒,過幾天就滿十五歲了,以她對人類的好奇和好感來看,絕對有可能就是那個最終變成泡沫的人魚公主,雖然這樣有些不厚道,但是龔玓實在沒有辦法假裝不知道,如果可以,他想要扭轉羅蕾萊對人類的看法,最好她從此對人類失去興趣,反正她也不是這個故事裏的公主,這樣子應該不會對這個世界産生什麽不好的影響。
“龔玓沒有騙你。”普林森溫柔地摸了摸羅蕾萊的頭,“對我們來說,陸地真的很危險,在人類眼中,我們是很奇特的一個種族。”
“會被關起來嗎?”羅蕾萊原本還不太相信龔玓的話,現在連普林森都這樣說,讓她也産生了疑慮。
普林森老實回答道:“有一小部分人類覺得吃了我們的肉可以長生不老。”
龔玓:“……”這種濃濃的唐僧的既視感。
不過普林森所說的也算是事實,不論是哪個時代,人魚這個種族都披着神秘的面紗,有着各種各樣的傳說。
羅蕾萊半天沒有再說一句話,最後悶悶不樂地自己游走了。
“你跟她說了什麽?”普林森很自然地坐到羅蕾萊坐的凳子上。
龔玓摸摸肩上的小黃,漫不經心道:“就說了一些以前遇到的事情,只不過換了個人稱。”
雖然龔玓說的時候已經盡量顯得很平靜了,但是普林森還是看的出來,龔玓所謂的以前遇到的事情,還是在他心裏留下了不小的陰影,不然不會是這種故作輕松的樣子。
普林森輕輕摟住龔玓,“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我知道。”
雖然兩人的姿勢很奇怪,但是龔玓知道這是普林森在用自己的方式在安慰他,他也知道很多壓力是自己給自己的,确實需要緩解一下。
龔玓在普林森懷裏靠了許久,見他沒有要放開的意思,微微動了動,“過幾天羅蕾萊成年,我想看着點她。”
“為什麽?”普林森順勢放開龔玓。
“總覺得不太放心。”龔玓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總不能說他們都在故事裏吧。
雖然知道龔玓沒有說實話,不過普林森還是點點頭,“你說了算。”
這樣的氣氛,這樣的話語,總會讓人覺得很溫馨,但是放在他和普林森身上,龔玓就覺得溫馨瞬間變成了暧昧,怎麽看怎麽別扭,于是直接浮起來往回游,想回去睡一覺清醒一下。
普林森看着龔玓落荒而逃的背影,忽然擡頭望着海面,笑得不懷好意。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君起名廢……越看越覺得普林森的名字很搞笑……
第五個童話(五)
轉眼就到了羅蕾萊十五歲生日的那天。
一早開始,所有人都在為她的成年禮做準備,比她年長的王子公主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珍珠,一個人一顆,全部都被打磨成了花朵的樣子,然後由地位最高的女性,也就是祖母,親手把一顆顆珍珠穿成一個花環,最後由海王親自為羅蕾萊帶上,昭示着她已經成年,可以離開海王宮殿,去更遠的地方玩耍。
祖母将尾巴上的八個大牡蛎拿下來,把它們緊緊地貼到羅蕾萊的尾巴上,這樣不論她去到多遠的海域,別人一眼就人畜她公主的高貴身份。
羅蕾萊浮着不動,由着家人們擺弄,眼睛卻一直望着海面的方向,臉上充滿了期待。終于,海王用渾厚的聲音宣布她已成年,可以随時浮上海面上去,話才說完,羅蕾萊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朝海面的方向游了上去。
她等待這一天已經等得夠久了,每一年有一個哥哥姐姐成年,每次看着他們浮上海面的時候,對她來說都是煎熬,但是他們回來所描述的那個世界,又令她又期待又向往,所以她連一刻都不想浪費。
“真是個急性子的姑娘。”祖母嘴裏這麽說着,臉上卻滿是欣慰。
終于,海王的最後一個女兒也成年了,祖母覺得這麽多年來沒有辜負海王對她的尊敬和信任,很好把自己的孫子孫女撫養長大了。在這麽值得高興的時刻,她自然也不會因為羅蕾萊失禮的行為而生氣。
主角都走了,姐姐們也沒必要留在宮殿裏,等羅蕾萊一走,也都各自去外面游蕩了,人魚雖然有階級地位之分,但是對于伴侶的選擇卻是非常的自由,只要公主們願意,她們甚至可以找一個完全沒有地位的人魚作為伴侶,對于剛剛成年的人魚來說,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龔玓朝普林森使了個眼色,遠遠地跟在了羅蕾萊身後。
今天小黃精力特別充沛,沒有乖乖的吸在龔玓的衣服上,而是慢慢挪到了龔玓的頭上,最後趴在他的頭頂的正中間不動了,看上去真是很有喜感,原本挺嚴肅的氣氛就因為小黃而整個變了味,讓普林森忍不住就想笑。
為了防止自己不小心笑出來,破壞完美的好男人形象,普林森一甩尾巴,游到龔玓身側說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對羅蕾萊有不同尋常的感情呢!”
龔玓正緊緊盯着羅蕾萊快要消失的身影,不過還是抽空斜了普林森一眼。
龔玓是個非常理性化的人,他當然清楚自己不會對這些公主産生感情,不論她們是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公主,不光是因為這一切有可能都不是真實的,更重要的是,龔玓清楚地知道自己必須做什麽,應該做什麽,他不會讓自己陷入是不是要留下來的尴尬選擇中。
至于愛上誰,也許以後真的會吧,畢竟他也是個人,是人都有七情六欲,更何況他已經孤單的夠久了,但是絕不是現在這種時候,起碼要等他完成那件事。
龔玓胡思亂想間,羅蕾萊已經抵達了海面,但是卻沒有跟她的姐姐們一樣,浮上海面之後就坐在礁石上。
每當海水的溫度發生變化,就說明即将有臺風,成年的人魚會在這樣的夜晚,坐在礁石上唱歌,那是一種人類沒辦法聽懂的語言,是唱給海裏的居民們聽的,美麗動聽的歌聲,卻預示着災難,所以在很多民間傳說裏,人魚也是災難的使者。
羅蕾萊一直在淺海徘徊着,細細的觀察着海的另一邊,那個不一樣的世界,生怕錯過了什麽。
在那個世界裏,綠色的像海草一樣的東西叫做樹,羅蕾萊記得祖母是這麽稱呼它們的,雖然顏色很接近,但是跟海草不同,樹就是那麽筆直的生長着,看起來沒有半分柔韌性,非要說的話,就跟海王宮殿花園裏的那棵大型珊瑚很像,但是比它更大更高,而且還是成片的生長,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就跟海一樣廣闊。
天空就跟海底一樣,也是藍色的,天空中的“魚兒”看起來也是自由自在的樣子,只是跟海裏的魚兒們長的不太一樣,而且它們時不時還會唱出清脆好聽的歌,這點海裏的魚兒們就做不到。
遠處那個凸起的叫做山的地方,上面有一座尖頂的教堂,中午時分,教堂頂部的鐘被敲響,那是羅蕾萊從來沒聽過的聲音。
羅蕾萊覺得她被那個世界就跟她想象的一樣,不,是更加美好才對,她被深深地吸引住了。但是她還是沒有上岸,她還記得她最小的哥哥,龔玓給她的警告。
龔玓告訴她,陸地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方,不僅僅是因為人類很壞很自私,會通過傷害別人來為自己謀取利益,更是因為陸地上有很多兇猛的野獸,它們長得也許很溫順,但是卻擁有尖利的牙齒,行動比鯊魚更迅速。
遠處的海岸邊,龔玓靠在礁石上,時不時望向羅蕾萊的方向,只希望她早點回到海王宮殿去。
普林森在一邊陪小黃玩,他用盡了各種方法想要套出龔玓要跟着羅蕾萊的理由,但是龔玓連話都不肯跟他說一句,最後甚至嫌他吵,把小黃從腦袋上拿了下來,讓他一個人去旁邊玩去,根本就是把他當成了小孩子。
普林森把小黃喂飽了,讓它睡在手心裏,之後就一直看着龔玓的後腦勺,不知道在想什麽。
夜幕很快降臨,月亮和星星替換了太陽的位置,這是羅蕾萊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月亮和星星,她仰着腦袋,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個世界還有白天黑夜之分,黑色的眼睛裏是夜空的倒影。
龔玓盯了一天的梢,感覺肩膀都要僵硬了,看羅蕾萊似乎也玩的差不多了,考慮着是不是要過去叫她回家,以後有的是機會來海面,反正只要過了今天,以後應該就安全了。
只是還沒等龔玓開口,不知道從哪裏駛來一艘帆船,比起海底的那些沉船,這搜船更大也更加華麗,三根桅杆的船在這個時代是非常少見的,連普林森看到之後都來了興致,但是龔玓沒有這方面的常識,他只知道,麻煩來了,他要想辦法把羅蕾萊帶走。
正如普林森想的那樣,那不是一艘普通的船,而是皇家的禦用船,船上燈火通明,正在舉辦某個國家王子的十六歲生日宴會,水手們坐在護桅索的周圍,還有帆桁上,即使是在海面上,也能隐約聽到從船艙裏傳來的音樂聲,還有熱鬧的人聲。
這是羅蕾萊第一次見到真正的人類,在這之前,她只是聽祖母和哥哥姐姐們提起和描述過,還有就是看過沉船裏的雕像,但是這些都沒有親眼看到來的震撼。他們沒有尾巴,卻擁有兩條腿,不僅能在腿上纏上布條,還能挂上寶石來做裝飾,看起來真是美極了,羅蕾萊不禁羨慕起來。
就在羅蕾萊還沉浸在親眼看到人類的興奮中的時候,一個人類闖入了她的視線。
忽然出現在甲板上的這個人穿着帶有紅色肩章的白色軍裝,腰間系着一條褐色的武裝帶,上面挂着一把鑲滿寶石的寶劍,整個人站地筆直,給人一種很有氣勢的感覺,不像人魚,就算努力伸直了上半身,下半身的魚尾永遠是彎曲的。
人魚由于常年生活在海底,五官就跟被海水沖刷的礁石一般,雖說不難看,但是以龔玓的話來形容,就是他們的五官看起來都很圓潤,比起漂亮,更适合可愛這個詞。但是,眼前的這個人不同,他的五官立體深邃,漆黑的眼眸裏映照出天空中忽然炸開的煙花,讓原本淩厲的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起來。
這一刻,羅蕾萊覺得龔玓所說的,人類是很危險的生物,也許只是因為太關心她,所以有點保護過度了。她的眼裏只剩下了這個人,連那些絢麗的煙花都被她忽略了,她覺得這個人的長相才是人類該有的長相,與人魚是那麽的不同。
之後,羅蕾萊的視線就一刻都沒從這個人身上移開,看着他接過別人送到手裏的酒杯,稍稍嘬了一口,就握着酒杯靠到了船邊,望着漆黑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海風掀起一層波浪,華麗的大船只是輕輕的搖晃了一下,那個原本靠在船邊的人卻毫無征兆的落入了海裏,連掙紮都沒有掙紮一下。
由于浪并不大,船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船上的人居然沒有發現有人落水了。羅蕾萊張開嘴想要呼救,但是很快又閉了起來,人類根本聽不懂他們的語言,這點羅蕾萊很清楚,她的呼救只會引來人類的注意,還是沒有人會發現那人落水的事。
雖然很希望那人能去海王宮殿做客,也許等他習慣了會心甘情願留下來,但是羅蕾萊也深深地記得祖母說過的話,人類是無法到達海底的,除非他已經死了。
不!羅蕾萊不希望他死!
就在那人緩緩下沉的時候,羅蕾萊一把托起他,吃力地把人拖上了海灘。那人呼吸平穩,看起來不像溺水的樣子,但是卻一直閉着眼睛。
羅蕾萊忍不住伸出手,手指順着他的眼睛,劃過他的鼻梁,然後是鼻子,最後停留在他的嘴唇上,跟他淩厲的長相不同,他的五官觸碰起來很柔軟,特別是嘴唇。
與人魚不同,人類的身體很溫暖,溫暖到讓羅蕾萊忍不住就想要抱住他靠近他,這麽近距離的接觸,靠在他的胸口,聽着他的心跳,羅蕾萊忽然明白了過來,她是愛上了這個人,即使他是個人類。
早在看到有人落水的時候,龔玓就游了過去,普林森自然跟在他身後,等看清岸邊的躺着的那人,兩人都是一愣,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對,只好浮在遠處,不再靠近。
因為這個落水的倒黴蛋不是別人,正是王子國度的一員——凱西。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凱西:為什麽我的出場這麽不帥氣┭┮﹏┭┮
作者:為了襯托某攻的風流倜傥!
群配角:泥垢!!!
第五個童話(六)
船身晃動的瞬間,凱西就失去了意識,模模糊糊地知道自己落水了,但是手腳根本不聽指揮,還好除了沒辦法呼吸之外,身體也沒有特別不舒服的地方,完全沒有溺水時候該有的感覺。
凱西漸漸沉入水裏,心也跟着沉入了水裏,一度以為自己真的就要這麽死了。
被人托起的瞬間,凱西猛地張開嘴,拼命呼吸着新鮮的空氣,身體的感知也漸漸蘇醒,除了之前有短暫的窒息,人還算是清醒,所以當他被放到海灘上的時候,其實是醒着的。
但是凱西并沒有睜開眼,被救起的時候,他本能的想要看清楚救他的人,但是看到的卻是一個有着人的身體,卻長着一條巨大尾巴的怪物,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認,他害怕了,是一種對未知,對死亡,深深地恐懼。
凱西幾乎就要遵從本能掙紮起來,但是最後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閉着眼睛假裝在水裏暈了過去,就這麽被帶到了海灘上。
凱西畢竟也是在王子國度長大的,又跟着普林森混了不少日子,加布裏爾平時就會科普很多東西,普林森偶爾也會提起一些奇怪的經歷,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也許他只是随口一說,身邊的人卻都記了下來。
雖說人魚是傳說中的生物,但是也沒有證據能證明他們其實并不存在,更何況羅蕾萊除了沒有腿只有一條魚尾之外,其他方面就是一個少女的樣子,就算不是人類,起碼在外形上并不可怕。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不論面對任何事物,都是先以外表來劃分,更何況,不論怎麽說,她救了自己是事實。
凱西的失蹤終于引起了船上人的注意,再怎麽說他也是這個宴會的主角,去甲板上透氣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去,簡直就要把專門為了他前來的那些公主給急瘋了。
一整船的人都在找他,很快就有眼尖的人發現了躺在海灘上的凱西。羅蕾萊半靠在凱西身上,大半個身子被凱西擋住,魚尾又泡在淺水裏,再加上天色很暗,船上的人又急着過來确認凱西的狀況,所以根本沒人發現凱西身邊還多了一個人。
那些人的焦急,羅蕾萊是感受不到的,她一直握着凱西的手,偶爾把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感受來自她愛上的這個人類的溫度。
大船行駛起來太麻煩,船上的人拿着燈、舉着火把,坐上救生用的小艇,迅速朝羅蕾萊的方向劃了過來,羅蕾萊卻渾然不覺,眼裏只有“昏迷不醒”的凱西。
從看到昏迷的凱西,還有羅蕾萊看凱西的眼神開始,龔玓就知道這個故事正在朝它既定的方向發展,現在他能做的,也只有靜靜地做一個旁觀者。
雖然心裏清楚,但是當小船上的火把就快照亮那片海灘的時候,龔玓還是立刻就游到海灘邊,硬是把羅蕾萊拽走。不過他們并沒有馬上就離開,因為羅蕾萊執意不肯回去,一定要等親眼看到凱西沒事了才肯走,于是三個人就近找了一塊礁石,藏在礁石後面觀察海灘上的動靜。
小船一靠岸,幾個水手率先跑了下來,他們分工明确,其中幾個人上前确認凱西的狀況,另外幾個固定完小船,就四散開确認附近的情況。确定附近沒有危險之後,小船上的幾個女孩子才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了下來,探頭探腦的觀察凱西的情況,看起來有些不知所措。
只有中間那個身上點綴的寶石最少的姑娘,她提起裙擺,走上前跪在了海灘上,然後托起凱西的頭,輕輕地移到了她的腿上,細心地一點點翻開衣物,檢查他身上有沒有撞傷之類的傷痕,完全不怕弄髒自己漂亮的禮服。
凱西悠悠轉醒,印入眼簾的就是一位美麗的公主正低着頭細心為他檢查的情景,他輕輕握住公主正在為他檢查的手,閉着眼睛微笑道:“我沒事。”
這位公主今天也是第一次見到凱西,船上的他雖然很有風度,但是總給人一種難以接近的感覺,現在,他虛弱地躺在她的腿上,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鐵漢柔情。
見凱西醒了過來,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幾個水手先行坐上小船回到大船上報告,不一會兒大船靠岸,把剩下的人接上了船。
凱西出了事,宴會自然也不能繼續下去,一陣忙碌之後,船上熄了燈,揚起帆,朝着另一個方向駛去。
直到大船融入到夜色中,羅蕾萊依舊呆呆的看着大船消失的那個方向,就好像靈魂離開了身體,已經跟着船上那個人一起走了。
龔玓最後終于看不下去了,輕聲說道:“回去吧。”
“恩。”羅蕾萊點點頭,低頭鑽進了海裏。
從這天開始,羅蕾萊就變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她原本就是一個奇怪的姑娘,平時就經常會一整天一整天地待在沉船裏,也不知道是在幹什麽,只有遇到關于海面上那個另一個世界的故事的時候,才會表現出興趣,但是自從她成年那天浮上了海面之後,似乎是對任何事情都失去了興趣。
她不再去花園玩耍,不再去沉船裏尋寶,每天醒來之後就是去海面上,對着一片海灘發呆。別的姐姐們都不清楚羅蕾萊這是怎麽了,只有龔玓知道,這是一切悲劇的開始,但是羅蕾萊不說,他也權當不知道,心裏期望着羅蕾萊能多少受點影響,就這麽打消變成人的念頭。
現實很快打破了龔玓小小的期望,因為羅蕾萊終于忍不住來找他傾訴了,就跟故事裏描述的一樣。羅蕾萊先是含蓄地詢問了龔玓對人類的看法,當然,龔玓的回答并不重要,她只是需要一點鋪墊,然後就像普通的少女一般,害羞地說出了自己的心事。
龔玓無奈地告訴她,她愛上的那個人,并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某個國家的王子。
人類的世界和人魚不同,在人魚的世界裏,整個海洋裏只有一個海王,他們也只認同海王這一位君主。但是在人類的世界裏,一片土地上可能會有很多個國家,每個國家都有王族,光以稀缺程度來看,人類王子地位遠沒有人魚公主來的尊貴。
不過可惜的是,人類是一種對自身地位非常看重的種族,他們擁有很強的優越感,認為自己淩駕于其他物種之上,是生物鏈頂端的存在,他們看不起別的物種,也不會接納別的物種。
不過就算同為人類,在他們的世界裏還有等級之分,人類非常注重這些,特別是王族,很多王族甚至只跟王族內的人通婚,只是為了保證血統的純淨。
抛開種族的差異不提,羅蕾萊雖然是海王的女兒,但是這個身份在陸地上并不被承認,作為一個王子,凱西絕不可能娶她,所以她的戀情必定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