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1)
午夜,王子國度裏異常安靜,所有的王子早已入睡,人造人女仆正集中在地下室充電,加布裏爾也不知道在哪裏,一樓黑金色的大理石地板在橘黃色燈光的照射下,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就在這個時候,二樓的某個位置忽然響起輕微的咔嚓聲,在如此安靜的環境下顯得格外清晰,随後,一個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探了出來。
龔玓手裏提着鞋子,惦着一雙腳,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從二樓跑到了一樓的大門口,他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很久,最後還是不死心,想要試一試。
萬幸的是,王子國度的大門雖然是關着的,卻沒有落鎖,龔玓輕輕一擰門把手,就打開了那扇本以為會花費自己很多精力的大門。
龔玓推開大門,彎腰穿上鞋子,身上穿的是來時的那身破衣服,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可以說是相當富麗堂皇的地方,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向外走去,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上。
與王子國度裏随着時間自動調整亮度的燈光不同,外面依舊是一片刺目的白,龔玓微微眯起眼睛,一時之間适應不了這麽刺眼的光線。
向前走了兩步,身後傳來門鎖閉合的聲音,龔玓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頭,等眼睛适應了光線之後,就一步步地快速朝前走去。
天地之間只有連綿不絕的白,沒有參照物,沒有生物,甚至連一只蟲子都看不到,短短幾小時的時間,就像是走了幾年那麽漫長,在這種不知道目的地,又看不到終點的情況下,龔玓終于忍不住回過頭,身後王子國度的位置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龔玓原地轉了一圈,除了王子國度之外,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他原本還有一絲期待,認為所謂的空間夾縫不過是騙人的說辭,這裏也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實驗室之類的地方,外面那些看不到盡頭的白色也只是用燈光和鏡面等東西做出來的效果,也許只要走上幾十米,就能用手觸摸到牆壁或者鏡子。
但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他走了那麽久,幾乎就要看不到王子國度的城堡了,卻還是沒有走到頭,如果這裏真的是一個實驗室,入口或者出口也應該設在看的到王子國度的位置,不然在這個沒有參照物的空間內,任何人都有可能會迷路。
他現在有兩個選擇,堅定自己的判斷繼續走下去,或者,回去……
龔玓從來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因為回不去王子國度那個詭異的地方而心慌意亂。
他在即将看不到王子國度的城堡之前選擇了折返回去,他沒有迷路,也确實迅速回到了王子國度,只是,僅僅是回到了王子國度的外面……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城堡,外層是由粗糙的石壁砌成的牆面,幾乎看不到縫隙,同時也昭示着它的古老,灰色的牆面沒有粉刷過的痕跡,顯得更有歷史感,尖頂被刷成了灰藍色,就像是龔玓原先的那個世界裏被各種污染源遮蓋了的天空的顏色。
但是,重點不是牆的顏色和城堡的大小,重點是,龔玓發現,他找不到門了!
一開始還以為是方向問題,于是繞着城堡走了一圈,可是還是沒有看到門,想着也許是門的位置不太明顯所以被忽略了,于是又繞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石砌的牆壁用手根本敲不出聲響,幾圈下來,依舊沒有找到門,龔玓的手卻已經被磨得破了皮,可以看到不少血絲。
龔玓停下來,擡頭望向二樓的窗戶。
龔玓的職業是小偷,當然,他稱自己為俠盜,因為他從來不偷平民百姓的東西,從幹這行開始,他的目标幾乎都是一些名貴的珠寶,比如他手上的這枚公主之冠。
區區兩層的樓房,放在平時他根本就不會放在眼裏,就算是二十層的高層,他也可以不借助任何工具,從空調架子之類的東西上翻上翻下,簡直就是如履平地。
王子國度一樓的層高比普通樓房高了一倍多,但是這樣的高度對于龔玓來說其實并不算大問題,真正的問題在于完全沒有落腳點,幾乎沒有縫隙的牆壁加上二樓的窗戶連一個窗臺都沒有,以龔玓的身高,完全夠不到。
龔玓看了眼手上破皮的地方,血已經滲出來了,他随手用衣服擦了擦,最後背靠着牆壁坐了下來,雖然偷偷跑出來,回去不知道會被怎麽懲罰,但是人都是有求生欲的,外面沒水沒吃的,什麽都沒有,硬撐着也只是跟自己過不去而已,作為一個智商正常的人,沒有人會選擇在外面受罪,這跟有沒有骨氣沒有任何關系。
所以龔玓其實是在等,等誰早上起床之後會推開窗戶或者往外看一眼,那時候他只要喊一嗓子就行了,現在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還是不要再浪費體力的好。
其實留在王子國度也沒什麽不好,如果不是有件事必須去做的話,以龔玓随遇而安的性格,是不會像現在這樣,在還沒弄清楚所有事的情況下,就貿貿然的自找麻煩的。
旁邊的一堵牆忽然毫無預兆的打開,露出門裏面的空間,在龔玓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普林森已經發現了他身上的血跡,抓着他的手腕把人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普林森找出藥箱,抓起龔玓的手看了看傷口,拿出酒精,忽然又停下手裏的動作,說道:“先幫你消消毒,可能有點痛,忍一忍。”
龔玓點點頭,自覺地把受傷的地方朝向普林森,方便他上藥。
普林森皺着眉頭給龔玓上藥,難得臉上沒有挂着笑容,龔玓不是女孩子,這點小傷自然不會喊痛,不過酒精碰到傷口不可能一點感覺都沒有,身體還是會因為疼痛而不自覺的縮一下。
消完毒,上過紅藥水,普林森還在龔玓的手上纏了一層繃帶,龔玓默默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有一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感覺。
“那個……”龔玓原本是想解釋一下自己為什麽會在外面,但是一開口就發現不論怎麽解釋都是徒勞,最後摸了摸包好的手,低着頭說道:“謝謝!”
普林森低着頭收拾藥箱,也沒有看龔玓,“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如果加布裏爾問起你手上的傷,就說是不小心摔的,不嚴重,絕對不要給他看傷口,知道嗎!”
龔玓不可置信的看向普林森,張了張嘴,想問他為什麽要幫自己,又覺得這麽問出口太傷人。
“想問我為什麽要幫你?”普林森似笑非笑地看了龔玓一眼,這次倒是沒有賣關子,主動解答道:“因為你是特別的。”
“什麽意思?”龔玓微微皺起眉頭,總覺得這句話聽起來怪怪的。
好在普林森很快就接下去說道:“記得我跟你說過吧,這裏所有的王子都是在很小的時候就被帶來了。”
龔玓點點頭,這些話普林森确實跟他說過,事實上加布裏爾也提過。
“只有你是成年之後才來的,不是嗎?”
普林森說完,龔玓忽然想起來,去偷公主之冠的那天,剛好是他十八歲的生日,只是因為這兩年再也沒有人會給他過生日,所以連他自己都不記得了。
“那是因為我根本不是王子!”其實這句話龔玓早就想說了,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适的機會。
普林森聳聳肩,“神是不會出錯的,更何況加布裏爾也認同了你。”
一句話堵的龔玓不知道該怎麽接口,只好自暴自棄的趴到床上,用被子捂住頭,毫無形象可言。
普林森并沒有因為龔玓弄皺了他的床而生氣,反而覺得這樣的龔玓與衆不同,畢竟王子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跟普通人不同,就算是朋友之間也很講究禮儀,絕對不會像龔玓這麽失禮。
“而且,中國人的姓氏是在前面的吧,你叫龔玓,那應該就是姓龔,對嗎?”
龔玓在被子裏點點頭,悶悶地恩了一聲。
“我們所有人,包括我,都只有名,我們沒有姓氏,或者說原來的姓氏已經不被承認,只有得到公主的認可,去修補空間失衡的時候,才會被冠以那個時空裏王室的姓氏。”
普林森說的時候并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波動,就好像在說別人的事,但是龔玓還是忍不住想要安慰他,因為這樣的事實在太讓人傷心,更何況他也多多少少能理解一些。
普林森卻沒有看龔玓,目光一直停留在窗外,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所有的王室,都曾經受到神的庇佑,但是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其中一些會漸漸失去神的庇佑,這樣的王室就會衰敗,失去臣民的擁戴,直到滅亡。但是,因為他們曾經受到過神的眷顧,當他們全心全意的祈禱,甚至願意用自己的靈魂換取子女的未來的時候,神就會給予他們最後一份寵愛,于是就有了王子國度這樣的地方。”
龔玓不知不覺中已經拿開被子重新坐了起來,在反應過來之前,已經脫口而出:“那你的父母也是這樣嗎?”
普林森收回視線,看着龔玓的眼睛,認真地答道:“是的,他們用自己的生命和靈魂換取了我的未來和幸福。”
這是龔玓第一次近距離觀察普林森的臉,典型白種人,皮膚沒有一點瑕疵,鼻梁很挺,嘴唇微薄,眼窩深陷,更凸顯出那雙蔚藍的眼睛,深邃的幾乎要把人吸進去,這已經是龔玓第二次直視普林森的眼睛,但是那種移不開視線的感覺依舊存在。
“對不起!”龔玓不知道除了道歉,還能說什麽來挽回自己揭了別人的傷疤這件事。
“沒什麽,這些都是事實,而且都過去了。”普林森用輕松的語氣說着,卻只會讓人覺得更加苦澀,“不過有一點你要記住,這種問題,千萬不能去問其他人,這裏有過去記憶的人不多,而且有記憶未必是好事。”
龔玓愣愣的點了點頭,有些不明白有過去的記憶會引起什麽麻煩,但是他還是識趣的沒有多問,畢竟今天普林森已經跟他說了夠多了。
“好了,快到早餐時間了,回去洗漱一下換身衣服,別讓人知道你出去過。”普林森說完打開房門。
龔玓探出腦袋左右看了看,确定走廊裏沒人,才迅速竄回了自己房間,速度堪比小白。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看着在一邊玩滑滑梯的倉鼠龔玓,長着貓耳的普林森內心其實是這樣想的——
我是絕不會讓你逃出我的掌心!喵~
第一個童話(一)
餐桌上,加布裏爾果然第一時間注意到了龔玓手上的繃帶,并且态度恭敬地詢問了原委,龔玓照着普林森的關照,只推說是不小心摔倒了,加布裏爾也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只是又關照了幾句小心不要碰水之類的話,不過之後看向普林森的時候,眼神中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意味,龔玓看到了幾次,也只當是自己心虛,所以才會多想,很快就把這件事抛諸腦後。
接下來的日子,龔玓終于漸漸理解了那群王子迫切想要離開這個地方的原因,雖說王子國度裏吃穿用度都不用愁,就算不能說是最好,也不會差就對了,但是整天悶在一個密閉空間裏,是個人都會悶出病來的,龔玓才來沒多久就有些熬不住了,更何況在這裏住了十多年的那些人。
王子國度的娛樂不少,但是真正玩的起來的卻不多,作為高貴的王子,大部分人不屑去玩籃球足球這種集體流汗的運動,只有一兩個人的話又很難玩起來。
擊劍又太具攻擊性,聽說曾經有好幾個人意外受傷,之後就有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這種傷害性比較強的運動,都必須在加布裏爾在場做裁判的情況下才能進行,當然,決鬥的時候除外,那時候雙方自然都是死傷無異議的。
另外,像高爾夫這種運動,一個人玩又委實有些無趣,游泳之類的大部分王子覺得有失禮儀,所以,平時馬場裏人算是最多的,剩下就是四樓的游戲廳和三樓的圖書館了。
龔玓在開始幾天還覺得這樣的狀況很不錯,沒事的時候就可以一個人霸占一整個游泳池,或者一整個籃球場,至于馬場,他幾乎每天都會去,騎馬的水平也提高的很快,還給他的坐騎起了個名字,叫大白!
不過,一個月之後,新鮮感随着時間流逝,他就越來越覺得這樣的生活簡直是無趣到爆,雖然平時他也不見得是一個多有趣的人,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想感嘆,這種令人腐化的生活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這些日子唯一的收獲,大概就是誠如格吉爾所說,龔玓也漸漸覺得普林森是個不錯的人,于是就很大方的把第一次見面時候的不愉快歸結為誤會。
經過一段時間的努力,龔玓已經把原本日夜颠倒的生活習慣糾正了過來,不僅早起早睡,而且每天吃完早餐就來圖書館看書,一派好學生風範,其中主要原因是他本身就比較喜靜,也愛看書,還有就是他最近發現王子國度的藏書很豐富,不僅是數量多,而且還有很多絕版和珍藏版的書籍,古今中外都有涉及。
下午的時候,如果沒有加布裏爾的講座,龔玓會先去馬場看大白和小白,給它們刷刷毛或者喂點零食,可能因為是小白陪着龔玓馴服的大白,所以兩匹馬的關系也很好,經常在一起嬉戲。
騎完馬,龔玓有時候會去游泳,有時候會自己去打會兒球,盡量讓身體保持在巅峰狀态,他不想讓身體連同思想一起腐化,事實上,他心底還是期待着有一天能回去的。
這天吃完早餐,龔玓和普林森一群人照舊正在圖書館看書,加布裏爾忽然将所有人召集到了過來,宣布了一個重大的消息。
通往另一個空間的大門,将在今晚的午夜十二點打開……
猛然間聽到這個消息,所有人都愣在當場,龔玓還好,只是想着有可能可以回去,心裏忍不住有些激動,但是又不敢太激動,怕最後失望收場,相比來說,普林森則淡定的多,畢竟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其他人就不同了,在王子國度待了十幾年,為的不就是這麽一天嗎!
于是不消片刻,圖書館裏就只剩下了普林森,加布裏爾和龔玓三個人,就連平時跟普林森關系不錯的幾個王子,也都在打了招呼之後就立刻回房間做準備去了。
龔玓看了一眼身邊空了的座位,默默拿起剛剛看了一半的書,接着那一頁繼續看下去。對他來說,如果能回去,當然是最好的,也不需要準備什麽,只要帶着房門鑰匙就好。
相反,如果不能回去,就算準備的再充分也是白搭,所以他只要記得提醒自己不要睡過頭就行了。
事實證明,就算表面上努力表現的多麽的鎮定,到了晚上他還是睡不着,在床上翻來覆去了半天,龔玓起床随意披了件外套,準備去樓下喝杯水。
下樓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不止他一個人睡不着,事實上,幾乎所有人都跟他一樣,最令龔玓驚訝的是,連普林森都在一樓。
普林森顯然也看到了龔玓,等他走近了才低聲說道:“就差你了。”
見龔玓面露不解,普林森這次倒沒有急着解釋,反而走到人群中間,開始解說一些他覺得有必要事先說明的事。
比如,得到公主的認同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一件事,很可能一去就是幾個月,甚至幾年。
再比如,空間之門所傳送的點是随機的,也就是說就算同一時間進入空間之門,也可能落在不同的地方,雖然整體的時空是一個,但是最終能不能遇到公主,就要看個人的運氣了。
還有就是,有時候進入新的時空之後會擁有新的身份,運氣好的話,也許新身份就是某個國家的王子之流,當然這也是看運氣的。
諸如此類……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每個人都必須清楚地認識到,這并不是一個游戲,雖然在不同的空間裏,它們的時間并不會互相影響,但是如果在別的時空發生任何意外的話,那就是真的發生意外了,所以萬事一定要小心。
普林森說完,其他人的反應也各有不同。
有人聽了過後,恨不得把所有的注意點都用筆寫下來,生怕第一次出門出什麽差錯,也有人對普林森的提醒嗤之以鼻,覺得他完全是在吓唬他們。
龔玓則是把普林森的話默默記了下來,對其他人來說,這是一場賭博也是一場戰鬥,但是對他來說,這不過是一次抽簽,抽不到自己想要的,那就等着回來下次再抽就好了。
随着午夜十二點的臨近,一樓黑色大理石上金色的花紋發出淡淡的光暈,光暈随着時間的流逝越來越亮,組成一圈奇怪的圖形,最後變得異常刺目,龔玓不得不閉起眼睛,然後只覺得腳下一空,就失去了知覺。
在失去知覺前的一瞬間,龔玓的思緒異常清晰,忍不住在心裏感嘆了一句,果然跟當初來王子國度時候的感覺一模一樣。
這次龔玓醒來的時候,身體情況比上一次好的多,雖然胃裏還在翻滾,一樣的惡心到想吐,但是起碼這次他能清楚地感覺自己的四肢,也能輕易的睜開雙眼。
入眼是一大片郁郁蔥蔥的樹葉,樹葉縫隙中透下來的陽光照在身上和臉上,感覺整個人都暖暖的,天空很藍,飄着幾朵白雲,耳邊隐約還能聽到鳥叫聲。
事實證明,龔玓并不是每次都能有那麽好的運氣,這次,他身下不是柔軟的被褥,而是草地,身邊也沒有人噓寒問暖,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場景,龔玓卻忽然覺得有些寂寞了。
一個人離鄉背井了兩年,沒有親人,沒有朋友,甚至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生活日夜颠倒,做着以前自己絕對不會去做的事,有時候龔玓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問自己,這真的是父母希望他過的生活嗎?如果他們在天上看到了這樣的他,會不會傷心,會不會難過?
但是他又不想也不能讓自己停下來,他怕,怕夢裏再一次看到父母和詠姨的離開,怕他們怪他忘了他們的仇,怕一旦自己放下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就算心理不斷地提醒自己,這一切都是臨時的,他的生活早晚會回歸正途,但是現實卻是事與願違。
初到王子國度的時候,他确實覺得那是一個奇怪又詭異的地方,只是漸漸地,在他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時候,已經融入了進去,不是說他也變得奇怪了,而是因為了解,所以開始理解那些人的處境,也理解他們某些奇怪舉動的原因,最重要的是,在王子國度裏的每一天,都讓他有一種真實活着的感覺,有人說話,有人傾訴,有人關心。
遠處傳來幾句談笑聲,龔玓很快回過神來,站起來拍掉黏在身上的枯葉和雜草,順便整理了一下頭發。
雖然沒有興趣留下來做王子,但是他也不想嘗試在林子裏做幾個月的野人。
沒過多久,遠處果然走來兩個人,看樣子應該是一對母女,年紀大的那個婦人提着一個籃子,隐隐約約能看到裏面放着野果和野菜一類的東西,旁邊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看起來應該比自己的年紀還小一些,身上背着一些樹枝,蹦蹦跳跳的走在一邊。
龔玓站在樹下沒動,一直等到那對母女走近了,才從樹蔭下走了出來,伸手行了一個對平民用的貴族禮,關于禮儀方面的東西,龔玓原本就懂一些,這些日子在王子國度又學了不少,所以雖然不能算是很精通,但是大部分時候是沒有問題的。
“尊敬的女士,您好,我是來自鄰國的王子,此次來是為了拜會國王殿下,但是一不小心在森林裏迷了路,跟仆人們也走散了,請問您能為我指個路嗎?真是非常感謝您。”貴族式的英語說的龔玓差點咬掉自己的舌頭。
從發現這對母女開始,龔玓就仔細分辨過,還好這對母女說的是英語,如果是什麽稀有語種的話,他就徹底沒辦法了,總不能裝啞巴吧?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可以猜猜是哪個童話~
我會在每個童話的結局說出真相~
不過有時候故事中間就已經能明顯看出來了~
第一個童話(二)
這時候龔玓不得不再次感謝普林森,原本他是打算穿自己那身破衣服就直接出門的,結果普林森只看了一眼,就把他提回了房間回爐重造,最後選定的就是身上這一身。
上身是猩紅色的軍裝,龔玓皮膚雖然白,但是臉色不好,就算在王子國度裏健康地生活了一個月,還是沒有完全改善過來,不過在紅色的襯托下,臉上似乎有了點血色。
腰間配有一根黑色的皮質武裝帶,不過上面沒有挂任何武器,純粹只有裝飾作用,跟黑色的褲子配成一套,由于龔玓比較瘦小,加布裏爾給他準備衣服的時候都偏修身,這樣的衣服穿在龔玓身上效果出奇的好,非但沒有半分女氣,還把人襯托得越發精神。
加上原本就不錯的長相,還有彬彬有禮的态度,就算想懷疑他是壞人也難。
不論是在哪個地方哪個朝代,王室貴族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且不論他們是否親民,在平民眼中,他們就是遙不可及的存在,這種思想根深蒂固,無法改變,而龔玓“平易近人”的态度和不俗的談吐,很快博得了這對母女的一致好感和信任。
龔玓打着外鄉人的旗號,明目張膽的的打聽這個世界的事,那對母女也是老實人,把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的都說了。
女兒甚至一改剛開始時候蹦蹦跳跳的的活潑樣子,邁着小碎步走在龔玓旁邊,時不時還會紅着臉偷偷看他一眼,被發現了就立刻低下頭,如此反複。
就算沒有白馬,龔玓也是個王子,起碼這對母女是這麽相信的,能嫁個王子,可以說是每個女孩子一輩子最大的夢想,這種事不分國界,更何況龔玓長相清秀又溫文有禮,簡直就是王子界的楷模。
龔玓一路跟着那對母女進了城,雖然從那對母女的衣着上就能看出這裏絕對不是現代,但是當龔玓站在高處眺望整個城市的時候,他還是怔住了。
眼前是一大片石砌平房,幾乎望不到頭,紅色瓦片鋪滿了房頂,配上遠處山上的那座城堡,眼前的景色簡直就是一個童話裏的世界。
藍天,白雲,城堡,紅瓦,灰牆,鴿子從天空中飛過,感覺恬靜而美好。
“我們可是附近幾個國家裏最安定也是最富饒的。”婦人驕傲地說道:“可惜我們這裏只有一個王子沒有公主,不然您可以考慮留下。”
龔玓:“……”這位阿姨您到底是有多喜歡我……連這種事都幫我考慮好了……
“當然,如果您不介意身份的話,也可以在平民裏選擇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說着眼光時不時的瞟向自己的女兒。
龔玓:“……”
婉拒了婦人留他吃晚飯的邀請,龔玓獨自一人往城堡方向走去,好在上山只有一條路,不用擔心走錯路。
龔玓心裏清楚,他靠着這一身行頭可以騙騙無知婦孺,卻騙不了在位者,這裏的國王就算沒見過鄰國的王子,也肯定知道名號,到時候就算什麽都不做,也肯定會露餡。
不過龔玓也沒打算真的去拜訪這裏的王室,他本職是幹什麽的?還會缺錢嗎?他不偷平民百姓的東西,這是原則,但是他也不想流浪街頭,反正王室那麽有錢,偷個幾件小東西也不會給他們造成任何損失。
打定主意,龔玓現在的任務就是趁着太陽還沒下山,先去城堡附近踩個點。
龔玓一路走過去,沒有特意打聽,卻也是注意着身邊的事,很快就從普通百姓的只字片語中了解到這座城鎮的王子剛好到了适婚的年齡,過些日子就要舉行舞會,也邀請了附近幾個國家的公主前來參加。
既然有這麽大型的活動舉辦在即,城堡門口自然是不斷進進出出着采買的仆人們,龔玓這一身衣服實在是太過顯眼,想找個機會混進去都難。
既然白天沒有機會,那就只能等晚上了,還好天很快就黑了,他也沒覺得餓,這要歸功于臨出門之前加布裏爾做的一頓宵夜,不然頭暈眼花去行竊不知道會不會被當場抓住。
沒有現代化娛樂的夜生活是乏味的,城堡裏很快點上了蠟燭,仆人們收拾好東西,陸續回房睡覺,整個城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龔玓等了一段時間,确定沒有人進進出出之後,挑了一個有落腳點的地方,翻了進去。
他白天的時候已經看過了,城堡二樓有一扇窗戶一直開着沒人關,現在裏面也是暗着的,從那裏翻進去是最好的選擇。
龔玓把外套脫掉放在一邊的草叢裏,又找了些枯葉蓋在上面,這才借着一樓窗臺做墊腳,輕輕一跳,雙手很容易就勾住了二樓的窗臺,雙腳在牆上借力一蹬就翻了上去。
龔玓身型小,窗戶雖然只開了小半邊,他一側身就輕輕松松地鑽了進去,整個過程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再從外面看,沒有半分變化,甚至連窗戶開着的角度都沒有變過。
屋裏漆黑一片,月光從窗戶的縫隙中落進來,照亮了窗前一點點的地方,龔玓雙腳落地,悄無聲息,他就維持着半蹲着的姿勢沒有動,耐心地等着眼睛适應黑暗,運氣好的話,他打算在屋裏找些東西就走,免得出去亂闖驚動了侍衛。
“沒想到你還有這技能。”
突如其來的聲音吓的龔玓一個腿軟,差一點就轉身從窗口跳出去,做了兩年的“神偷”,這是他第一次被逮到,但是,這個聲音似乎有點耳熟。
就在龔玓猶豫的時候,微弱的燭光亮起,映照出普林森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龔玓:“……”
比偷東西的時候被抓住更慘的事情是什麽?
——那就是不僅被抓了個現行,抓你的還是個熟人,真是特別丢人!
“這間屋子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普林森放下燭臺,“先休息一晚,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說完還很貼心的幫龔玓鎖上了窗戶,然後關上門走了。
龔玓:“……”
為什麽他有一種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感覺,總覺得心裏憋悶的厲害,但是又找不到地方發洩。
龔玓自嘲的一笑,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居然會因為這麽點小事而有情緒了?果然是因為在王子國度的生活太過安逸了吧。
龔玓嘆了口氣,最後還是拿起桌上的燭臺,檢查了一下房間,又重新确認了一遍門窗都已經鎖好了,才脫掉鞋子,和衣躺在床上,蓋好被子,閉上了眼睛。
第一次進入別的時空,就算身體真的很累,龔玓也不敢睡得太熟,因此,第二天天才剛亮,他就睜開了眼睛。昨天沒來得及問普林森為什麽會在這裏,今天一定要問問清楚,龔玓想着,又閉上了眼睛,打算再眯一會兒。
不過顯然,睡覺這種事,不是你想睡就有的睡的。龔玓剛閉上眼睛,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龔玓不得不掀開被子爬起來,不用想也知道門外是誰。
普林森是來提醒龔玓別錯過早餐的,順便給了他一套換洗衣服,等普林森走後,龔玓把衣服鋪在床上仔細端詳了半天,總覺得這套衣服,好像很眼熟的樣子。
龔玓洗漱完換上衣服,一照鏡子就明白了,這就是守門的侍衛穿的衣服,如果再給他配根長矛,那就齊活了!
這裏的餐廳自然沒有王子國度的那麽金碧輝煌,甚至可以說樸素的有點過了,不過讓龔玓在意的不是這些,而是飯廳裏整整齊齊的坐着十幾個人,無一例外都是王子國度的人,連每個人的座位順序都沒變。
看到龔玓穿着侍衛裝呆立在門口,亞爾弗列德第一個反應過來,大大方方的嘲笑道:“我早就說過了,就算讓龔玓穿,肯定也不會合适的,你還非要他試。”
說完自己又忍不住低頭笑了起來,如果龔玓沒看錯的話,亞爾弗列德肩膀一抖一抖的完全是因為笑的太開心了。
龔玓:“……”
其他人也陸續看了過來。
見龔玓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艾布納忽然冷冷地接口說道:“我倒是覺得他穿着挺合适,一看就是低等人。”
龔玓:“……”你才低等人,你們全家都低等人,你們全家都适合穿侍衛裝!
見氣氛不太對,戴納弱弱的開口:“要不,就讓龔玓裝成是我的表弟吧,反正王室親戚多很正常。”說完轉頭看向普林森征求意見。
普林森眼角冷冷地掃過艾布納,朝着戴納點點頭,然後笑着替龔玓拉開座椅,“先吃飯,吃完就去換了。”
雖然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麽區別,但是龔玓還是敏感的發現普林森也在嘲笑他,因為感覺笑得特別賤!
吃飯的時候依舊只有咀嚼聲,就算不是銀質的餐具,就算不是加布裏爾親手烹調出的美食,王子們也吃得毫無怨言,就算年紀不大而且普遍自視甚高,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