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方家的宅院坐落在臨輝城最繁華富貴雲集的街道上,即使只是站在門外看着一堵厚厚的赤色高牆和微微冒出的幾座屋檐也能讓人感受到這座宅院的貴氣不凡。
牙婆帶着他們和一個膀大腰粗的大漢暢通無阻的進入到宅院,又走過了兩個穿堂,這一霎那,視野突然開闊起來。頭頂的走廊上長着不知名的花,花藤将走廊頂部的遮擋的嚴嚴實實的,只有那麽幾縷陽光從縫隙裏流瀉出來,形成一幅自然而然的幽靜。
方念之悄悄地擡起頭,看見穿堂門緊挨着一座十分氣派的大房子,房頂鋪着他叫不出來的瓦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屋檐高高的翹起,大門上房挂着金邊的匾額,上面寫着‘觀榮堂’三字。
門匾下是木制的雕花大門,門窗上都糊了窗紙,叫人看不到裏面的情形。觀榮堂外面還栽了幾棵樹木,現在已經入秋,風一吹過,樹上就掉下幾片樹葉來,悠悠轉轉的掉進樹下的那堆落葉堆中。
一個下人拿着掃帚正在專心的打掃。
走廊的另一端走過來一個小厮。
“馬婆婆,老爺和管家都在書房,讓小的帶您過去。”說着就着就在前方引路。
方府的書房十分寬敞,書房的兩扇大門敞開着。小厮請他們在門外稍等片刻,自己進去通報, 方念之悄悄擡眼,往裏望去。
陽光穿透窗紙灑在一排排的書架上,書架前擺放着一張梨花木書桌,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書桌前,正低着頭專心的看着手中的賬本。他旁邊還站着一位胡子花白的爺爺,他微微彎下身子低聲和中年男子說着話。
小厮走了進去,說了幾句話,那中年男子終于擡起頭往門外看了一眼。方念之急忙低下了頭,小厮走了出來,馬婆婆便将方念之等人領了進去。
方念之和大漢都壓低腦袋不敢擡頭,只有餘璃好奇的東張西望,但是她也記住了方念之的囑咐,只是偶爾擡頭看看。
馬婆婆十分有眼色,連忙上前道,“方老爺,這幾個人都是我剛找來的,您看看,有沒有看着順眼的?”
方老爺沒說話,他身旁的管家說,“你們叫什麽?都從哪來?今年多大了?”
大漢說,“回老爺,俺叫王二,從鄰邊縣城來的,今年二十五了。”
方念之說,“回老爺,我叫方念之,今年十八,從南邊的一個漁村來的。”他看了看餘璃,“這是小人的妹妹方璃,今年......今年十六歲。”
方念之哪裏知道餘璃今年幾歲,餘璃自己都不知道,只好胡謅了。
“你今年十八了?看着不像啊!”
“前些日子剛滿十八歲,家裏窮所以......但是請老爺放心,幹活的力氣我肯定夠。”
那管家點了點頭,對方老爺說道,“老爺意下如何?”
“府裏哪裏少了人手?”
管家脫口而出,如數家珍,“魏姨娘身邊的碧雲前些日子沒了,現在正缺少人手,府裏打掃的雜役還需要另添。還有,還有大少爺的屋裏少了一個伺候湯藥,少爺如今生着病不能起身,說是最好能有個認字的,平常能給他讀讀書解悶。”
方老爺皺着眉,“那女子就讓她去服侍芸娘,至于賞翠軒那邊,你們二人誰識字?”
“小人小時候看過幾本書,認識一些。”方念之的娘親年輕的時候是小漁村裏面的大夫,他小的時候,他娘親也曾教他認過幾個字。
“那就你去賞翠軒,打掃庭院的活就讓他去好了。”
說着,管家就讓小厮帶着牙婆去賬房裏領銀子了,王二是打掃庭院的,管家找了個下人帶他熟悉院落。自己則帶着方念之和餘璃走出了書房,管家領着他們走在前面,“賞翠軒是大少爺的居所,大少爺身體不好,卧病在床不常出門,你的本分就是要照顧好少爺。還有,我們方府 雖然是商賈,但是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陌生男子是不能夠随意出入內院的,她雖是你妹妹,但是沒有主子的首肯,你是不能随意進出內院的。”
“是,奴才知道了。”
“前面就是賞翠軒,你自己去吧。”
餘璃被管家領進了內院一所雅致的小院子裏,正房裏坐着一個一位婦人,“管家這會兒來我這兒有什麽事兒?”
管家彎腰作揖,餘璃低着頭,安安靜靜的跪在地上。她微微擡了擡眼,只看到一截淡藍色的裙角。那裙角用白線繡着花樣,十分好看。
“魏夫人,這是府裏剛來的丫鬟,老爺聽說夫人這兒缺人手,特意派來服侍夫人的。”
“擡起頭來看看。”
餘璃擡起頭。
魏夫人長着一張标準的瓜子臉,賽雪的肌膚,櫻桃小嘴不點而赤,十分明豔。她看了看餘璃,笑着說,“長得倒是不錯。”
“姨娘既已親自看過,老爺那兒還有些事情,奴才就先告退了。”
魏姨娘點了點頭道,“管家慢走。”
魏姨娘走到餘璃身邊,“你也起來吧。”
魏姨娘又問了她一些問題,家在哪兒,叫什麽名字,多大了之類的。餘璃按照方念之之前說的問答了。魏姨娘嘆了口氣,似乎是有些傷心,“碧雲今年也是十六歲。”
說的應該就是那個去世的丫鬟。
魏姨娘身邊的丫鬟連忙勸道,“姨娘傷心了,大夫說了,您的身體弱不能太過于悲傷。碧雲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也不希望姨娘為此傷懷。”
魏姨娘拿着手帕擦了擦淚,“這是凝雲,和碧雲一樣都是我的陪嫁丫鬟。你初來乍到的,想必四周都還不熟悉,也不必着急着服侍我。凝雲,你先帶着方璃熟悉一下環境,晚些時候再過來服侍吧。”
凝雲和餘璃連忙行禮退了出去。
魏姨娘突然改換了一副臉面,她看了一眼站在牆角處的小丫鬟,那丫鬟便忙不疊的走了過來,“姨娘有何吩咐?”
“那小妮子長得倒是不錯,老爺又讓她來我這裏服侍,難保不是有了什麽心思。這樣狐媚子的一張臉,哪裏是當丫鬟該有的,賤人賤命的,活該粗苯些才好。”魏姨娘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狠毒的光,“你想個辦法,将她的那張臉給我劃花了!你要是把這件事情給我辦好了,少不了你的好處!”
那丫鬟低着頭應了一聲,魏姨娘的心裏才舒服了些。
凝雲帶着餘璃熟悉了一下附近的環境,又把她帶到了下人所裏,凝雲和碧雲都是魏姨娘身邊的大丫鬟,平常都是她們兩人住在一起。地方雖然不寬敞,但是也足夠生活起居。如今餘璃頂了碧雲的活兒,自然是要和凝雲住在一起的。
凝雲瞧她穿的粗布衣服,就将自己剛做的衣服拿了兩套送給她穿。餘璃是個心思單純的,別人對她好,她就自來熟的貼上去了。
“凝雲姐姐,我哥哥在那個大少爺那裏幹活兒,管家說了我們平時不能見面,那我多久才能見他一面啊?”
餘璃其實也不想叫姐姐的,畢竟這有裝嫩的嫌疑,但是按照方念之說的年齡來看,她确實是應該叫姐姐的。
“外院的男子是不可以輕易到內院裏來的,就算你們是親兄妹也不能例外,除非是內院的夫人姨娘有傳喚。或者是外院的主子管家又吩咐,不然都是見不到的。”
餘璃當即垮了臉,那可怎麽辦啊?她可不想見不到念之,要是放在以前,她随随便便使個法術就能見到念之。可來方府之前,她和念之約法三章,不能輕易使用法術!
方念之這邊就不如餘璃這般悠閑了,大少爺方皓軒纏綿病榻,是頓頓藥不離口。身邊只有兩個小厮。一個是從小跟在他身邊的,叫做繞籬,一個是平常使喚用的小厮。
方少爺身體豈止是不好,根本就是拿藥吊着了,他身邊本就極缺人手。方念之一來,別說熟悉環境了,就連自我介紹的時間都沒有。
繞籬直接就給了他一個蒲扇讓他看藥爐子去了!
方念之原以為體力活應該是最辛苦的了,沒想到照顧重病的病人比幹體力活還要辛苦!
夜半子時,魏姨娘衣裝整齊的端坐在房中,今夜外間守夜的丫鬟睡得格外的熟。
房中傳出聲聲低語,仿佛正在與人交談。
“府裏剛來的那個丫鬟你不要動她,不僅如此,你還要好好待她。”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魏姨娘怒道,“為何?那丫頭天生的狐媚樣,若是讓她這樣留在身邊,老爺看的久了,難免不會生出什麽心思來。我現在雖然得寵......”
那聲音似乎染上了點怒意,“那女子我另有他用,你無需多問,乖乖聽我的就是,我是不會害你的。”
魏姨娘冷哼了一聲,似乎并不聽從。
那聲音說,“你若是乖乖聽話,我能保你一室榮華富貴。可你若是一意孤行,你身邊的碧雲就是你的下場。你記住了,你離不開我,我卻可以随時離開你。你要的榮華富貴衣食無憂,只有我才能給你。離了我,你什麽都不是。”
魏姨娘想起碧雲的死狀,不由得渾身一哆嗦,又想起之前自己被所有人冷落的境遇,那種低聲下氣的日子,她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我......我聽你的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