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臨近年關,朝堂大事只要不是迫在眉睫,都被默契的壓了下來,等待年後再去處理。
唯有帝王選妃的事,從剛有苗頭就熱火朝天,人人都恨不得再潑碗熱油上去。
只是誰都沒想到,最後拔得頭籌的居然是沒什麽存在感的盛氏。
宮中頭一道聖旨,就是冊封盛家大姑娘為貴妃。
盛氏說是新晉世家,但真正的幽州世家,包括如宋氏這般的後來者,誰不知道盛氏的底細。
祖上幾代就沒什麽讀書人,滿門的心思都在阿堵臭物裏。
不過是在永和帝艱難的時候,給永和帝送了點糧食,就抓着當時還是建威大将軍的永和帝随口恭維的‘新晉世家,指日可待’不放,硬是往自家臉上貼金。
連嫡長子盛泰然能有幸在東宮上課,都是盛氏砸錢的結果。
盛氏為此,将族中大部分在鹹陽周邊的莊子,都送給了永和帝。
宋佩瑜的溫泉莊子就是這麽來的,永和帝賞給宋瑾瑜,宋瑾瑜和葉氏憐惜宋佩瑜身子弱,又轉送給了宋佩瑜。
宋佩瑜人在東宮,就算沒特意打聽,消息也會自動流入他耳中。
聖旨還沒出宮,宋佩瑜就知道盛氏大開糧倉,獻上百萬石糧食。
許是盛氏的糧食解了永和帝的燃眉之急,從盛大姑娘冊封為貴妃,年後入宮的聖旨後,再也沒有其他關于後宮的旨意。
哪怕各家的糧食源源不斷的送進國庫,永和帝仍舊不肯松口,擺明了要坐地起價。
偏偏他是皇帝,有這個任性的權利,只要各家的姑娘還想進宮,除了捏着鼻子認了,再沒有其他方法。
只是作為造成目前情況的罪魁禍首,盛氏難免被當成出氣筒。
在朝堂為了永和帝的後宮各種明槍暗箭、陰陽怪氣的時候,宋氏的淡然就有些格格不入。
出不起永和帝要的嫁妝只是個玩笑,最主要的是,就算送進宮的姑娘能有四妃的位份,對永和帝的影響也比不過已經官拜中書令的宋瑾瑜。
哪怕生下皇子,是否能養大也是未知,反正宋佩瑜已經是三皇子的伴讀。
除非能直接成為皇後,否則宋氏還不需要姑娘們去宮中掙前程。
或是盛氏改頭換面之路過于成功,許多消息靈通的富商都想通過相同的方式晉身。宋氏對選妃興趣不大也不是秘密,畢竟大家都在籌備糧食,只有他們無動于衷,
于是空有錢財卻沒有門路的富商們紛紛盯上了宋氏。
中書令大人的車架他們不敢攔,首當其沖的就是宋氏另一個能自由進入宮廷的人。
感覺到馬車停下,宋佩瑜整理了下身上的鬥篷,無奈道,“這次又是誰?算了,不必告訴我,直接讓他們散了。”
明明永和帝在發現商機後,已經交代禮部不要将這些富商拒之門外,定期上折子彙報情況,偏生這些富商還是孜孜不倦的堵他。
宋佩瑜怎麽可能理會他們?
君不見盛氏最近都被排擠成什麽樣了,他可不想得罪大半個朝堂。
不是不能,而是沒必要。
天知道最近極度缺錢的宋佩瑜,每次拒絕富商送來的禮物時,心有多麽痛。
馬車走走停停了好幾次,宋佩瑜甚至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覺,意識恢複清醒的時候,人已經在東宮內了,是怎麽通過宮門的都不知道。
金寶上車,先在角落的炭盆旁蹲了會。等身上有熱氣了,才靠近宋佩瑜,恨不得左三層右三層的将宋佩瑜裹成個球。
在馬車裏,宋佩瑜還笑金寶過于誇張。
下車被寒風夾雜着雪粒澆到裸露的皮膚上,宋佩瑜頓時知道了厲害,大步往學堂裏沖,卻被來福攔了下來。
來福對着面前的球形物體猶豫了下,全憑腰間的金飾才敢認人,“給少尹請安,殿下昨日吹了風,半夜裏發起高熱,今日不能來上學,特意讓我來請假。”
宋佩瑜先是愣了下,重奕怎麽可能吹風就高熱?
那可是大早上穿着寝衣就能在滿天飛雪中舞劍的猛人。
然後才反應過來,重奕又做噩夢了。
宋佩瑜至今都不知道困擾重奕的噩夢是什麽。
從他來東宮做伴讀,已經遇到過三次重奕做噩夢,前兩次都在學堂告假,最後一次甚至連大朝會都沒去,勤政殿那邊也沒說什麽。
每次重奕做了噩夢,東宮奴仆都如臨大敵,口風卻出乎宋佩瑜預料的緊,無論宋佩瑜如何迂回試探,都沒能知道重奕噩夢後曾做過什麽,才讓東宮奴仆反應這麽大。
宋佩瑜從善如流的拐了個彎跟着來福離開。
重奕不在,學堂的課不上也罷。
自從開始下雪後,大公主和惠陽縣主就不再往東宮來。
但凡重奕不在,學堂就變成了呂紀和、駱勇和盛泰然的三方混戰。
呂紀和與駱勇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盛泰然敢怒不敢言,便只有一聲不吭,假裝聽不懂他們話中的譏諷。
平彰向來與盛泰然交好,就算面對駱勇和呂紀和也從來沒退縮過,奈何嘴皮子不如人,沒說兩句話就只剩下和盛泰然一起被諷刺的份。
偏偏呂紀和與駱勇都是狗脾氣,明知道對方也在譏諷盛泰然,都能覺得自己也被冒犯了,上一秒還統一戰線,下一秒就相互拔刀,着實神經的很。
反倒讓時不時就被波及的無辜群衆,宋佩瑜和柏楊、魏致遠的關系親近了不少。
重奕還是穿着寝衣窩在暖閣的軟塌上,只是歌姬變成說書人,烈酒邊也多了各色糕點和水果。
自從在梨花村的時候,用西游記哄過芳姐兒和玥姐兒後,宋佩瑜就将記憶中的西游記內容再次整理下來。
上次靈機一動,在重奕身上用後也是效果頗佳,宋佩瑜就将金寶抄寫的副本拿來給了東宮的人。
知道平時就不願意理人的重奕這個時候更沉默寡言,宋佩瑜也不去自讨沒趣,徑直在小太監的伺候下将身上的累贅去了,舒舒服服的在重奕下方落座,邊聽說書邊吃零食。
不知道是羊奶和偷偷拉筋有了作用,還是本就到了長個子的年紀,最近宋佩瑜總有自己長高的錯覺。
雖然錯覺之所以是錯覺,就是真正量身高的時候,事實都告訴宋佩瑜他沒長高。
但宋佩瑜的飯量卻切切實實的翻了幾倍,人也沒見變胖。
埋頭吃了半盤糕點,宋佩瑜的不動如山和重奕相比終究是差了些火候,他無奈的擡起頭面對重奕犀利的目光,“殿下可是有吩咐?”
“這個故事我已經聽第五次了。”明明是毫無波瀾的語氣,宋佩瑜卻硬是從裏面聽出了嫌棄。
“臣已經讓人去教坊司找了幾個寫本子的人養在東宮,想來不久後殿下就能有更新鮮有趣的故事聽了。”宋佩瑜也想聽新故事,但也要有人寫得出來才行。
東宮養的那幾個人倒也不是寫不出來,本子先送到了宋佩瑜手中,宋佩瑜閑暇的時候随手翻看了下,當時就驚呆了。
原來這個時候的人思想已經如此豐富了嗎?
全書大概二百頁,除了第一頁和最後一頁,全都是打碼內容。
別說是和西游記這種經典故事比,要是永和帝知道他讓人給三皇子講本子上的那些故事,估計他的伴讀也就當到頭了。
重奕輕而易舉的從宋佩瑜無辜的雙眼中看到了更多內容,緩聲道,“你來給孤講新故事。”
宋佩瑜毫不猶豫的拒絕,“臣才疏學淺,且只聽過這麽一個還算有趣的故事。如果勉強自己編故事,恐怕要贻笑大方,殿下聽了亦不會開懷。”
西游記都是改了背景和某些細節後才能講出來。
再說別的,宋佩瑜就只能連想帶猜的禍害聊齋了。
他是伴讀,又不是逗重奕開心的奴才,何必如此為難自己。
對宋佩瑜這番話,重奕半個字都不信。
每個對他撒謊的人都自以為完美,卻不知道無論他們如何僞裝,他都能看透每個人最真實的情緒。
在宋佩瑜身上,他只看到了敷衍。
“一個時辰,庫房随便選。”
宋佩瑜目光凝住。
“兩件”
“三件,不願意就算了。”
“當然願意!”宋佩瑜招手讓小太監來給他擦手,真誠的望着重奕,“我是說能為殿下講故事是我的榮幸,恰好我又想起來個曾經聽過的故事。”
不就是改編聊齋嗎?
怎麽可能難得倒他。
不是宋佩瑜不夠堅定,委實是他最近太窮了。
自從發現自己其實是穿書後,宋佩瑜鬥志前所未有的高,絞盡腦汁将所有理論上能在古代做出來的物品列出個長長的單子。
首當其沖的就是火藥和玻璃。
然而非常抱歉,宋佩瑜既不是工科高材生,也沒在玻璃廠上過班,知道火藥需要硝石,玻璃能用到雲英岩,都是多虧了他看過幾本穿越小說。
彼時宋佩瑜還心存僥幸,他看了那麽多的穿越小說,火藥和玻璃都是最基本的配置,沒道理到他這裏就意外。
再說他都穿越了,這不是妥妥的主角劇本嗎?
有主角光環加持,多試幾次總能成功。
然後宋佩瑜就如同賭狗般,堅定的相信‘下次一定能行’,将所有能變現的家底都敗光了。
多虧了他每個月都能從大房那裏領到月銀,日常穿着打扮也有宋老夫人和葉氏、柳姨娘輪番貼補,才能維持住世家貴公子的生活。
這番經歷猶如冬日裏帶着冰碴的冷水,将宋佩瑜的僥幸沖得幹幹淨淨。
即使是穿越大軍的一員,他仍舊是芸芸衆衆生中的普通人。
想要在亂世中保全自身,保全家族,唯有一步一個腳印。
這番着急只是損失了些錢財,已經算是他運氣不錯了。
可惜宋佩瑜明白這個道理太晚,真的是兜裏比臉上都幹淨,再想從其他簡單的方面,如肥皂、香皂處下手,卻沒了前期實驗配方的金銀。
他都這麽大的人了,總不好再去惦記女眷的私房。
去找大哥要,也不是要不到。
只是他原本身家有多豐厚,大哥必然心中有數,要是問他小金庫都哪去了,他怎麽解釋?
總不能說都砸水裏了。
畢竟他的實驗,火藥只做出了格外響亮的爆竹,玻璃也只得到了些奇奇怪怪的液體,根本就拿不出手。
整日在東宮的庫房賬冊上寫寫畫畫,宋佩瑜對重奕的身家有多誇張再清楚不過。
重奕的好處不僅在于他出手大方,還在于他從來都不會關心将什麽東西賜給了誰。
到時候他就挑金子多的東西拿,回頭将金子融了,好歹先将肥皂和香皂研究出來,以解燃眉之急。
許是從小就給宋景明和宋景珏講故事,大了些又給芳姐兒、玥姐兒講故事,宋佩瑜講起故事來确實和別人不一樣。
除了聲音跌宕起伏格外牽動情緒,初見俊美的臉也是做什麽表情都看着賞心悅目。
說好一個時辰,宋佩瑜還格外送了一盞茶的時間,才順勢收尾,去旁邊喝早就準備好的潤喉茶。
其實給重奕講故事很簡單,起碼不廢嗓子,也不必格外注意咬準字眼。
以重奕異于常人的聽力,就算宋佩瑜将聲音壓到最低,重奕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宋佩瑜常常懷疑,在大朝會的時候,下面官員的竊竊私語都逃不過重奕的耳朵。
可惜宋佩瑜至今都沒能從重奕的表情或者表現上證明這點。要說宋佩瑜最喜歡東宮哪裏,除了庫房必然是小廚房無誤。
小厮們将小廚房準備好的飯菜端上來,個個色香味俱全,誘人拇指大動。
自從發現東宮小廚房的妙處後,宋佩瑜吃自家的飯都不香了,總是想方設法的在東宮蹭飯。
宋佩瑜忍不住道,“殿下宮中的廚子,若是将來不喜歡了要打發出去,請務必要告訴微臣。”
重奕睨了宋佩瑜一眼,沒說話,安公公卻忍不住笑了,老臉上皆是自豪,“少尹有所不知,殿下的廚子可不僅您一個人喜歡,長公主和肅王也喜歡得緊,連勤政殿小廚房的禦廚,都是伺候過殿下的人。”
宋佩瑜遺憾的搖搖頭,他可争不過那三位大佛,還是趁着有得吃,先敞開了肚皮再說。
敞開了肚皮的後果就是吃撐了,宋佩瑜在東宮也有自己小憩的房間,本是打算去睡一覺,養足了精氣神再應對重奕。
沒想到安公公滿臉歉意的告訴他,前日雪大,将他小憩的房間屋頂壓塌了,至今還沒修葺。
“若是您不嫌吵鬧就去隔間歇歇?”這句話雖然是對宋佩瑜說,安公公看的卻是重奕,“不然您就只能去老奴或者來福的屋子裏歇着了。”
宋佩瑜聞言也看向重奕,當然是暖閣的隔間更舒服。
重奕對安公公道,“叫說書的人來。”
“哎,老奴這就去。”安公公回頭讓小太監去叫說書人,然後親自将宋佩瑜領去了隔間。
說是隔間,其實只是用屏風隔開,原本是給重奕準備的休息地方。
可惜重奕只有做噩夢後才會來暖閣,往往都是在軟塌上醉生夢死,從來都沒用過這張床。
宋佩瑜躺在暖和的被窩中,睡意上湧,不一會就随着說書人的聲音睡着了。
雖然歌姬變成了說書人,但重奕的酒卻仍舊必不可缺,只是不再像原本那般吓人,只當成無聊的消遣。
小小一壺酒須臾便見了底,重奕懶得再叫人,眯眼靠在軟塌上,似睡非睡的安靜了下來。
說書人見狀不自覺的壓低了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安公公突然從門外進來,見到重奕倒在軟塌上,他老眼昏花,看不清重奕睡沒睡着,頓時不知該進還是該退,瘋狂對說書人使眼色。
說書人不敢不理會安公公,卻也不能肯定重奕是否睡着,分心之下,故事早就停了,只顧着張牙舞爪的對安公公做手勢還不自知。
重奕睜開眼睛,默默看着兩個蠢貨。
終于看不下去了,主動出聲道,“怎麽了?”
安公公連忙小跑過來,“是呂公子聽聞殿下身體不适,特意前來問候。”
“不見”
“可是……”安公公面露為難之色,“前日兩儀宮派人送東西來,特意交代老奴,要老奴提醒殿下,貴妃娘娘希望殿下多照顧呂家公子。”
安公公也不待見兩儀宮,在他的把持下,別說是兩儀宮的東西,就是兩儀宮的人,也休想見到殿下。
如今事情已經近在眼前,安公公卻也不敢隐瞞。
否則下次再讓兩儀宮抓住空子傳殿下去見貴妃娘娘,吃虧的必然還是他家主子。
皮肉傷已經讓他心疼的受不了,殿下心中的苦更是想都不敢想。
重奕從軟塌上坐起來,卻沒有去更衣的意思,低聲道,“讓他進來。”
安公公無聲彎下腰,退出去領呂紀和,見重奕沒有反對的意思,還壯着膽子将說書人也帶了出去。
呂紀和進了暖閣,先注意到的是暖閣內異常昏暗的光亮,然後才是僅僅穿着寝衣坐在軟塌上的重奕。
安公公不知有心還是無意,搬來個比軟塌矮得多的小凳子放在軟塌旁邊。
呂紀和給重奕行禮,他自然不會去坐那個矮人一等的凳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得罪了東宮奴仆,只能先将賬記在宋佩瑜身上。
這個矮凳先不說,學堂正式開課那天的去火湯藥必然是宋佩瑜的手筆。
呂紀和先簡短的問候重奕的身體,見重奕一如既往的冷漠寡言,就省下了長篇大論,直奔主題,“和與殿下同窗已有月餘,深恨坊間傳聞讓和誤會了殿下不好相處,平白浪費交好的時間,讓別人捷足先登,否則……”呂紀和深深的嘆了口氣,眼中皆是遺憾惋惜。
“不過現在了解殿下人品也為時未晚。”呂紀和意有所指的道,“畢竟和與殿下将來君臣相知的日子還長着。”
屏風後的宋佩瑜抹了把臉,懷疑自己不是睡醒而是做夢。
這個呂紀和說話為什麽如此……一言難盡。
重奕照常是不想回應,或者不知道怎麽回應就用‘嗯’字對付。
呂紀和也不介意,甚至有心情給重奕列舉了好幾個歷史上君臣相知的例子。
宋佩瑜用被子蒙住腦袋,救命,這幾對君臣在野史上都有分桃斷袖的傳聞。
呂紀和真的不是在暗示什麽嗎?
他真怕因為聽見奇奇怪怪的話而被滅口。
宋佩瑜折騰着從被子裏出來進去的功夫,漏掉了不少話,沒想到突然就聽見了自家大哥,頓時豎起耳朵。
“如陛下和中書令大人,正是君臣相宜,不知讓家父有多羨慕。”呂紀和略顯失真的聲音傳到屏風後面。
“和也向往這樣君臣相知的信任,想與殿下更親密些,不知殿下可否給和這個機會?”呂紀和深深作揖下去,沒等到重奕的回應也不在意,徑直站了起來,道,“和家中有同胞幼妹,正與殿下年紀仿佛,家父家母愁白了頭發也沒尋到可托付之人,和卻以為殿下就是可托付之人。”
宋佩瑜險些被呂紀和的大喘氣帶溝裏去,他還真以為呂紀和吃了熊心豹子膽。
重奕不出所料的沒有給呂紀和想要的回應,“孤無意娶妻”
呂紀和卻是有備而來,絲毫不受影響,“殿下年十六,确實不急,舍妹年十五同樣不急。只是女子芳華總比不上男子,還請殿下盡快有所決斷。”
“舍妹自幼嬌憨活潑,更是父親期盼已久的掌上明珠。他常常與我們兄弟說,我們都是男子,将來盡管自己去掙前程,妹妹卻不一樣,等到妹妹出嫁,定要将最珍貴的東西都給妹妹陪送,讓我們不要吃酸。”呂紀和微笑,“殊不知我們疼愛妹妹的心也不比父親少,将來定會全心全意站在妹妹身後。”
然而重奕還是那個答案,“孤無意娶妻,既然你們家如此疼愛令妹,便早日另尋佳婿。”
這次呂紀和沉默了許久才再次開口,“殿下可是顧慮宋氏?”
“中書令大人如今在陛下身邊風光無二,宋少尹也對殿下盡心盡力。但宋氏沒有适齡的女孩,殿下的正妃将來要母儀天下,總不能再往下面沒有底蘊的家族裏中尋。”呂紀和越說眼睛越亮,“殿下應了這門親事,未來二十年,呂氏皆願退宋氏半步。”
“殿下不必現在就給和答案,不如再仔細斟酌,免得未來後悔。”呂紀和再次彎腰長揖。
屏風後的宋佩瑜揚起冷笑。
他果真沒看錯呂紀和,世家子的厚臉皮在他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如今宋氏正是鮮花着錦、烈火烹油的時刻,起碼永和帝在時,無人能撼動宋氏的地位。
呂氏便是不想退,又憑什麽和宋氏争?
反倒是二十年後,永和帝垂垂老矣,重奕正值壯年。
若是重奕應了這門婚事,呂氏女的孩子也差不多長大,才是呂氏真正的好時候。
當真是得了便宜還要賣乖。
呂紀和等了片刻,沒等到重奕開口,默默轉身朝着門口走去。
突然‘哐’地一聲。
外面的風将緊閉的窗戶吹開。呼嘯的風雪挾着喋喋怪音,順着窗口灌了進來。
緊接着是屏風倒地的碎裂聲。
呂紀和猛地回頭,正好看到身穿中衣坐在床上,被大風吹得睜不開眼睛的宋佩瑜。
安公公和來福從外面沖進來,見是窗戶被吹開,才松了口氣。急忙去将窗戶怼上,連聲問候重奕和宋佩瑜是否被吹到。
溫熱的毛巾貼在冰冷的臉上,宋佩瑜才覺得自己活過來了,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他正要說話,突然感覺到身上仿佛針刺般的目光,若有所感的轉頭看去。
四目相對,兩臉譏笑。
呵,是呂紀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