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轉眼就到長公主設宴的那天,宋景明的婚事已經八九不離十,又正在為年後入朝做準備,便沒有去長公主府赴宴的打算。
倒是宋景珏已經十七歲婚事還沒個着落,讓二夫人很是上火,從收到公主府的請帖起,就在琢磨赴宴的事,弄得宋景珏從隐約期待到避之不及,總是逮着宋佩瑜訴苦。
葉氏也要去赴宴,聽說宋佩瑜也打算去後,專門讓繡房做了全新的衣服送到天虎居,配飾都專門準備了三套。
宋佩瑜此行的目的又不是相看人家,特意選了套顏色最淺淡的竹色廣袖錦袍,配飾也全往淺淡的選,剛打理好儀容,門外就傳來了宋景珏的聲音。
隔着老遠就能聽見宋景珏抱怨‘被當成木偶似的裝扮,還沒出門就要累癱了。’
宋景珏的苦也沒白吃,起碼宋佩瑜看到宋景珏的裝扮後确實有被驚豔到。
與宋佩瑜淺淡的裝扮截然不同,宋景珏身穿寶藍色的錦袍,紮起馬尾露出飽滿的額頭,發中金簪上鑲嵌着和衣服同色的拇指肚大小的藍寶石,腰間系着金玉交纏的玉佩,做成金虎腳踏祥雲咆哮的模樣,正貼合宋景珏的氣質。
如此裝扮的宋景珏,終于讓宋佩瑜有了他是赴相親宴的感覺。
二人閑聊片刻,或者說宋佩瑜單方面聽着宋景珏抱怨了會,宋景珏她娘就派人來催他們出發。
宋景珏望了眼天色,絕望道,“出門就是公主府,有必要這麽早嗎?”
同樣也想早點出發的宋佩瑜笑而不語,主動拉着宋景珏出門。
剛出宋府大門,宋佩瑜和宋景珏就依稀看到了公主府門口綿延不斷的車隊,不由面面相觑。
多虧了雲陽伯面子夠大,宋府的馬車直接跟在肅王府馬車的後面進了公主府,不然他們排隊的時間,恐怕都夠馬車在公主府和宋府之間跑一百個來回了。
此時已經将近十一月,即使沒下雪也不可能再在花園裏辦宴會。
好在公主府的花園裏有兩座相對而立的閣樓,點足了炭盆再将窗戶全都打開,就能從其中一座閣樓看到另一座閣樓裏的場景,稍微有些動靜,也是兩個閣樓都能聽見。
宋佩瑜和宋景珏先跟着葉氏和二夫人去拜見長公主。
從兩人踏入閣樓起,就感覺到身上聚集的不同目光和角落裏的竊竊私語。二人卻目不斜視,眼觀鼻鼻觀心的跟在葉氏和二夫人身後。
長公主身邊的女官眼疾手快的拖住了葉氏和二夫人,沒讓她們行大禮,小丫鬟眼疾手快的在宋佩瑜和宋景珏面前擺上蒲團。
宋佩瑜趁着長公主叫起的時候,悄悄擡頭看了眼,意外的發現長公主竟然比永和帝看上去還要年輕些,且不像永和帝是方臉,而是标準的鵝蛋臉,眉目間的威嚴卻與永和帝一般無二。烏黑的頭發松松的挽了個發髻,上面只插着支銜着東珠的鳳釵,九羽九珠,鳳眼是紅寶石,分明是太後才能有的制式。
長公主從早上到現在已經見了不少人。正是稍有疲乏想先去後面歇歇的時候,聽說是雲陽伯的家人到了,才強打起精神留下。
如此疲憊之下,長公主見到宋佩瑜和宋景珏仍舊覺得眼前一亮,特意多說了些話,還讓女官專門去取了兩對從一塊玉石上取料制成的麒麟玉佩賞給兩個人做見面禮。
等到有人來通報承恩侯府的人到了,長公主才讓女官帶宋佩瑜和宋景珏去另一座閣樓。
見到驸馬,饒是宋佩瑜是在宋瑾瑜膝下長大,也有片刻失神。
宋瑾瑜的俊美不止在于他的容貌氣度,也在于他宋氏家主的威儀。
驸馬卻不同,宋佩瑜甚至感覺到不到驸馬身上所謂的文人氣質,只能注意到了美色。
雖然都是脫離性別的美,驸馬卻不同于三皇子男生女相偏豔麗的美,而是有靈氣的美,仿佛天地靈氣全都聚集在那張臉上。
原來永和帝姐弟都是顏控,宋佩瑜不禁有點好奇,肅王妃又是個怎樣的美人。
驸馬為人和他那張臉格外符合,沒有盡是說些客套話,言語間卻讓人如沐春風。要不是他恨不得拽着宋佩瑜和宋景珏不撒手的模樣過于迫切,宋佩瑜說不定還會在美貌中多沉浸會。
眼角餘光瞥見宋景珏對驸馬格外有耐心,有問必答的模樣,宋佩瑜糾結一下,終究還是沒開口将宋景珏帶走。
惠陽縣主為了魏致遠都敢和永和帝說與三皇子悔婚,更不會在意個禮部侍郎的兒子。只要惠陽縣主敢鬧,無論是和誰鬧,消息都會傳入宋氏,她和宋景珏的親事就絕對成不了。
若是惠陽縣主還沒傾心魏致遠,宋景珏喜歡的話,這也不妨是門好親事。
宋佩瑜借口更衣從閣樓出來,路上從給他帶路的崔氏公子那裏打聽到,三皇子一早就從宮中到了長公主府,此時正在長公主專門給他準備的院子裏小憩。
宋佩瑜先和給他帶路的崔氏公子回到閣樓,等到身邊終于沒人了,才帶着銀寶去三皇子休息的院子。
被人攔在院子外,宋佩瑜半點都沒意外,早就找好的理由張嘴就來,“請幫我通傳三皇子,宋七特來感激三皇子在陽縣的救命之恩。”
銀寶機靈的往侍衛手裏塞了塊水頭上好的翡翠,動作間仿佛不經意的将腰間代表身份的宋氏木牌正面朝着侍衛的眼睛。
侍衛嚴肅的臉色緩和了些,還是沒有馬上動作,特意問了句,“您可是雲陽伯的家人?”
銀寶又給侍衛塞了個金裸子,笑嘻嘻的道,“哥哥慧眼,我們主子是家主最小的弟弟,自小就是在家主身邊長大。”
等了片刻,侍衛從院子出來,邊面露難色的将翡翠和金裸子往銀寶手裏塞,邊對宋佩瑜道,“殿下叫您不必放在心上,也不用特意來謝,雲陽伯已經代您謝過了。”
宋佩瑜将手放在侍衛和銀寶僵持的手臂上,笑着道,“勞煩你幫我傳話,這點小東西你拿去喝酒。”
侍衛仔細看了宋佩瑜的表情,見宋佩瑜真的沒有生氣,才又恢複了笑臉,将翡翠和金裸子又收了起來。還特意寬慰宋佩瑜,前來求見三皇子的人,三皇子一個都沒見,并不是只對宋佩瑜一人。
私下見面失敗,宋佩瑜便回閣樓守株待兔。
宋景珏已經從驸馬那裏脫身,見宋佩瑜回去連忙湊過來,抱怨道,“你去哪裏怎麽不與我說一聲,我找你半天沒見人影都要急死了。”
宋佩瑜狡黠的眨眨眼睛,意有所指的道,“我這不是怕擾了你的大事,你不感謝我就算了,怎麽反而還要怪我?”
宋景珏卻沒同宋佩瑜想的那樣不好意思,冷淡的擺了擺手,道,“驸馬拉着我說話,我總不好拒絕,反正最後結果也由不得我。”
宋佩瑜沒想到宋景珏會這麽說,正要問宋景珏是不是有心事,就見驸馬和三皇子圍着個面容和永和帝八成相似的壯漢出現。
這場相親宴,終于要開席了。
來參加相親宴也是有講究,迫切想要解決人生大事如宋景珏這樣的都坐在前排,就是來湊個熱鬧先看看如宋佩瑜的這樣的就要自覺往後排坐。
宋佩瑜和宋景珏只能再次分開。
肅王和驸馬相互推讓的功夫,重奕徑直在右邊副位坐下。
肅王見狀大笑,硬是憑着武力将驸馬按在了主位上,“這是在姐夫家中,姐夫何必與我客氣。”
重奕對相親宴完全不感興趣,要不是長公主要求他必須到場,他根本就不想出宮。
好在長公主府的廚子向來知道他的口味,他桌上的東西都是小廚房單獨做,雖然肅王和驸馬總是讓他點評一些狗屁不通的詩文字畫,和嘈雜鬧心的摧耳樂聲,但勝在飯菜可口,重奕倒也還能待下去。
輪到宋景珏舞劍,重奕才舍得給了個正眼,馬上記起來,這個勉強還能看得出來手裏拿着的是劍的人他曾經見過。
“好!”肅王将桌上剩下的半壺酒賞給宋景珏,笑道,“我聽說你父親想讓你在年後謀個差事,到時直接來金吾衛找我。”
宋景珏眼中猛的迸發出亮光,攥緊劍柄才沒激動的喊出聲來,克制的謝過肅王,後面驸馬又誇了他什麽賞了他什麽,完全沒聽進耳朵裏去。
重奕不太能理解肅王和驸馬的欣賞,更不能理解宋景珏快要壓抑不住的興奮,卻終于說出除了‘好’和‘賞’之外的其他字眼,“好,賞個劍穗。”
重奕身邊的小厮秒懂,面不改色的從一堆裝着文房四寶的盒子底下掏出個巴掌大的小盒子遞給宋景珏,那裏面都是色彩極為剔透的寶石,完全夠對方打造個全是寶石的劍穗還有剩。
填飽了肚子,昏昏欲睡間再被打擾,讓重奕心中逐漸煩躁起來,終于在女官從另一個閣樓拿着荷包和絡子過來,又要讓他點評的時候,借口更衣離席。
重奕也沒走遠,就在花園死角,兩座閣樓都看不到的小亭子裏。
反正只要有肅王在,他早晚會被抓回去,跑再遠也沒用。
重奕剛坐下不久,忽然從亭子內側唯一的遮擋處走出個穿着青色衣袍的人,滿臉驚訝的道,“殿下,好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