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寧欣連忙跑了出去。
一眼就看到被哥哥還拎在手裏的籃子, 還有許紹年拿着的水壺。
不禁奇怪的問:“你們兩個怎麽一起回來了?飯也拿回來了?怎麽,小安的情況還需要禁食?”
前面的話,寧欣問的是她哥, 後一句話,她問的對象已經轉成了許紹年。
“小安沒事了。醫生已經給她檢查了身體,說都是外傷,塗點藥就可以回家養着了,不用住院。
我讓她和我姐去一個伯伯家裏住幾天, 怕你們去醫院看望, 所以過來和你們說一聲。然後走到巷子口的時候就和奕哥碰上了。”許紹年解釋道。
寧欣以前聽哥哥說過,許紹年在新南的工作就是他爸爸以前的老部下幫忙安排的, 想來就是他口中的這位伯伯了吧?
既然那人敢把寧家姐妹接走,應該是不怕趙家的權勢的。想到這兒, 她的心更放下了幾分。
“這樣挺好的,許姐姐也可以趁勢從趙家搬出來, 那樣的人家留着實在沒什麽意思。”
寧欣贊許的說道。
說到這裏, 她又看向許紹年:“只是今天的事兒, 趙家的人會善罷甘休?”
“嗯,我過來就是要和你說這件事。今天去衛生院之後, 我又去了趟派出所……”
原來,在寧欣和陳靜離開之後, 許紹年和姐姐立刻就對了口供,兩個人一致認為這事兒不能把寧家姐妹倆再牽扯進去。
所以許紹年在把倆人都送到醫院之後,由姐姐看着,他就去派出所報案了。
片警小李還有幾位同事每天巡邏的時候, 路過寧家都會進去買碗水喝。自然是知道家裏現在住進來了一個小姑娘。
小安性子讨喜, 雖然不愛說話, 可是天天笑眯眯的,跟個福娃娃一樣。
沒兩天小李他們就和小安熟悉了。
現在聽到有人報案說小安被人打了,幾個人頓時就急了,立刻就要出警。
然後又聽許紹年說他是小安的哥哥,他當時看妹妹挨打,一時氣不過,又把那個打人的也給打了。
在場的人沒一個覺得他有問題,要不是拘于身份,都恨不得當場給他叫好了!
倒也不是片警們戴有色眼鏡看人,偏心眼兒,實在是小安那個性,要說她先打人,或者說她挑釁和別人打架……那也得有人信啊?!
現在聽說是她被打,親哥看不過眼替她報仇,這不用看現場,在場的人也立刻信了個九成九。
所以,在片警和許紹年一起去衛生院了解情況的時候,即便趙青的傷比小安還嚴重,可沒一個人同情她。
即便她在後來又哭着嚎着說打她的人不是許紹年,是兩個不認識的女的,也沒人理會。
聽她的描述,熟悉的人其實都不難猜到她說的是寧欣和她那表妹。
但是——都有人願意替她們擔下了,誰還願意無事生非?
寧家有背景,這是派出所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事實。
更何況別的不說,單聽趙青的話也能聽得出,之前确實是她挑釁先打的小安。
寧欣她們肯定是替小安報仇的。
不然素不相識的,那倆人是閑的,專門跑過去打趙青一頓?
既然是自己招來的事兒,那還有什麽好說的。被誰打還不是活該!
片警們很快就将這個案件定了性,就是最普通的小孩兒打架。然後打的有點重,大人沒有來得及盡早幹涉,所以造成雙方都受了傷。
所以,即使趙家父母趕到之後,片警們也只是各打了五十大板。讓他們以後都看好各自小孩兒,別天天湊到一起打架。
然後判定各自支付自己家孩子的醫藥費,這件事就算結案了。
趙家父母聽說女兒被打,急慌慌的趕到醫院,然後看到的就是獨養女兒被打的躺在床上,渾身纏滿了繃帶,鼻青臉腫,像是被毀容了的慘樣。
他們都還沒有來得及問清楚是怎麽回事,又聽到了片警那樣的一番話,頓時氣得差點要厥過去!
趙母當即就在衛生院鬧了起來,又是要找領導,又是要去找派出所所長,聲嘶力竭的再也沒有一點她那紡織廠工會主席的淡定樣。
可她越是這樣,人們對他們一家子的厭惡之情就越深。
畢竟當初小安來做檢查的時候,傷勢也很嚴重。除了沒骨折,其他地方比趙青也好不到哪兒去。
而且醫生還在她身體上看到了好些舊傷,一看就是長期受到欺侮折磨的。
可小安做檢查至始至終沒有哭一聲,比她大一歲的趙青卻從頭嚎到了尾。
現在再看看她媽的樣子,差不多每個人都在心裏罵了句:“有其母必有其女,沒家教也是能遺傳的!”
趙家鬧的很兇,可顯然沒有一個人怕他們。
雖然趙父确實是在政府機關任了一個閑職,可那職位說出去唬唬人還行,真要辦事兒還真沒什麽用。
要不然也不至于這麽多年,待在那個位置連動都沒有動過。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是一個副科長。
而趙母那工會主席的職位,在廠裏确實能橫着走,可到了外面也沒人認。
所以,他們再喧嚣的厲害,可也是色厲內荏。連派出所所長他們想要攀附也攀不上,更別說其他有能力的領導了。
偏偏這時,許紹年不僅已經知道父母平反了,還把姐姐也從那個狼窩裏給拉了出來。他完全沒有一點忌憚的了。
于是,在趙家兩口子拉着片警不許走,把衛生院鬧得向菜市場一樣的時候,許紹年當場提出了要反告趙家長期霸淩欺負小安,同時告趙青當街毆打傷人。
與此同時,他還出具了剛才他專門找大夫給小安做的傷情鑒定。
這下子,事情就更熱鬧了……
“這兩天民警可能會找熟悉的人了解情況。我想着他們可能會找到家裏來,所以提前來給你們打個招呼。小安的事兒,給你們添麻煩了。”許紹年有點抱歉的說道。
“這有什麽麻煩的,你別這麽客氣。我還巴不得警察來了解情況呢,那我一定實話實說!小安這幾年确實受委屈了。”寧欣忍不住感嘆道。
說到妹妹受的罪,許紹年那麽剛強的人,也忍不住眼眶紅了紅。他不想讓人看見,微微側了側頭。
看到他這個樣子,寧欣在心裏嘆了口氣,連忙轉換了話題,說:“你還沒吃飯吧?進來一起吃吧。我們也都沒吃呢!”
“對對對,一起吃,吃完我還有話要問你。”寧奕附和着攬了攬許紹年的肩膀。
許紹年沒有拒絕。
但因為小安這件事大家心裏都不舒服,所有人也沒有了談笑風生的心思,所以這頓飯吃的很快。
從吃到結束也不過半個小時。
飯後,寧奕抓住許紹年不放:“你別急着走,我有一堆事要問你呢。小欣也有話要跟你說。你回家也沒事,反正你姐和小安也不在,你急着回去幹嘛?來來來,咱們去那邊坐坐。”
寧奕說着,就将許紹年拉到了葡萄架下面。
這會兒天已經黑透了。看到他們說話,其他人也都回避了,院子裏除了偶爾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一兩聲蛙鳴,根本沒有其他聲音,很是安靜。
“我聽小欣說你爸媽平反通知已經下來了,你怎麽連說也不說一聲?”寧奕不悅的問。
這也是寧欣一直琢磨不透的事兒,只是她覺得自己和許紹年關系沒到,不好開口。沒想到哥哥直接就問了出來。
聽到這話,許紹年愣了一下,他望向寧欣:“你怎麽知道?”
“今天下午石書記來,正好碰到我和小靜回來,我們就把小安的事兒跟他說了。聽到你名字的時候他認出來了,說和你們爸媽有一面之緣……”
寧欣把今天下午與石正義的對話和他說了些,重點說了石書記要替老領導出頭的話。
許紹年聽完,并沒有立刻出聲。好一會兒才說了一句:“其實,你不必為我們做那麽多。”
“你說什麽呢!”寧欣不樂意了:“都跟你說了,我們是朋友。朋友出事能不伸手的嗎?再說了,我也不是為你,為的是小安!”
許紹年看着她,目光不知不覺變得柔和了許多。他忽然笑了一下,重複道:“對,你說過,我們是朋友。”
然後,他将目光轉向寧奕,坦坦蕩蕩的解釋道:“奕哥,我沒有要瞞着你們的意思,其實我爸媽平反的事兒我也是剛知道。就那天,咱們把趙林打了之後,我回糧店才收到了我爸寫過來的信。之前我是一點消息都沒打聽出來。”
石正義得到的消息早,是因為他是國家幹部,他們有自己的內部渠道。
許紹年的父親許國平,母親沈佳宜的平反通知到了京城之後,系統內部就傳達了,所以他早早的就知道了這個消息。
可許紹年不同。
他父母當初是靠為國做出巨大貢獻才登上領導崗位的,家裏又不是京城本地人,在京城也沒什麽根基。
當初他們一家離開京城的時候,許紹年才十歲多點,一出來又是那麽多年。
在京城他還能認識什麽人?
雖然他爸爸有幾個老部下,這幾年對他們三姐弟也多有關照,可那些人現在大多已經離開了官場,并沒有什麽人在特別重要的位置上。
所以,許紹年得到這個消息,還真的是靠他爸媽寫信說才知道的。
而從農場到新南,一封信走一個月實屬正常。
“晚點知道這消息也好,正好借此機會看清楚趙林他們一家子的嘴臉。”
聽了這話,寧欣有點慶幸的安撫道。
“你姐現在是個什麽意思?她還會跟趙林繼續過嗎?”寧奕擔心的問道。
比起寧欣,寧奕和許小宛還是熟一些的。
當初他們在鄉下的時候,許小宛去過兩次探望弟弟。
每次去,都大包小包,竭盡所能帶過去各種好吃的,寧奕也沒少沾光。
所以他對許小宛的印象一直不錯,這會兒也會多擔心她一點。
許紹年搖了搖頭:“她現在在氣頭上,肯定說不過了。具體怎麽樣看看情況再說吧。 ”
有些話許紹年沒法說,雖然他姐現在是咬緊牙根堅決要離婚,可看趙林的意思,卻是堅決不同意的。
也不知道到最後究竟是誰的決心更大一些?
他有心幹點什麽,可這畢竟是姐姐的私事,即便是他這個做弟弟的,也不方便幹預太多。
不過好在爸媽應該也快回來了。他不能幹的,未必爸媽會不幹。
所以許紹年也并不太擔心。
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正說着話,就看見陳靜猶猶豫豫的站在不遠處,一副想過來又怕打擾他們的模樣。
寧欣連忙招手:“小靜,你站那兒幹嘛?過來~!”
小靜走過來,說:“姐,我媽和我姥姥商量着想去那房子裏看看。反正咱明天涼茶攤也不準備開了,她們說既然這樣,就先去看看房子缺什麽?明天早點起來去市場找找,要是能碰到合适的東西就先添置着。”
聽她這麽一說,寧欣才忽然想起來,對啊,她把那房子租下來的事兒還沒跟哥哥說呢!
于是,她三言兩語趕緊将房子的事兒,還有明天考察組要來的事兒全都跟這倆人說了一遍。
聽得兩人瞠目結舌。
寧奕是沒有想到妹妹速度居然這麽快!
而許紹年則沒有想到,自己不過兩天沒來,這人居然已經從涼茶攤擴張到涼茶鋪了?!
于是,幾乎是異口同聲的,倆人一起說道:“鑰匙拿到手了嗎?我們也過去看看。”
“去可以,別空着手啊!哥,你去對面院子找張叔借一下三輪車吧?咱們過去的時候,順便把桌椅板凳都搬過去。我看石叔叔那意思,藥膳房可能要大搞,那咱買的東西就用不上了。我掂量着,幹脆用到那邊去。”
前段時候,寧奕和許紹年兩個人用了一晚上的時間将那些桌椅全都修理好,重新塗了漆。這會兒連味道都散沒了,搬過去就可以現用。
寧奕跑出去借車,寧欣打開了放餐具的倉庫門,又找出了一些茶碗,餐具,讓他們一起幫着擡出去。
很快,一群人推着一輛三輪車,兩輛自行車浩浩蕩蕩朝租的店面而去。
就在寧欣一家人正在忙碌着籌備新店開業的時候,供銷社家屬院的正門口,冷慧正一臉震驚的望着劉大爺問:“租出去了?什麽時候租出去的?那麽貴的房子怎麽會還有人租?!”
一句話說的劉大爺老大不高興。
“你這丫頭會不會說話啊?什麽叫那麽貴的房子?貴是因為我家房子好!這條街你還能找到第二家比我那房子更好的嗎?!”
冷慧這會兒已經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可是她真的很想要那間房子。
今天中午在廠裏遇到了寧欣之後,冷慧也不知道怎麽的,在她走了沒有多一會兒,廠子就開始傳起了關于自己的流言。
說得有鼻子有眼,非說是自己慫恿的劉翠花,害得她被送去勞改。王老婆子來找自己要錢是應該的,是她欠人家的。
沒多少功夫,這流言就傳遍了整個廠區。
等她下班後,發現甚至連家裏人都知道了。
小妹冷英這算是找到了由頭,在家裏像是瘋了一樣,鬧騰着非要讓冷慧把工作讓給她。說跟着她丢人現眼,說因為她,現在整個冷家都讓人看不起。
一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冷慧冷眼看着這一切,一聲不吭。
可心卻像是掉進了冰窟窿。
她甚至都不能夠相信,自己現在看到的一切是真的!
上輩子雖然冷慧也不受寵,可因為早早的接了寧奕的房子,并且一帆風順的掙了錢。
全家人那時候恨不得把她當做祖宗敬着。
從爸媽,到哥嫂,還有小妹一家。誰見了她不是先帶三分笑,說話都觑着她的臉色?
要知道在上輩子,冷英就是她屁股後面的一條狗!
天天一見她就搖頭撅尾巴,真是指哪兒打哪兒,以她這個姐姐馬首是瞻。
雖然後來冷慧後來也聽手下人說過,說她家裏人,特別是小妹他們兩口子沒少從飯店裏撈錢。
但那時候她已經和秦民過不下去了,心裏覺得只有爸媽,兄妹才和她是一家人。
一家裏人用點錢又算得了什麽?
可現在,看到小妹這副刻薄嘴臉,冷慧只恨不得能夠再回到上輩子。
到時候,她一定把冷英的臉撕爛!讓她把偷的錢全吐出來!
要是給這個死東西多花一分,她就不是人!
望着在家裏鬧翻了天的冷英,冷漠的看着這一片,一副事不關己模樣的哥哥冷強,還有只會破口大罵,卻根本不阻攔,甚至明顯表現出想讓自己妥協的父母——
冷慧明白自己必須要做決定了。
不然這工作要是被冷英搶走,她就徹底什麽也沒有了。
甚至還不如上輩子,連翻盤的資格也得失去。
于是,她用出了和上輩子一樣的套路,以要抹脖子自盡來做要挾,從哥哥那裏把那三百塊錢要了過來。
同時承諾會把這崗位讓給大嫂。
其實冷慧知道,這個沒過門的大嫂根本靠不住。
當年她也是用工作換了錢,然後這個大嫂接了班。
可和大哥結婚沒兩年,那女人就招呼都沒打一個就跑出去打工,此後再也沒回來。
大哥是後來在她生意好了之後,跟着賺了錢才又娶得媳婦兒。
但這話她肯定不會說。
和三百塊錢比,冷強當然知道工作更好。
這工作拿到手,媳婦肯定不會再百般推诿不願意嫁給他。
所以在确定爸媽都認可之後,他當場就應諾,明天就讓自己沒過門的媳婦去和冷慧辦手續。
手續辦完,他立刻給錢。
上輩子也是這樣,那時候冷慧因為記挂着寧家的房子,根本沒有多想。
現在,看大哥防她跟防賊一樣,居然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而小妹,則因為又沒有搶到工作,在家裏哭得聲嘶力竭,恨不得用最惡毒的字眼來咒罵她……
冷慧垂下眼簾,冷冷的笑了一下,心底卻哇涼哇涼的。
她覺得自己一分鐘也在那屋裏待不下去了,于是從家裏跑出來,直接就來了這供銷社家屬院。
供銷社家屬院的後樓靠近市裏那個自發形成的最大的早市。
慢慢的,有頭腦的人家就将家裏的後陽臺,還有靠近馬路的屋子改造成了門臉往外出租。
開始只有一兩家,随着鄰居們發現這樣确實能賺錢,基本上靠馬路那排房子全都被改造了。
現在幾乎成了新南市一景,變成了一條自發形成的商業街。
雖然現在還只是一個雛形,但已初現規模。
這件事如今是新南最熱鬧的話題,前幾天報紙還登了,號召全民探讨。
冷慧自然也知道。
她是從後世來的,當然明白這條街上房子的價值。
經過了李翠花那件事,冷慧其實也有點灰心了。
她覺得想盡快拿下寧家的房子可能真的很難。
與其這樣,也不能幹等着。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糾結,要不要先租個房子把飯店開起來?
畢竟當初寧奕送給她的那個菜譜,她可是全都研究透了。
裏面的菜還有點心的制作方式早已爛熟于心。
冷慧有信心,即便沒有寧家的房子,她想把一個飯店做起來,也不會是什麽難事。
只是多少還有點不死心,所以一直沒真正做決定。
可即便如此,前兩天從這兒過的時候,她還是特意觀察了一下周圍待出租的房子,看來看去就看中了劉大爺家。
雖然劉大爺要的價格是周圍所有出租屋裏最貴的,可冷慧知道,一分價錢一分貨。
多年的經商經驗告訴她,這間是最好的!
所以,在确定明天錢就能夠拿到手之後,今天晚上冷慧就直接跑到了這兒,想和劉大爺把價格好好談談,如果談的攏,現在就把房子定下來。
可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就這麽一半天的功夫,這房子居然租出去了!
“诶,劉大爺,你那房子租給誰了,交沒交錢啊?我是誠心要的,要不你租給我吧,我可以先給你交押金!”
劉大爺此刻還在為她剛才那句“這麽貴的房子怎麽還會有人租”而生着氣呢。
這會兒聽她又改了口,說要租自己房子,頓時昂起了頭。
得意的說:“現在想租啊?晚了!還交什麽押金,人家交了全款,一次□□了一年的!”
……
冷慧和劉大爺交涉未果剛剛離開,寧欣一行人就浩浩蕩蕩的帶着東西來到了新租的房子。
寧奕有眼色,先拿着妹妹之前做好的點心去找了劉大爺,給他們家留下了整整一大盒。
喜得家裏的孩子都沒等寧奕離開,就在屋裏歡呼了起來。
人多力量大,這麽多人搬幾張桌椅算得了什麽?
寧欣和姑姑還有陳靜擺放桌椅,寧奕和許紹年拿着卷尺開始量房間的尺寸。
剛才去找劉大爺的時候,寧奕已經跟他說了要沿着牆做一圈小桌板的事,并且承諾将來要是退租,一定會将房間恢複原狀。
大爺可能從來沒有見過這麽自覺的租戶,當場就痛快的答應了。
擺放完桌椅,将屋子重新整理了一下,時間就到了晚上九點。這活兒明顯不是一天兩天能幹完的,大家也沒多留,都先回了家。
路上,寧秀秀湊到了寧欣面前,問:“小欣,明天那小桌板是不是要開始做啊?”
寧欣明白姑姑是想盡早開業,她沒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哥哥:“這得問我哥。”
“做不了。明天我和紹年得去找找木料,還得去借點工具,估計着後天能開工就不錯了。”
寧欣想了想,說:“哥,這活兒能包給木工做嗎?從木料到完成,咱全包出去。讓他們自己來量尺寸,然後做好了再來安裝。這樣的活兒有人接嗎?”
“肯定有啊!”寧奕不假思索的說道。
說完,他又有點遲疑:“只是,這應該會比自己做貴一倍都不止。小欣,這活兒哥會,我和紹年幫你做,用不了幾天。”
寧欣嘆了口氣,伸手在寧奕的胳膊上拍了拍,語重心長的說:“哥啊,你的思維方式要改改了。能花小錢辦的事,那肯定要花錢省時間啊!
你想想,為了那幾塊木板,幾個架子,要占去你和許紹年兩個人幾天的時間和精力。你就不說了,這是咱家自己的生意,你應該的。可許紹年呢?小安還病着呢!”
聽到小安,寧奕立刻露出了一副懊惱的表情。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你看看,我都把這個事兒給忘了!”
既然說到這兒,寧欣就決定索性将道理跟寧奕說明白了。
她又繼續說道:“其實比起錢,時間,效率更重要。別的不說,你不開工,一天就沒有收入吧?許紹年也是一樣。還不止這些,你們兩個要是自己幹,就得在那屋子裏做。
你們把屋子占了,姑姑她們也沒法開業,這又是少了一筆收入。而且還有支出呢?這房子每天都是有租金的呀!
反之,包出去,工人充其量就來兩回,第一次來量,第二次來裝。其他全都不用咱操心,還別耽誤咱所有人的事兒。
花的錢和咱少掙的錢相比,你算算哪個更多?”
寧欣這句問話把一行人全都給問住了。
不僅寧奕,寧秀秀和陳靜也都微張開了嘴,一副震驚表情看着她。
顯然之前壓根就沒有這麽算過賬。
寧欣知道,自己這一家子人都是老實本分的。待人淳樸厚道這沒的說,可論起做生意,他們現在是真沒開竅。
所以,她只能找一切機會慢慢的,一點一點灌輸些經驗和理論知識給他們,只希望能夠有所作用。
看大家全都這副表情,她又補充了一句:“所以,你們記住:專業的事要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看她搖頭晃腦,還有板有眼的說起了總結性發言,寧奕終于被逗笑了。
他伸手在妹妹腦袋上用力的一按:“你咋能成這樣?吃得飯全長心眼了吧?難怪不長個!”
一句話差點沒把寧欣氣死!
個子是她心裏說不出的傷。
寧欣第一世的時候身材高挑,十六歲就長到了一米七一的個頭。上了大學後還又長了兩公分,活脫脫一個長腿小美女。
第二世雖然小時候吃得不太好,營養可能有點沒跟上,可到她離開之前也差不多有一米六七,六八的個子,在同齡的女子中絕對算的着的高挑。
可這輩子,她馬上都十八了,才剛剛一米六!這還是她使勁繃直腿,伸長了脖子才達到的身高!
要知道,寧奕最少也有一米八,可能還不止!
一想到第一次自己測身高時的那種絕望,還有時不時被哥哥當做小孩子,像現在一樣按着腦袋揉……
寧欣就忍不住直想流眼淚。
她毫不客氣的一腳踹了過去!
“我才十七,我還長呢!你再按我?寧奕,你再按我腦袋我跟你沒完!”
看到她如此抓狂,完全一副小女孩被惹惱了的模樣,全家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似乎只有這個時候,大家才能在寧欣身上看到一點她這個年齡該有的樣子。
因為寧奕答應第二天去找木工做那些活,而涼茶鋪那邊桌椅,茶碗也準備的很齊備,幾個人就商量着索性這幾天試營業一下看看情況。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家裏的人就全起來了。
試營業的第一天,寧欣決定做個好看又好吃的。
她将家裏的東西搜羅了搜羅,決定做花生碎糯米糍。
這東西又軟又糯,老少皆宜不說,關鍵它還甜又香。
在這個大家都沒有吃過什麽好甜品的年代,絕對能夠吸引一大批人的關注。
其實正宗的糯米糍必須要有椰蓉和椰漿,可這兩樣東西對于現在的寧欣來說,實在是可望而不可即。
沒辦法,那就只能用其他的代替。
首先把花生米放在鍋裏炒香,去皮,放涼後用擀面杖壓碎,擀成小顆粒。然後把芝麻也放入鍋裏炒香,盛出晾涼。
接着,寧欣将讓奶奶擀出來的幾張混沌皮放入油鍋裏炸至金黃酥脆,同樣取出晾涼,然後碾成碎末。
最後把芝麻,花生碎,還有酥脆的混沌皮渣拌在一起,加入白糖攪拌均勻,這樣,餡料就算做好了。
做好餡料,她随即開始做糯米糍的皮兒。
糯米粉,澱粉,打碎的糖粉混合在一起,過篩,然後倒入牛奶。将它們攪拌到無顆粒,并且稍微上了勁兒之後,倒入大碗裏,上鍋蒸。
蒸熟之後,趁熱拌入熟油和蜂蜜,攪拌至吸收然後放涼。
最後将做好的糯米皮整形包上餡料,揉圓,最後在鋪滿了花生碎的托盤裏滾一圈。
圓滾滾,糯唧唧的糯米糍就做好了。
寧欣做的時候,寧秀秀和陳靜眼睛都不眨的盯着她的手看。寧秀秀多少還有點顧忌,怕侄女的手藝不願意外傳,不好意思太往前站。
而陳靜知道表姐在這方面是極大方的。之前她做點心的時候,小安在一邊看她從來沒有避諱過。
不僅不避諱,還會刻意的告訴小安做的時候要注意什麽。
所以她看的非常坦然。
不但看,還時不時的問上一句:“姐,這個糖放多少啊?你在這個面裏又加了什麽?”
寧欣也一點不嫌煩,可以談得上是有問必答。
不僅如此,她看陳靜那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幹脆将碾花生啊,碾混沌皮啊這種不需要什麽技巧的活兒都交給她去做。
雖然只是幹了點零工,可陳靜和寧秀秀都很高興。
因為她們知道,既然讓她們插手,那寧欣肯定就是願意把這手藝傳授給她們的。
其實她們想的一點沒錯,寧欣非常願意将這些手藝教給她們。
而且是迫不及待!
天天一個人幹這麽多活,她實在是太累了!
寧欣做的這些點心,一小部分是從父親留下來的資料裏看到的,一大部分是她兩輩子自己琢磨出來的。
前兩輩子,她其實都沒有真正的學過廚。
掌握這些一方面是因為長了一張吃貨的嘴,對味道特別敏感。無論什麽點心,什麽菜,她最多吃兩回就能分辨出裏面有什麽材料,怎麽個做法?
另一方面還在于她見得多,也願意去鑽研。
現在她做的這些菜也好,點心也好,雖然在大家眼裏都算是做得很好的了。可寧欣有自知之明,那是因為他們見識太少,沒有比較。
如果來一個真正的廚師,她做的所有東西,人家吃一回很可能就能完美複制。做兩回,沒準就能比她做的更好。
專業的,和自學的,差距不言而喻。
所以寧欣根本不在乎別人學她的手藝,她還巴不得教會了姑姑和表妹,自己可以輕省點。
畢竟這根本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寧欣的底牌有兩個,一個是自帶的靈泉,這個任何人也學不去。
另外一個是師父傳授給她的藥膳方子。
雖然那些飯菜的做法別人能夠模仿,但最關鍵的藥材計量這個是誰也不知道的。
那些藥膳要怎麽做才能既保證藥效,又能夠沒有濃重的藥味兒,同時還能将藥香和飯菜本身的香氣融為一體,形成自己獨特的味道——這才是師父傳授給她的壓箱底的絕活兒。
只要這兩樣掌握在手,別的事情,寧欣恨不得現在就有人能夠立刻學會,能來給她搭把手。
有了陳靜和寧秀秀的幫忙,今天的點心做的很快。天還沒有完全亮透,她們就已經做出了平時兩倍的數量。
寧欣先将昨天晚上寫好的“暫停營業”的通知貼在了大門上,然後拿了一個大瓷盤,将糯米糍在裏面一一碼好。
接着她讓陳靜端着盤子,和她一起去了對門院子。
她首先去了王姨家。
先給盈盈拿了幾個糯米糍,然後才跟王姨說了自己因為新開了一個涼茶鋪,所以準備将家裏的涼茶攤暫時停業幾天,一家人先去張羅涼茶鋪開張的事兒。
然後她将地址告訴了王姨,也請她有空在鄰居中宣傳宣傳,讓大家去買菜的時候,可以去鋪子裏歇歇腳。
聽說寧欣這麽快都要正式開鋪子了,王金英也很為她高興。自然立刻就答應了下來,拍着胸脯說,會替她通知到每一個鄰居家裏。
謝過王姨,寧欣又将自己熟悉的老鄰居家全走了一個遍,直到把一大盤糯米糍全送完,才回了家。
讓她沒想到的是,一進院就看到了一個熟人。
那人顯然已經等她等得有一會兒了。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1-07-06 23:31:54~2021-07-07 23:55: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榴蓮千層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rpd11 10瓶;JoJo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