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寧欣和陳靜同時轉過頭。
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 她們身後已經站了兩個人。
這兩個人,一個是許紹年,另外一個衣着樸素的女子寧欣不認識, 但聽話音也能夠聽得出應該就是他和小安的姐姐許小宛。
許小宛今年二十四歲。可看在寧欣的眼裏,說她三十四歲才更恰當一些。
她面容憔悴,瘦骨伶仃,如果不是輪廓還多少保留一點當年的風姿,要讓寧欣相信她曾經也是一個大美人, 實在有點難度。
看到兄姐弟兩人, 寧欣和陳靜同時收回了手。
許小宛和許紹年看都沒有看趙青一眼,全都圍到了妹妹身邊。
許小宛哆嗦着手想要去扶小安, 卻被許紹年一把攔住。
他擡眼看向寧欣:“小欣,你說小安骨折了?”
這是許紹年第一次這麽稱呼自己。原本很正常的稱呼, 卻讓寧欣聽着覺得怪怪的。
但她也說不出哪裏怪?
她飛快的收回心神,解釋了一句:“沒有骨折, 應該就是軟組織損傷。不過那個女的用力太大, 而且淨撿身體脆弱的地方踢, 所以小安才會這麽疼。”
寧欣知道趙青只比小安大一歲,今年不過剛十五。
可她不願意稱她一句“女孩兒”。能夠擁有如此歹毒的心腸, 說她是“女孩兒”都侮辱了這個單純的字眼。
許紹年聽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而一旁的許小宛則直接哭出了聲。
許小宛是小學老師,之前她就在新南市市區的小學工作。
可是後來,因為家裏的成分,她被從市區小學調離, 發配到了旁邊的縣城小學校。
縣城小學離趙林家大概有三十多裏路, 以許小宛的體力, 單程騎自行車都得一個多小時。
所以她絕對可以稱得上每天披星戴月,早出晚歸。
要是碰到雨雪天,或者學校臨時有事情,她可能一兩天都回不來。
說白了,要不是因為妹妹還住在趙家,許小宛根本不會這麽天天跑,讓自己永遠處于一種極度疲勞的狀态。
可她沒有想到,即便如此,妹妹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還受到了如此欺負!
許小宛并不是沒有感受到妹妹的性格有所變化,但小安掩飾的很好。
至少每天晚上見到她,都是樂滋滋的。
偶爾感受到妹妹變得膽小,拘謹,許小宛也把這歸咎于長時間的寄人籬下造成的心理壓力。
可這,她暫時是真的沒有辦法解決。只能每天回來的時候盡量多陪妹妹說說話,安慰安慰她。
可讓許小宛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正是自己的這份愛變成了妹妹最大的負擔。
趙青就利用她們姐妹倆感情好,以會逼迫她離婚,讓她無家可歸來要挾小安受她的欺負!
雖然大人們誰都能聽得出趙青說的是混賬話,沒有一點事實依據。
可小安年齡小啊!
而且趙青應該從她很小就拿這話吓唬她了,以至于對于小安來說都形成了條件反射。一聽到這話,就對趙青下意識的選擇退讓。
許小宛覺得這一切全都是她的錯!
是因為她的忽略,才讓妹妹過了這麽多年如此壓抑和痛苦的日子,甚至還要在自己面前強裝笑顏。
如果不是弟弟跑去找她,說以後小安跟他住,再也不回趙家,緊接着趙家又把電話打到學校,說趙林被人打了,兇手很有可能就是她親弟弟。
許小宛覺得自己可能還要被瞞在鼓裏。
想到找兒,悔恨交加,讓她痛苦的不能自抑,拉着妹妹的手哭得停都停不下來。
寧欣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不得不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個,這兒離衛生院近,你們是不是去借兩個擔架來?小安還好點,那個人,肋骨肯定是斷了。再不治可能後半輩子都得癱在床上,再也站不起來了。”
一聽到這話,原本看到許紹年吓得吱都不敢吱一聲,躺在地上裝死的趙青一下子大叫了起來。
聲音尖銳的似乎能穿透人的耳膜。
寧欣下意識的揉了揉耳朵,都沒有來得及分辨出她到底說了什麽?就聽到趙青再次發出了一聲慘叫。
這才發現小靜一腳踹在了她的身上,然後低喝了一聲:“閉嘴!”
看到寧欣轉頭,小靜微微垂下了眼簾,露出了一個略帶羞澀的表情,低聲說:“我踢的是她屁股,不會骨折的。”
聽得寧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以後她再也不會認為小靜怯懦了。
想想也是,自己姑就不是個膽小的,估計也不能容自己的女兒長歪。
她們娘倆要不是能夠立起來,想來陳老婆子想幹壞事的時候也不會還忌諱被她們娘倆發現,要先把姑姑支走。
該幹的早就幹了。
那小靜的日子肯定過得比現在還慘。
想到這兒,寧欣默默的在心裏嘆了口氣,朝陳靜露出了一個鼓勵的表情:“沒事,想踹就再踹兩腳,有姐在,她死不了!”
陳靜聽的眼睛一亮!
果真聽話的對着趙青的屁股和大腿又各踹了一腳!而且明顯力道不輕,疼得趙青再也憋不住,大喊了一聲:“媽!”就哇哇大哭了起來。
許小宛顯然沒有見過這麽說幹就幹,直接往人身上揣的女孩子,望向姐妹倆的眼神又是欽佩,又是驚訝。
而許紹年則悄悄的轉過了頭,掩飾住唇角邊遮都遮不住的笑意。
他原本以為寧欣就已經是個厲害的了,沒想到這忽然出現的表妹也是個彪的。
這寧家也不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出來的女孩子一個個都如此的強悍。
許紹年覺得許久了,心裏從來沒有如這一刻般的松快過。
他忍不住朝寧欣悄悄投去了欣賞的一瞥。
與此同時也暗自下定了決心,以後一定要讓小安,不,還包括他姐,多和寧家的女孩兒接觸接觸。希望能夠因此而讓她們的性格有所改變。
在許紹年的建議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決定由許小宛留在胡同裏看着小安和趙青,他去衛生院找醫生。
而寧欣和陳靜則早早的離開現場,沒有在那裏多待。
姐妹倆從胡同裏出來,走到副食品店的時候,寧欣停下了腳步:“小靜,走,姐請你喝汽水。”
陳靜沒有想到表姐心這麽大,這會兒了居然還能記得這個,不覺怔了一下,同時也覺得有點好笑。
她輕聲的問:“姐,你就不怕嗎?”
剛才陳靜是真的怒火中燒。
她看到趙青那個樣子,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時候家裏那五兄弟是怎麽欺負她和她姐的。那會兒脾氣上來了,就什麽也顧不得了。
可這會兒離開了,想起剛才發生的事兒,反倒有點後怕了。
“我剛才聽那個女的說,他們家應該還是個什麽幹部家庭,姐,你就不怕她來找咱們家裏麻煩?”
寧欣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要是怕,剛才看到小安那樣子,你會不管嗎?”
陳靜連想都沒想,立刻搖頭:“當然不會。再怕也打了再說!”
寧欣立刻就笑了起來。
她親昵的伸手在陳靜的腦袋上胡嚕了一把:“就是!怕也打了再說!管它呢,反正不能讓咱自己人吃虧!”
一句話說的陳靜也跟着笑了起來。
她覺得表姐這句“不能讓咱自己人吃虧”肯定不光指的是小安,應該也包括她和媽媽。想到這兒,陳靜覺得和表姐更加親近了幾分。
在外面跑了一天,還打了一架,倆姑娘可以說是又熱又渴,全都累壞了。
寧欣大方,一口氣買了四瓶汽水,她和陳靜一人兩瓶。真的是喝一瓶手裏還攥一瓶,一下子就過足了瘾。
陳靜哪裏見過這種架勢,一時間吃驚的眼睛瞪得溜圓。盯着自己手裏的汽水,動都不敢動彈。
好一會兒才崩出來一句:“真好啊!”
寧欣沒有聽清楚,擡眼看她:“你說什麽?”
陳靜笑着搖了搖頭:“沒什麽。”
可心裏卻下定了決心,回去就要跟媽媽好好說說今天發生的事兒。她要和媽媽講,一定要珍惜表哥,表姐給她們的這次機會,好好幹,留在這裏。
她再也不要回那個讓人絕望的家。
只有留在這裏,和表姐,表哥他們在一起,陳靜才覺得生活看得到希望。
姐妹倆一進院門就聽到奶奶正在裏面念叨。
“這小安出去好一會兒了,這跑哪兒去了啊?秀兒,秀兒啊,你趕緊出去找找,別一眼看不見,再把人家孩子弄丢了!”
然後就是石爺爺的聲音:“她不是跟她那個姐一起出去的嗎?小女孩兒們湊到一起,多玩兒會也是有的。我家孫女就一跑出去就不知道回家。你讓你閨女去找,她還不認識路呢!再一丢丢倆。”
寧欣和陳靜趕緊跑了進去,将之前在外面遇到小安,以及小安和趙青現在都已經被送到了衛生院的事兒,一五一十全都跟家裏人說了一遍。
連石爺爺都沒有瞞着。
一時間院子裏全都是抽氣聲,寧老太更是氣的狠狠的一拳頭砸在了自己的腿上!
“我都不應該讓小安跟她出去!”
“那哪兒能怨得了你?我當時也在院裏,也沒看出那小丫頭這麽壞!年紀輕輕,心腸歹毒如此,他家裏人也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石老爺子氣得也在一邊喝罵起來。
寧欣之所以當着老爺子的面,将這事說的清清楚楚,其實多少也有一點私心。
剛才許紹年讓她們先走,說剩下的事不用她們管,他來解決,可寧欣心裏還是有點替他擔心。
雖然說是為了小安,可剛才她們兩個在氣頭上,确實把趙青打的挺慘。要是趙家真的有點能量,再因為這事大動幹戈,寧欣有點怕許紹年不一定能夠接得住。
畢竟他父母現在情況未蔔,家裏就這麽姐弟三人,也沒個有實權的靠山。
這個年代又不像後世傳媒發達,那些惡人做事前多少要掂量掂量。這會兒得罪了當官的,可能真的會對許紹年他們一家子造成很大的影響。
趙青說要讓許小宛去給要飯的做老婆,那是扯淡。可要說趙家會不會想辦法把許紹年的工作給搞沒了,寧欣還真說不好。
所以,她想在石老爺子這兒先打個招呼,搏一點同情分。畢竟小安那個個性,還是很讨老人家喜歡的。
她想着要是萬一趙家鬧起來,許紹年搞不定,就真的要去求一下石叔叔了。
趙家能量再大,在新南,還能大得過書記去?
所以,她說的極盡詳細,特別是把小安被打的慘狀描述的簡直能夠讓人身臨其境。
氣得兩位老人簡直一分鐘也待不下去了,立刻就要起身去衛生院看望小安。
就在這個時候,石正義從影壁牆那邊繞了進來。
他一腦門的汗,白色的短袖襯衣衣領都汗濕了,顯然是剛剛下班,從辦公室趕過來的。
石正義用手在臉前用力的扇着涼,看着院子裏站着的幾個人,一臉的不解:“你們都站着幹什麽?”
然後他望向自己的父親:“爸,你這是……又生氣了?”
“什麽叫我又生氣了?說得跟老子天天生氣一樣!不是,對,我就是生氣了!小欣,你把剛才那事兒跟你叔再說一遍!不是說那個姓趙的還是市裏的一個幹部嗎?你問問你叔,是怎麽管理手下的,居然會讓機關出這樣的害群之馬!”
這話就說得有點重了,一時間寧欣連話都不敢接,很有幾分尴尬。
反倒是石正義聽到“害群之馬”幾個字後肅了臉色,看着寧欣問:“小寧,到底是什麽事,你跟叔叔說說。”
寧欣只得又将剛才的事情簡要的說了一下。
這一次她沒有過多描述小安受的傷,反倒是明示暗示了不少那孩子在趙家受的欺負。
畢竟,趙青就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她敢那麽肆無忌憚的欺負小安,就算沒有她爸媽的受益,最起碼也有他們的縱容。
石正義聽後,果然臉色越來越難看了。
“姓趙?你知道他是哪個部門的嗎?”
“不知道。不過我聽小安說過,她姐夫叫趙林,在紡織廠做幹事。她姐夫的媽媽也在紡織廠,是工會主席。”
石正義點了點頭,有這些信息已經足夠。
石老爺子雖然來寧家沒有兩天,可和憨乎乎的小安很是投緣。那姑娘手腳麻利,有眼色,還一點都不嫌棄老人家啰嗦。
沒事就搬個小板凳坐在寧老太身邊和她唠嗑,石老爺子去湊熱鬧,說起以前的往事,小丫頭也能聽得津津有味,一點都不厭煩。
現在聽得這姑娘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心裏很是焦躁。
他不耐煩的瞪了兒子一眼:“你沒事就先回去吧,我不用你看。”
然後看向寧欣:“小欣,你趕緊的,陪我一起去一趟那個衛生院,我去看看小安。也不知道她哥姐錢有沒有帶夠,受那麽重的傷,藥一定要用好的,這方面可不能省錢!”
寧欣很有幾分無奈。
許紹年做生意比他們兄妹倆還早,別的不說,口袋裏錢肯定是不缺的。這一點還真用不着別人幫忙。
而且現在兩個人肯定都還在做治療,這會兒去那麽多人,根本就是添亂。
她只得說:“爺爺,我明天陪你去看吧?這會兒小安肯定在做檢查,咱們去也是給醫生添麻煩。另外,許紹年說,他會通知趙家的人去醫院。再怎麽說,這也是他們的家事,咱們過去是不是有點不太合适?”
石老爺子是關心則亂,聽了寧欣的話他才反應過來,可不是,再怎麽說那個趙青也受傷了,小安哥姐肯定也得去通知她的家人。
小安姐姐一天沒跟她姐夫離婚,這都屬于他們的家務事。這會兒外人過去确實不太方便。
想到這兒,老爺子氣哼哼的坐了下來:“你明天去的時候叫上我。別忘了!”
“不忘,不忘。”寧欣連忙應承。
對于父親的嫌棄,石正義早已習以為常,根本就不介意。
反倒是聽着寧欣的話,臉上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會兒瞅準話隙,他開口問道:“小寧,你剛才說許紹年,他是小安的哥哥?他們一家子是從京城來的嗎?”
“是的。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就之前聽我哥說過那麽一句。他們姐弟三個應該是十年前的樣子,因為父母工作調動才搬來的新南。”寧欣回答。
說到這兒,寧欣的心裏一動。
忽然想起之前哥哥曾經跟她說過,許紹年的父母當初來新南也是任領導工作的。
那是不是說,石叔叔很有可能也認識許家父母?
“石叔叔,你認識他?”寧欣試探的問道。
石正義并沒有回答,而是繼續追問“既然小安是他的妹妹?那他們是不是還有一個姐姐?”
說到這兒,他猛然坐直了身子,似乎自己已經将事情完全串聯到了一塊兒了。
“你剛才說的把小安打傷的姓趙的那家人,是許紹年姐夫家?他姐姐就是嫁到那家去了?”
“是。小安的姐姐叫許小宛,嫁給了趙家的獨子趙林。那個打小安的趙青,是趙林的親妹妹。”寧欣連忙把這其中的關系重新說了一遍。
石正義的臉色更加的難看了。
寧欣觑着他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問:“石叔叔,你認識他們一家子啊?那我能冒昧的問一聲,你是不是也認識他們父母?他們爸爸媽媽現在什麽情況啊?”
不是寧欣多嘴要去摻和人家的家事。
實在是小安這幾天偶爾會嘀咕幾句,說哥哥姐姐一直在努力打聽爸媽的消息,可是什麽也沒有打聽出來。
小姑娘一說起這個就悄悄的抹眼淚,又不想讓別人看到。
就咧着嘴笑着說話,卻低着頭用手指頭悄悄的抹眼角。
仿佛這樣別人就看不出來一般。
寧欣見了好幾次,每次見都覺得心都要碎了。
她一直有心想問許紹年幾句,可一來她也沒見着人,再來——寧欣覺得,可能真的是沒有消息。
不然,如果他們父母身份問題解決了,姐弟三個也不會過得這麽凄惶。
這會兒既然石正義主動朝她打聽許家的事兒,寧欣覺得自己多問兩句應該也沒什麽。
再怎麽說,石叔叔也是領導幹部,他們這個層面的人想要打聽點情況,總比自己這些平頭老百姓要有效率的多。
聽她這麽問,石正義很是驚訝:“你也認識許書記?”
許書記?
莫不是許紹年的父親曾經也做過市裏的書記?
這個寧欣是一點都不知道的。
她連忙擺手:“不認識,我就是聽說過一點他們家的情況。這不是小安出事了嗎,我就想着替他們問問。”
石正義聽罷,露出了一個了然的表情。
然後說:“我說呢。要是認識,你肯定已經知道許書記他們兩口子平反的事兒了啊?
其實我和許書記也不熟。當初他來新南任職的時候,我還在縣裏工作。只是過來彙報情況的時候和他說過一次話,算是有一面之緣。
雖然現在許書記的工作關系已經确定要轉回京城,可他什麽時候都是我們新南的老書記。
就算他為人低調,不願意為了私事給公家添麻煩,但家裏孩子受了這麽大的委屈,我知道了,就不能不管!
沒道理讓老領導在千裏迢迢之外還為着孩子挂心!”
說到這裏,石正義轉身看向父親:“爸,許家的事情你別介入了。我派人先去打聽打聽情況,放心,這事兒我來辦,保證不會讓三個孩子吃虧!”
聽到這兒,寧欣的心總算是落在了肚子裏。
雖然她不知道許家父母平反的事兒為什麽許紹年沒有露出一絲口風?
甚至連自己的姊妹也沒有說。
但寧欣覺得以許紹年的心計,這麽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人家的家事,她不想摻和
。只要确定小安沒事,許家姐弟也不會因為她和小靜下手太重而吃趙家的虧,寧欣心裏就踏實了。
顯然,她想到的,石正義也想到了。
他語氣裏帶出了些微的不解,也不知道是在和寧欣商量,還是在自言自語。
“許家這小子在搞什麽名堂?他爸媽的平反通知早就下來了,連我都知道了,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這麽大的事兒,他居然沒有跟姐妹說?不然姓趙的那一家人也不敢這麽肆無忌憚。”
說到這,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起來,語氣裏難得的帶出了幾分譏諷。
“看來,是那個叫趙林的沒有入小舅子的眼啊。連岳父,岳母馬上就要回京任職的事情都不知道。我看啊,他想要在許家立足,想要得到老領導一家的認可,應該沒什麽希望了。”
“該!這種人要他有什麽用!早就不該和他過了!”石老爺子即便年齡大了,可也是在官場浸潤多年的。
兒子這麽一點,他立刻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馬上跟着罵了一句。
寧欣抿了抿嘴,沒有吭聲。
這種話,他們父子倆能說,她肯定沒法跟着附和。
于是她索性轉換了話題,問:“石叔叔,你今天過來是專門來看爺爺的嗎?放心,爺爺每天都有按時吃藥。這一點我可以打包票!”
一句話說地原本已經在板凳上坐下來,心平氣和了的石老爺子又挺直了腰杆,瞪起了眼睛:“我吃不吃藥還得跟他彙報?”
這老小孩兒的模樣直把在場的人全給逗樂了。
石正義也是無語。
他索性不去接父親的話茬,而是回答了寧欣的問題。
“哦,小寧,我正準備跟你說,今天我得把我爸接回去住幾天。”
說到這兒,他才看向父親:“爸,我岳父母過來了,說是你打電話讓他們來的。秀娟說他爸一到就催着要立刻見你,說是你們商量着要辦什麽事?你跟我回去住幾天吧,不然我岳父還不知道要怎麽絮叨呢。”
“啊,是我打的電話。不過我沒想到這老穆行動力還挺快!行,你們先說着,我去收拾收拾,回去見見我這老夥計!”
石老爺子明顯和親家關系相當不錯,聽了兒子的話難得沒有和他對着幹。
二話不說就回屋收拾東西去了。
這時候石正義也站了起來,望向寧欣:“小寧,陪叔叔在院子裏走一走。”
寧家的院子就這麽大,此時還站了一堆人,有啥好走的?
他這話一出口,大家都明白他這是有正經話要跟寧欣說,于是全都以各種借口散了開去。
院子裏很快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寧欣今天做的涼茶有酸梅湯。
這會兒已經快晚上了,所剩不多,也沒有上午的時候那麽涼了。反倒正适合石正義。
她倒了一碗遞過去:“石叔叔,你先喝口水,來半天了,連口水都沒有喝。”
石正義一口氣将一碗茶全都喝完,然後滿足的籲了一口氣。
他也沒繞彎子,直接說:“小寧,我今天接到電話,京城的調研小組已經動身了,應該明天上午就能到咱新南。這次來的小組成員有科研所的人,還有醫學方面的專家。另外還有設計院的同志。”
“設計院的同志?”寧欣有點驚訝。
科研人員和醫學專家要來,這一點寧欣有思想準備。但設計院……
她的目光在自己家的院子裏打量了一番,不禁有點汗然。
就這麽一點大的地方,還要動用設計院的專業人員,實在有點勞師動衆了。
石正義的想法和寧欣卻是截然不同的,可以說,設計院的同志跟過來是深得他心。
寧家這個院子實在是太小了。
不僅小,關鍵是還得留出盡量多的地方來種植藥材。
沒有專業人員設計,石正義真怕弄到最後,騰不出幾個房間來給病號住。
那它真正的作用就發揮不出來了,實在是太可惜。
昨天他就在考慮這個問題,甚至還在想着等京城那邊給了确切回複後,不行他讓新南這邊的設計師過來看看。
現在看來領導們想得很是全面啊!
“小寧,明天你盡量別出門,調研組的人一來我就帶他們到家裏。”
說到這兒,他停頓了一下,這才繼續說:“小寧,你看,你們家這涼茶攤是不是可以停兩天?當然,叔叔就是給你提個建議,具體怎麽樣你自己考慮。我就是覺得這人來人往的會不會不太方便?”
其實石正義不說,寧欣明天也不準備開張。
既然都說了調研組的人要來,那麽他們到了家裏肯定就要開展工作。
家裏忽然多了一堆陌生面孔,肯定會有人好奇。
在藥膳房還沒有正式開張之前,寧欣一點都不希望搞得滿城風雨。
“叔叔我知道了。正好,我今天在早市那邊租了一間房子,準備在那兒也開個涼茶鋪。趁這幾天關張,我們去把那個鋪子開起來。”
石正義簡直要被這個女孩兒給驚呆了。
他不知道和寧欣接觸下去,還會有多少值得驚嘆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這邊的藥膳房還沒有開,那邊她又要開涼茶鋪了?
石正義有點擔心。
“小寧啊,你人手找齊了?會不會忙不過來?”
寧欣怎麽不明白他的擔憂呢?
趕緊解釋道:“涼茶鋪是幫我姑姑和表妹開的,不用費我什麽事。叔叔你也看到我姑和我妹了,開個鋪子給她們賺個零花錢。要是能幫我妹把嫁妝給攢出來,那就太好了。”
聽到不用寧欣親自去管理,石正義就放下了心。
他又交待了幾句,就和父親一起離開了寧家。
石家父子離開沒一會兒,寧奕就回來了。
一看到哥,寧欣立刻奔過去,将他從車上拽下來。
寧奕車都沒停穩,就被妹妹抓住開始進行“審訊”。
“那天我看見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和許紹年一起去給趙林套麻袋剛回來?”
寧欣一句話問的寧奕瞠目結舌。
“你咋知道?”
“我就知道!”寧欣翻了個白眼:“哥,你根本說不了瞎話,你知道嗎?以後你還是別騙我了,你也騙不了,還搞得你怪累的。”
寧欣的話聽得寧奕哈哈大笑。
寧欣将今天發生的事情全跟寧奕說了一遍,還特意說了許家父母平反的事兒。
寧奕也不知道這件事,聽後驚訝極了。
“不應該啊?紹年不會把這種事瞞着我的。他別根本不知道吧?不行,我得去找他一趟。而且趙家什麽情況還不好說呢,我不能讓他自己去對付。”
寧奕說着,連飯也不吃了,轉身就要往外走。
寧欣也沒攔,她知道攔也攔不住。更何況其實她心裏也有很多的擔心和問號。
“哎,哥,你等等!我拿點吃的你帶着,他們三個肯定都還沒吃飯呢!”
她說着就往廚房跑,将奶奶蒸好的饅頭裝了半籃子,又用飯盒撥了些菜。
最後幹脆把哥哥的水壺也拿了過來,灌了滿滿一壺菊花茶給他帶着。
經歷了今天的事兒,沒誰會不着急上火的,喝點菊花茶比什麽都好。
這一次,寧欣沒有在水裏放茉莉花和薄荷葉,而是悄悄的滴了一小滴靈泉進去。
出來後,她反複的叮囑哥哥:“這茶一定要小安多喝一點,跟她說是我交待的,必須喝。”
寧奕都一一答應了。
看着寧奕離開,一家人都很擔心,誰也沒有什麽食欲。
既然這樣,寧欣幹脆就将今天自己把房子租下來的事兒給奶奶還有姑姑說了。
她和寧奕看房子的事兒之前并沒有告訴老太太。
也不是刻意瞞着,實在是壓根就沒有來得及。
更何況她今天去交錢也是臨時起意,連寧奕她都沒有提前打招呼。
所以,在聽到孫女不過出去買趟布,居然就租了一間房回來,老太太也是驚了。
再聽到孫女甚至已經和女兒還有外孫女談好,決定雇傭她們給自己開涼茶鋪,甚至連工資待遇都講好了。
老太太連吃驚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張着嘴發了半天楞,然後才蹦出來一句:“你們商量吧,商量好了跟我說讓我幹什麽就行。”
直把寧秀秀聽得眼都直了。
她娘是什麽人,她還能不知道?
老太太一輩子要強,在家裏什麽時候都是說一不二的。
大哥都五十多歲的人了,娘一瞪眼,大哥腿腳都發軟,話都說不利索了。
可到了侄女這兒,居然變得這麽好說話?!
寧秀秀轉頭看向寧欣,眼神裏又是羨慕又是欽佩。
可寧欣對于奶奶這種态度早就習慣了,一點沒覺得有什麽好奇怪的。
聽奶奶這麽說,她很自然的繼續說道:“剛才石叔叔說明天有一個工作組要來咱家看看環境,應該是胡叔叔介紹過來的。要是他們看上了,以後可能會給咱介紹顧客。
我的意思是不如家裏的咱涼茶攤兒趁此機會歇業幾天,把涼茶鋪搞起來。一來省的家裏人來人往的,看到有外人在瞎猜疑。再有,正好奶奶也有經驗了,正好過去幫忙帶帶姑姑和小靜,讓她們能夠早點上手。”
既然知道孫女如此做是在幫襯自己閨女和外孫女,寧老太當然立刻就不答應了。
寧欣還在琢磨着要列個單子,把需要的都寫上,明天石正義來的時候好托他幫忙買。
然後院子外面就傳來了動靜。
她探頭過去一看,很是驚訝:“哥,你怎麽又回來了?怎麽沒去醫院?”
說完,不等寧奕回答,寧欣就看到了跟他一起進院的許紹年。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1-07-05 22:54:29~2021-07-06 23:31: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貓大王 10瓶;JoJo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