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經過一通混戰,雙方哪邊都沒占到便宜。幾個地痞傷得更重,宋眠這邊仗着人多,打急眼了什麽都不顧,拳頭棍棒一股腦齊上,只管打得爽。
“你們給我等着。”紋身男臨走前指着彭陽撂話:“這事沒完!”
彭陽死死瞪着紋身男離去的後背,牙齒咬得很緊,手一松扔掉木棍,任木棍哐地落在腳邊滾了幾轉,兩手緊握成拳。
不大的烹饪間,充斥着熟食的鹵香和女人小孩的哭泣,氣氛始終壓抑沉悶。
鄭其然和楚清辭一人站一邊,安慰性地捏了捏彭陽的肩。
宋眠和江舟就站在彭陽身後,旁觀他這番動作。
看着彭陽握拳的雙手,宋眠蹙緊眉尖,不想他繼續壓着火憋着事,于是走去他面前問:“怎麽不報警?”
彭陽頓了頓,看他一眼,随即垂下眼皮,緊緊咬住唇,似乎是在思考,又像是單純在發呆。
等了片刻,他松了松握拳的手,嘴巴張了又合,如此幾次,才終于出了聲:“我二叔賭錢,借了高利貸二十多萬沒還,上星期他來我家借錢,說是拿去做點小生意,結果前兩天突然聯系不到人……”
彭陽的二叔叫彭德勝,快四十歲了還是個無職業,無家庭,無金錢的三無游民。
人生前三十年啃父母,啃完父母開始啃兄弟,十足的智商良心都被狗吃了的社會敗類。
這回欠了幾十萬高利貸,自知還不上,渣滓的膽子反而比一般人都小,生怕被追債的人弄死,過了幾天擔驚受怕的日子,最後受不了,跑來彭陽家死皮賴臉求了錢連夜逃了。
追債的找不到人,順着關系摸來了彭陽家。
碰巧彭陽父親昨天剛去南方采購原料,只有母親孩子在家,小的小,弱的弱。
“我操。”鄭其然抹了把臉。
幾個平時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大少爺哪遇過這種事,此時都愣成了柱子。
一時間沒人開口說話,空氣陷入短暫沉默。
“你們是陽陽的同學吧,”一直跪坐在地上哭號的女人抹開眼淚,緩了會情緒,顫顫巍巍地站起來。“裏頭有間幹淨屋子,你們先進去坐坐,阿姨給你們做點吃的。”
她說着,彎腰把地上的女兒拉起來,小女孩仍在哭,站起來後抱着女人的大腿接着哭。
“不用了阿姨,我們……”
“你們先走吧。”
林平平的話沒說完就被彭陽打斷。
彭陽掙了下身體,掙開搭在肩上的手,有氣無力地說:“今天謝謝你們。”
“我們是專門來找你的,”楊落落臉有些紅,臉龐還挂着剛害怕流的眼淚,“因為今天第一次的班級活動。”
“對啊,大家都去了,就差你了。”田心也說。
“我去不了啊,”彭陽盡力扯出一個笑,指指烏七八糟的房間,“看看家裏都亂成什麽樣了,我總得留在這裏幫忙收拾嘛。”
“不用了,”宋眠摸出手機,指尖飛速劃動,“我請保潔隊過來幫忙,你跟我們走。”
“你現在情緒不對,”江舟板着臉道:“不要讓關心你的人擔心。”
“是啊,”彭陽的母親微微躬身,給女兒擦眼淚,“陽陽你跟他們出去玩吧,今天我們家不做生意了。”
“媽。”彭陽皺眉。
“哥哥,你,你去玩,回,回來的時候,要給我買,買糖糖吃喔。”小姑娘抽抽噎噎地看着他。
“買,妹妹要什麽哥哥都給你買,”懂事的小姑娘最讨人喜歡,張盡從衣兜裏掏出兩顆水果糖遞給她,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不哭了啊。”
看彭陽還是一臉糾結的衰樣,江舟難得沒有無所謂的做個旁觀者,他解開手機鎖屏看了眼時間,眼中醞釀着別的情緒。
片刻後,他走到彭陽身邊,似乎是斟酌了一下語氣和用詞,然後拍拍彭陽的肩,“收好你的所有情緒,畢竟旁人本就看不明白,既然無法改變現狀,那就坦然接受,努力過好現在的生活。人,無論處在何種處境,都不能停止前進。”
說到這裏,他停了一下,因為宋眠拉住了他的衣角,卻沒說話,他岔了心思看了眼宋眠,宋眠也看着他,嘴角含着笑。
一瞬間江舟心裏細微地動了一動,他克制住那怪異的心情,收斂了眼神,繼續道:“樂觀一點,生活再糟,也糟不過現在。”
“嚯——”
譚俊鼓了個掌。
林平平咂嘴:“果然是學神,就是會說話。”
最終彭陽是被鄭其然和譚俊一人架一只胳膊架出的門,又強勢又搞笑,彭陽唉唉唉被架着走,簡直無奈。
彭陽媽媽看那陣仗,終于露了笑容,給同學們裝了兩大袋鴨類熟食,囑咐大家好好玩。
宋眠和江舟一人提一袋食物,走在隊伍最末,看前頭幾個男生逗着女生追來逐去,打打鬧鬧,整條小巷道都充斥着女生的怒罵和男生不着調的調戲。
“鄭其然誰都不逗,偏偏只逗田心,”宋眠将食品袋換了只手提,閑下來的手摳了下江舟的手背,“你覺得是為什麽?”
手背一瞬麻癢,江舟微微垂眸看他,然後順着他的視線往前面看去。
不作死會死斯基鄭其然逮着女孩的馬尾,田心胡亂蹬腿,嘴裏把鄭其然罵了個遍,兩個人繞着路邊的電線杆轉着互相打。
男生賤兮兮的笑着,女生臉紅紅的氣着。
“不知道。”江舟默默收回視線,低聲說。
宋眠點了一下頭,側過臉,看着他漂亮白皙的側臉,片刻後低下頭,目光溫柔地盯着自己的手,手指卷曲再伸直,他說:“或許是喜歡吧,就像我一樣,誰都不逗,只逗喜歡的人。”
江舟頓了一下,看宋眠細長的手指一直做着小動作,像是在緊張不安。
江舟沒回話,長久沉默着。
宋眠不奢求江舟立刻回應,他很樂觀,只要沒被斷然拒絕,就有機會。他又靠近江舟一些,胳膊蹭着胳膊。雖然隔着兩層衣料感受不到對方熱燙的體溫,但只要能貼着,他就心安。
轉進夜市街,日頭漸漸升出地平線,迎着半升的紅日,光芒四散,刺得人睜不開眼。
“真好啊,”楚清辭兩手交握,掌在後腦勺,惬意地眯了眯眼,“年輕真好。”
朝氣的面孔迎着光走去,被光照着,渾身暖洋洋的,好溫暖。
“看見那塊站牌了嗎?”
徐潇指着對面恒大那邊的公交站牌,“我們來比賽吧,誰先跑到那兒,待會就不用做苦力,怎麽樣?”
正好是綠燈,穿梭的車流停了下來,喧嚣的街道充斥着鳴笛聲。
“還怎麽樣,”林平平勾起嘴角,在所有人把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的時候,大踏步,“趕緊跑啊!”
一群半大少年嗚嗚啊啊一陣亂叫。
“我操小蘋果你犯規!”
“跑啊跑啊!”
“哈哈哈哈……”
綠燈還剩二十秒,跑了一半,楚清辭笑着喊:“向前跑,看着前方,跑了就不要再回頭!”
陽光裏,宋眠大着膽子,伸手拉上江舟溫暖幹燥的手掌。手掌相觸的地方溫度驟然升高,江舟沒忍住回過頭,宋眠正看着他笑。
男生眼底盛滿閃爍燦爛的笑意與愛意。
……
回程時小卡後座塞滿了各種吃的喝的,薯片零食,水果飲料,各種燒烤食材,連燒烤架都有。
德源農家樂是農家菜館,位于滬海西郊的嶺泉山山腳。嶺泉山十多年前被市裏規劃為當地旅游景區,山的海拔不高,因山澗垂下一簾河瀑彙流成小河,從山頭流至山尾而得名。
嶺泉山景色雖美但卻中規中矩,唯一有名的便是那條河瀑,加上地處偏僻,久而久之本地人都不愛去,名氣也不大,屬于出省後查無此山一類。
經同學們一致投票決定,除了晚上去德源農家樂睡覺外,燒烤轟趴活動搬去嶺泉山山腳,那條河瀑彙成的河流邊。
想得很好,一邊抓魚玩水,一邊燒烤游戲。
小卡開進嶺泉山景區時已經是正午,此時的陽光很好,襯得山都有了暖意。
山上綠植并不多,樹木高低不勻,卻翠綠茂盛,給這座略顯光禿的山添了幾分色彩。
“哇!好漂亮唉!”
進入草地,姑娘們按捺不住了,大喊大叫着掏出手機拍照。
“哎給我也拍一個!”張盡跪坐在座位上,對着幾個姑娘比了個剪刀手。
“我我我!還有我!”鄭其然加入自拍行列,撈過一旁的彭陽和林平平,“田心!田心!哎這邊!”
“哥,”宋眠手指戳了戳江舟的大腿,“要不我們也拍一張?”
江舟搖頭表示拒絕。
“搖頭也得拍。”宋眠才不理他的意見,顧自嘀嘀咕咕地把手機調到自然模式,腦袋偏在江舟肩頭,笑得燦爛:“來,耶!”
咔嚓——
兩個唇紅齒白,燦若驕陽的少年在陽光的暈染下定格在長方形的手機屏幕中。
目的地在山腳中央,一大片的翠綠草地,連着草地的是一條略寬的河流,應該是從山間轉角流出來的,河流中間豎着許多岩石。
轉角那邊有一條高坎,部分水流從高坎淌下來,形成一簾小型瀑布,光照下現出一絲金色光芒。
其他同學該是跑去玩兒了,草地上只有幾張野餐用的桌布,沒人。
下了車,七個男生撸起衣袖,一箱一箱地把食材搬下車。
三個女孩子也幫着搬些力所能及的小物件。田心倒是力氣大,能歇着歇着的搬下一個大箱子。
跑步比賽江舟贏了,最後關頭宋眠扯着他拼了命的跑,兩人拿了第一第二。
不過他沒有真的去休息。
搬完食材,女生們手牽手逛風景去了。
因為買燒烤架,預算超了幾百塊,宋眠自掏腰包填上了。
男孩子們看着一地的食材,心情非常愉快。
“所以說跟着宋哥就是好啊,不愁吃喝。”鄭其然感慨,“恨我是個男兒身,不然我肯定非哥不嫁,從此步入豪門,吃香的喝辣的躺着數錢花!”
“躺着數錢!”
“非宋哥不嫁!”
林平平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開起了玩笑。
“喔喔喔!”
張盡他們也鬧了起來。
“滾蛋。”宋眠沖林平平做了個踹人的姿勢,“我看臉。”
他放下腿站穩,走去江舟旁邊,勾唇:“江舟就很好。”
江舟搬了不少箱食材,額上冒了不少汗,正忙着擦汗,突然被cue有些莫名其妙。
“我就說吧!”鄭其然一拍手,“快快快,叫嫂子!”
于是衆人又一起瞎起哄,對着江舟喊嫂子。
江舟瞪了幸災樂禍的宋眠一眼,懶得理這群神經病。
時間還早,吃食是為晚上準備的,他們還有很長的休息時間。
“操,熱死了,一身臭汗”鄭其然擦着汗,“要不找個沒人的地方洗洗吧。”
“也行,”楚清辭原地蹦了蹦,“沿着河流往上走,去轉角,那塊石頭多,能擋擋。”
幾個人說走就走,各自去包裏拿了換洗衣服出發了。
這片都是草地,路并不難走,宋眠是易流汗體質,額頭上汗水細細密密的往下淌,有些直往眼睛裏鑽,汗越流越多,還疼。
“擦擦。”江舟遞給他一片濕巾。
“謝謝。”宋眠接過,擦了把臉後要舒服很多,就是眼睛有些火辣辣的。
“啧啧啧。”
“啧啧啧啧。”
鄭其然走在他倆後頭,陰陽怪氣了一路,被宋眠一個刻薄的眼神給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