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和笑鬧的同伴走到半截,趁沒人注意,宋眠悄悄扣住江舟的手腕,腳步一轉,拐進了另一條草木密集的小路。
剛岔進道,走在後面的江舟忽然不動了。宋眠回過頭,對上江舟疑問的目光,他眨眨眼,毫無心理負擔地敷衍道:“他們太吵了,兩個人清靜些。”
江舟眼神維持疑惑,對宋眠口中所說的清靜持保留态度,畢竟宋眠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話唠,後來熟悉後,印象是果然是個話唠。
視線落在被扣住的手腕,對方濕熱的掌心存在感太強,江舟稍微扭了下手,沒掙開。
宋眠察覺到江舟的意圖,暗裏琢磨了會,在放手再找機會和厚臉皮間選了後者,咬咬牙裝作沒發現,手掌施了點力把人拉得更緊。
小路越走越寬,邊緣的石壁凸出凹進,繞過一塊形狀奇特的突出岩石,轉了個彎,入目是一片被巨石包圍的小草坪。
這處位置卡得正好,在山岩中間,太陽被山石擋了大半,山風一吹,頗有些涼快。
并行了段路,宋眠默不作聲慢下腳步,摸出手機調整屏幕亮度,點開相機,打開美顏濾鏡,随意比劃幾下,拍了一張江舟的背影。
江舟今天的裝扮是一身黑,更顯得整個人挺拔修長,連背影都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距離感。
宋眠抿唇,看着手機屏幕裏縮小無數倍的江舟,手指在停留在照片中的黑色長影處,靜靜感受沉甸甸的心髒愈加不受控制的跳動。
好像僅僅是看着背影,喜歡都能更深幾分。宋眠捂着瘋狂跳動的心口,巨大的熱烈幾乎就要沖破薄薄的肉體噴湧而出。
江舟獨自走了一會兒,沒發覺自己被拍了,發現身邊沒人還回頭看了宋眠一眼,看人捧着手機傻站着,不走也不動,他往回走了幾步,問:“宋眠,發什麽呆?”
聽到江舟的聲音,宋眠立即回神,深深吸氣,将那份強烈的感情壓抑下去,沖江舟揮了下手,随口道:“沒事,有條騷擾短信。”
江舟不疑有他,站在原地等宋眠過來。
宋眠退出相冊,戳了手機通知欄切進微信。有兩條楚清辭發的私聊,問他和江舟去哪兒了,他回複走散了。
私密班級群永遠的99+,吵鬧喧天,說是有人在高坎上游看到幾個暴露癖男生光着屁股到處跑,讓群裏的女生們注意,結伴而行不要落單,免得遇到變态。
宋眠随手囑咐兩句,指尖滑動,切出群聊,點開和小七的私聊框。
想了想還是想炫耀,喜歡的心情根本藏不住,砰砰砰就要蹦出來,迫切需要地方宣洩。
江舟今天出門揣了兩部手機,智能機和按鍵機都帶了,衛衣口袋一邊揣一部。
揣按鍵機是因為習慣,用着方便,又無人打擾,他去哪兒都帶着。智能機是特意的,怕晚上江渡call他,最近他哥在做市場調研,時常需要他給建議。
這會兒在等待宋眠走向他的間隙,放左邊口袋的智能機突然震動了兩下。
沒有聲音,他關了靜音,但震動能感覺到,他拿出來解鎖,微信通知欄彈出三條消息。
[十萬個為什麽:/(圖片)]
[十萬個為什麽:我朋友的心上人,是不是很帥。]
最後條消息是個表情包,一只戴墨鏡的兔子,配字:酷boy。
第一張圖不用點大圖,江舟知道是自己。宋眠在圖片上加了三個字:
心上人。
三個字,字字燙人。
很直白大膽的表白,很符合宋眠橫沖直撞的性格,江舟垂下的眸中快速閃過幾絲難以捉摸的閃爍。
他有些佩服宋眠“無中生友”,并且自導自演自得其樂的本事,手指快速撥出頁面鍵盤,回了串句號。
兩秒後,看宋眠走到一半弓下身不知要做什麽,他握手機的手緊了緊,還是打開聊天框,面不改色地補充了句:好看。
鞋子踩上一根幹燥的枯樹枝,咔地一聲,宋眠低下頭,見岩石腳生了許多紫色的小野花,看着挺漂亮,他躬下身采了一朵。
“送給你。”宋眠攤開手心,将那朵小小的紫色的花展露在江舟眼前。
“紫色代表我喜歡你。”宋眠拉起江舟的手,手掌向上攤平,手指劃過江舟掌心複雜的紋路,然後把花扣進他的掌心,兩人掌心相貼。
“我真的,第一次這樣喜歡一個人。”宋眠耳根紅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腦袋垂下,喉嚨略微有些幹,太緊張了。
垂在牛仔褲縫邊的手手心汗濕,手指胡亂摳着褲子。
他停下來,深呼口氣,擡起頭和江舟直直對視:“江舟,我不是在開玩笑,我對你是認真的,認真到我自己都沒辦法控制。”
一靠近江舟,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先前所有的刻意壓制都成了徒勞。
宋眠還是想表白,想把喜歡說出來。憋在心裏就像是在暗戀,太酸澀了,他明明是以追求者的身份在和江舟相處。
秋風正好,拂過山林間,空氣些微泛涼。
而宋眠目光灼灼,兩方視線相觸,江舟竟想要逃開,腦中倏然炸了一束令人臉紅心跳的煙火,第一次真正的感到不知所措。
“哦。”江舟幹癟癟地應了聲,總覺得臉有些熱。
他從沒遇到過這種不受自己掌控,更猜不出接下來發展的境況,他覺得陌生,只能選擇沉默。
“你幹嘛僵着啊。”宋眠看他一副如臨大敵,卻又不像是生氣或者讨厭的模樣,緊張感頓時少掉許多,找回了些信心。
“給點反應嘛,你這樣僵着臉不說話讓我很羞恥知道嗎,我可是你的追求者,請對你的追求者好一點。”
宋眠伸出食指,膽大妄為的學着江舟的樣子,将燙人的指尖點上江舟的鼻子,“哔,語言卡。”
兩人視線對峙半晌,宋眠眼睛彎着,眼角的淚痣顯得他活潑俏皮,點在江舟鼻尖的手指變本加厲,改成手指彎曲刮江舟的鼻梁了,嘴裏道:“語言卡就是解鎖語言的意思,哎你說話呀,我很緊張的你知不知道,別讓我像個唱獨角戲的傻瓜行不行,等你給我判刑呢。”
江舟鼻梁有些癢,他緩緩擡手,攥住宋眠越來越不老實的手指,攥在手心,硬巴巴地給厚臉皮的某人判刑:“那你盡量控制一下吧。”
宋眠:“……哦”
宋眠很給面子的收了攻勢。有些想笑,總覺得江舟是害羞了。
話是這麽說,但兩人間那股子暧昧的氣氛卻是半天沒有消失。
宋眠偷摸觀察着江舟的表情,以此來判斷對方的心情。又估計了下江舟對他的強勢表白能接受的程度,目前看來,江舟血挺厚,愣是扛到了最終關卡才叫停。
宋眠暗自想着下回要來個更猛的。
……
午飯随便對付過去,下午的燒烤轟趴就熱鬧了,全班聚在堆放食材的河邊,男生架燒烤架,女生則負責串燒烤串子。
“我操那叫一個驚心動魄死裏逃生啊,當時的場面你們能想象嗎,混亂啊!小蘋果跑到半截兒才想起來內褲都忘了拿,哈哈哈……”
鄭其然硬拉着宋眠和江舟講他們上午在高坎那邊洗澡被女生撞見的事,本來事件多尴尬的事,在鄭其然這個厚臉皮這裏都不算事兒。
“你他媽還鞋都跑掉了只呢,”林平平踢了鄭其然一腳,也爆料,“你們能想象嗎?一個一米八多的男的,跑一半兒扔了衣服,光着個腚在那兒撅着撿球鞋,笑他媽死人哈哈哈……”
宋眠把剛取來的雞腿遞給江舟,聞言冷笑,心說原來上午班級群裏說的變态就是這幫傻逼。
啃雞腿啃到一半,宋眠發現少了個人,沖正埋頭刷手機的林平平扔了個小石子過去,“楚清辭呢?”
“不知道,他一下午心情都不好,”林平平眼睛盯着屏幕,眨都舍不得眨,“問了也不說,問多了還嫌煩。”
“在河邊,剛才碰巧看到了,才去不久。”江舟給宋眠遞了張紙巾,不鹹不淡地道:“嘴角有油。”
“他去河邊幹什麽。”宋眠暗自嘀咕,擡手接過紙巾擦擦嘴角,半起身湊到江舟面前,邀功似的,像讨賞的小屁孩,“擦幹淨了嗎?”
江舟看也不看他,直接給他扔過去一面圓形的手持小鏡子。
“喲,”宋眠嘴巴一勾,慢慢靠近江舟,肩膀抵上江舟的胸口,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送我的定情信物嗎?”
江舟沒說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宋眠見好就收,乖巧地沖他龇牙一笑,然後迅速把鏡子揣進了自己兜裏,褲兜。
江舟并沒有要搶回鏡子的意思,拿起旁邊的一瓶礦泉水擰開,姿态優雅地喝了一口。
宋眠就仰着頭,盯着他細微鼓動的喉結看。
男生脖頸白皙,處在十八歲的尴尬年齡期,喉結若有似無,卻并不破壞仰頭喝水時該有的美感。
宋眠喉嚨一幹,也覺得有些口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