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踩上電梯,刷新手機聽導航,直到出了地鐵站,宋眠都還是懵的,頭暈臉紅心慌慌。
江舟主動約他看電影了。江舟主動!短信還在黑磚頭裏躺着呢,短短幾個字,他确認了無數遍。
五號出口出來再走百來米就是商貿城,地點是宋眠定的。兩人約好在地鐵站對面的奶茶吧門口碰頭。
商貿城位處人民南路市中心地段,周圍一衆大型購物商場,由于是節假日,此時的人民南路人聲鼎沸,人群熙攘。擺攤的老大爺,門店叫賣的大喇叭,路邊彈吉他的歌手随處可見。
到達目的地,宋眠關掉導航,摘下耳機,邊往奶茶店走邊在熱熱鬧鬧的來往人群間找尋江舟的身影。
江舟幾分鐘前就發消息說他到了。宋眠有點澀然自己來遲了,但更多的還是期待。
他沒多會就看到了江舟。江舟穿着随意,一身休閑的白T黑褲,倚着奶茶店門口的石牆低頭看手機。
奶茶店排着長隊,吵吵鬧鬧的人擠人,女孩居多,大多都盯着江舟看,捂嘴跺腳嘻嘻哈哈,隔老遠都能感受到有多激動。
幸好江舟是個性冷淡,女孩繞圈還能坐懷不亂。
宋眠不太高興地撇撇嘴,心裏給那幾個不懂矜持的女生貼上膚淺的标簽,越過兩名穿着可愛試圖搭讪的Lo娘,緩慢地朝奶茶吧走去。
不等宋眠先打招呼,江舟似有感應地擡起頭,發現了他,晃了晃手,“這裏。”
于是宋眠就雀躍了,描了色的眉毛比原生的要長些,他挑了挑,快要挑到天上去。有一種看吧看吧随你們看,我才是正宮的優越感。
他兩手插兜,姿态高傲,如驕傲的小孔雀一般邁步過去,擋住女生們的視線,拉住江舟的手腕,轉身就走,“久等了,走吧。”
江舟不置可否,任他拉着進了商貿。
商貿城很大,足有十六樓,分一二三四四個區,電影院在三區第十三樓。
等電梯的人很多,除開兩對小情侶,剩下的都是拖家帶口出來玩的,有兩個小孩笑的跟銀鈴似的,一追一躲,在江舟腿邊竄開竄去,竄得宋眠直想打人。
沒多久電梯門就開了,江舟一個用力,把宋眠推了進去,自己跨步跟上,宋眠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貼上冰冷的鐵牆了。
氣都沒喘上一口,江舟就從後面貼了過來,靠在了他的後背,宋眠心跳兀地有些快。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隔着兩件薄T下,江舟身上炙熱滾燙的溫度,以及江舟距他眼睛不過兩公分的江舟薄薄的嘴唇。
宋眠頃刻間呼吸不暢,耳根泛紅。
電梯空間不大,擠滿了人,又悶又熱。兩個小孩不識愁滋味,還在哈哈哈笑着。
宋眠保持側着臉的姿勢,盯着江舟的嘴唇走神。江舟垂下眼皮看了看他,突然離他更近,低聲說:“你畫眉毛了?”
江舟說話呼出的熱氣在宋眠耳廓邊流竄,酥酥麻麻,癢得宋眠整張臉瞬間通紅,緊張到額上冒汗,“就,随手畫了幾筆。”
為了這次單獨的約會,宋眠在家捯饬了個把小時,搭配了不下十套衣服,還很心機的描了幾筆眉毛,照着鏡子臭美半天,确定形象既英俊又可愛,回頭率百分之八百八才出的門。
“挺漂亮的。”江舟呼出一口氣。
“謝謝!”被誇了,宋眠很知足。
看電影的人挺多的,大多數是三四口之家,最近幾天影院上映的幾乎都是賀禮片。
影院大廳的公屏上,十多部愛國主義影片滾動播放預告片,看了許久,江舟沒多少想法,問宋眠:“想看什麽?”
宋眠耳朵還紅着,燙燙的,他揉着紅透的耳尖,也拿不定主意。
“看柯南!”
躊躇間,遠處有個清脆且略耳熟的聲音響起。
聲音不算大,兩人卻都聽見了,不約而同轉過頭去。就見售票機那邊站了兩位一高一矮的少年,似乎也在糾結看什麽。
“都多大了還看動漫,幼不幼稚啊你。”
高的那個恨恨地戳了戳矮的那位的臉蛋,說的是幼稚,臉上是寵溺。
轉回頭,宋眠說,“不然看柯南吧?”
江舟:“……”點頭。
“唉,是你們啊!”兩人過去買票,隔壁那小個的小孩驚喜地扯住了江舟的胳膊,“你們也來看電影嗎?”
宋眠先是鐳射光掃射了一眼那人抓着江舟胳膊的手,白又小,然後再看向手的主人,哦,是認識的,在食堂被欺負的那位小同學。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嗯。”宋眠收了要吃人的視線,在售票機上戳戳點點的買票。
江舟動了下手腕,掙出手,掏出手機掃碼付錢。
“你們也看柯南呀!”手心倏然一空,小同學拍了下手,笑眯眯地說,“我們也是看這個,不然把座位連在一起吧?”
宋眠皺眉,剛要拒絕,那小同學就被高個子拉開了,“你們認識?”
宋眠又去看那高個子,也是認識的,這不是開學那天一起進德育處的誰都不愛拽天拽地的未來校霸嗎?
這種一股子地痞流氓氣質的不良少年居然和小同學那樣的弱雞仔看電影?
“之前在食堂,就是他們幫了我啊。”小同學笑了笑又不好意思道:“真是對不起啊,害你們寫檢查。”
“是你們啊?”未來校霸作恍然大悟臉,伸出右手,“真是謝謝了,那天我剛好沒在學校,沒人罩他,結果就出了事,還好有你們幫忙。”
江舟伸手與他回握,淡笑,“沒事。”
電影就快開場,未來校霸擡手搭上小同學的肩,把人拐着往檢票處走,“今天時機不對,改天回學校了請你們吃飯,先走一步。”
宋眠和江舟分了票,也往檢票處去。
“寶寶,今晚吃火鍋好不好,燭光晚餐錢沒夠,沒訂到位置。”
前面,校霸攬着小同學的肩邊走邊說。
寶寶?宋眠聽到這個肉麻的詞彙,下意識瞥了眼江舟。江舟蹙着眉,看不出情緒。
“錢怎麽沒夠啊?你不是說接到單了嗎?”小同學語帶可惜,低低甜甜的嗓音聽起來挺舒服,“一千塊呢。”
“笨啊,”校霸說,“上周是誰被領導罵一頓,還寫檢讨的?就兩天時間,我哪兒寫得出兩篇檢讨,我就給推了。”
宋眠:“……”這劇情聽着怪耳熟的。
說話間,幾個人走到了放映廳,視野所及瞬間黑了下來,宋眠心裏想着別的事,沒注意放映廳進門處的臺階,等他反應過來已經晚了,右腳絆了一下,還好江舟反應快,扶了他一把。
“操,吓我一跳。”宋眠拍拍胸口。
“看路。”江舟把他扶正。
“哦。”
“你才剛注冊賣家賬號就退單,會不會對信譽有影響啊?”黑暗裏,小同學憂慮道。
校霸:“應該不會吧,我雖然退單了,但我也給那顧客講了不少寫作技巧,态度挺好的,對方不至于投訴吧?”
宋眠聞言腿一軟,好歹穩住了沒再摔。一口氣卡在喉嚨,喘不過來,差點當場去世。
毋庸置疑,這位未來校霸肯定就是作業網那位騷氣的逼王沒錯了。
操!
宋眠懊悔不已,站着不動,江舟擡起手,在發呆的人額上嘣了一下,“愣什麽?”
“啊?沒什麽!”宋眠趕緊搖頭。
兩人的座位靠後,影廳不算大,座位都坐滿了。都不是愛看動漫的人,剛才在一衆國慶檔裏昏了眼,腦子發熱才選了這部。
影片很快開始了,說的不是國語,宋眠看不懂,幾乎是在電影開始放映起便打了個哈欠,很快睡着了。
江舟沒睡,他看得很認真。他小時候是喜歡過這部動漫的,只是沒多久這個愛好就被江山制止了,原因是幼稚。
他當時剛八歲。
江山大男子主義,尤其喜歡強權壓迫,江舟從小受他管束,本就內斂的性格越來越沉默。
宋眠是被吓醒的。
大屏幕裏傳來一陣激烈的槍聲,因着影院擴倍的音響,砰砰砰震耳欲聾。
宋眠吓得一激靈,瞌睡瞬間沒了,手胡亂抓着旁邊人的手,心機的十指緊扣。
江舟被他抓着,也不生氣,等激戰部分結束了,才抽抽手,“你在做什麽?”
“啊!不好意思。”動作敗露,趁機占便宜宣告失敗,宋眠調皮地吐吐舌,慫不拉叽的放開手。
電影結束已經是八點多,出了商貿才發現,外面的天色早就黑透了。
剛出商貿沒幾步江舟就接到個電話,他捂着聽筒,對宋眠說:“我爸的,我接一下。”
宋眠點點頭,等了會,摸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眼,除了一些朋友外,沒有一條祝福來自家人。
他像個野人,有家,沒有家人。
就是這樣,他想,他總是這樣,無時無刻不在孤獨,他好像,生來就只為了孤獨。
他突然就郁悶了,該習慣的,偶爾不願意習慣。
商貿前面的廣場有個小型音樂噴水池,随着十來秒鐘噴發一次的水柱,地面上繞水池一圈的彩燈也會發出五顏六色的彩色光。
挺漂亮的,宋眠盯着那幾束光看了很久。
有個小男孩可能是太興奮了,提着褲子就沖進光柱中,笑聲清脆,任憑噴水池裏噴出的水流濺濕他的衣服。
他的父親坐在水池邊,指着兒子哈哈大笑,他的母親氣急敗壞,兩手亂抓,把調皮搗蛋的小鬼抓出來打屁股。
小男孩哭聲震天響,宋眠鼻子猛地一酸。
他羨慕。
江舟打完電話,宋眠擰了下大腿肉,謅出一個笑容,“突然想起來,今天好像是中秋唉。”
江舟走向他,沒說話,挑了下眉。
“所以,我們去買吃月餅吧?”宋眠龇牙,大膽的上前攬住江舟的肩,“兩個沒人要的可憐小孩自給自足咯。”
“我不吃月餅。”江舟被人攬着往便利店拐,還在拒絕。
“吃個嘗嘗味兒。”宋眠難得強勢,進了商貿樓腳的一家暖心,硬拽着江舟要了兩個蛋黃月餅,掃碼前他又讓店員拿了兩罐啤酒。
“你喝酒?”江舟詫異的看着那兩罐雪花,提醒他,“明早有活動。”
明天八號,秋季友誼會。
宋眠在乎個屁的活動,三兩下撕開月餅包裝,狠狠咬了一大口,嚼了會皺眉,評價道:“難吃。”
“難吃也受着。”江舟把啤酒從他手裏拎走,“還想去哪兒逛?”
“随便走走吧,我記得商貿地下一樓新開了家樂玩城,看看去。”宋眠嘻嘻笑着搶出一罐啤酒。
宋眠嘴上說難吃,結果還是把月餅給吃完了,他吃得急,有點嗆,趕緊喊江舟把啤酒給開了,就着苦味把月餅咽了下去。
“味道居然意外的還不錯。”宋眠咂咂嘴,像是在回味。
“又沒人跟你搶,吃這麽快。”江舟給他順順背。
“怕你跟我搶啊。”宋眠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舉起易拉罐仰頭喝了一口,“啧,舒服。”
“別喝這麽快,”江舟蹙眉,“容易醉。”
宋眠已經喝了大半罐,才不理他,笑嘻嘻的接着喝。
江舟把宋眠手裏的另一個月餅拿過來放進塑料袋裏,想着找個地方把這兩樣東西扔了。
去地下一樓要去一樓乘電梯,進口有個大的垃圾桶,江舟過去扔塑料袋。等他走回去,就見宋眠晃了晃身體,看到他後咧出整齊的牙齒沖他笑,完美的八顆牙。
江舟一怔,他還是第一次見宋眠這樣笑,總覺得哪裏奇怪。
“唔!”不等他多想,宋眠忽然兩腿顫了顫,身體一歪打了個飄,只見他高高舉起啤酒罐子,沖牆壁一扔,哐啷一聲,罐子滾在了地上。
“耶!三分!”他啪啪鼓起了掌,笑得一臉天真癡傻。
江舟:“……”
這特麽,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