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亂世華容
“老孫,?這可是縣太爺謝大人!”老孫頭這一句,把錢工書吓了一跳,生怕老孫頭搞不清楚狀況,?把縣太爺得罪了,?連忙上前大罵一聲,“你跟誰你媽你媽呢!”
“這、這……見過縣太爺……”老孫頭一聽,吓得連忙就要跪下請罪。老孫頭孫子都能爬樹,?早過了知天命的年歲,頭發都花白了,人老的都有些佝偻,雖然靈活,?但是早已是上了年歲。
杜長秋怎麽也不可能看着這麽大年紀的人對自己跪下,連忙上前一把拉住老孫頭,笑着說:“孫老,是我突然來了,也沒通知大家,?沒事。”
不等老孫頭惶恐,?杜長秋就把自己的來意說了:“孫老,是這樣的,?我這次來呢,是想跟你們商量一下燒磚的事情。”
這些幹活的一線技術工種,杜長秋可是十分尊重的,因為這些人手上是真本事,也是全都積累了大量一線生産經驗的熟練工種,杜長秋有什麽想法,跟他們說才是最有效的。
而且常年幹技術的人,心眼沒那麽多,?說到活計就不會那麽拘謹。
果然杜長秋這麽一開口,老孫頭也忘了下跪的事情了,一聽到杜長秋說起接下來的用磚缺口,這老人頓時臉就擠在一起,露出了十分苦惱之色,猶豫了一下,嘆了口氣,輕聲說:“這、不瞞老爺,磚窯一共就二十幾個人,加起來日夜趕工,每個月最多能産出五千匹磚石,再多實在是不睡也幹不完了……”
“所以我來,還真是與您的孫子一個想法。”杜長秋笑嘻嘻地看了一眼下了樹,過來請安的濃眉大眼的少年人,說,“我倒是覺得您孫子說的很對,磚石這東西,漂亮堅固固然是好,但是如今我卻想要你能帶着人燒紅磚就可以。”
“紅磚?”老孫頭是知道紅磚的,但是對他們這種老師傅來說,這紅磚完全就是學徒時期手藝不熟燒制出來的廢品一般。
畢竟燒青磚的前期準備和紅磚差不多,但是青磚就除了注意磚窯的火候之外,更多是要注意在出窯的時候看準時間反複淋水降溫,利用水遇到剛出窯的高溫變成水蒸氣的過程,阻止空氣流通,從而使磚窯內造成缺氧環境,磚石之中的三氧化二鐵被還原成了氧化亞鐵。
紅磚和青磚的顏色區別,其實就是這三氧化二鐵和氧化亞鐵的外在表現區別。三氧化二鐵會呈現出紅色,而氧化亞鐵留存則會呈現出青色。
當然,除了顏色的區別,青磚更為堅固耐用之類就不用多說了。
總之在老孫頭這輩子活到五十多歲,還真沒遇到過一個大人提出這麽神奇的要求,他驚愕地脫口而出,連聲問:“這是要咱們燒廢磚?!”
“爺,這怎麽能叫燒廢磚呢?!”杜長秋還沒說話,身邊老孫頭的孫子就忍不住開口了,他聽到眼前這個神仙一般的謝大人都說要紅磚,頓時覺得自己尋摸到了人生知己,這會兒說話腰杆子都挺直了,連聲說,“我早不就說了,那紅磚燒的方便,還可以輪窯,你們都不聽我的,非得守着幾口老磚窯,一輪燒完一旬都過去了,要是紅磚,咱們多修點窯口,一輪輪地輪着燒,這邊燒完那邊磚胚就能放了,多招些摔磚胚的人,咱們磚窯一旬都只怕能出五千匹磚石呢!”
杜長秋聽這小夥子說的頭頭是道,十分激昂,簡直就像是瞌睡來了枕頭,也不費事說服老孫頭了,十分激賞地拍了拍這小孫,連聲說:“這小夥子說的很對啊,那這樣,接下來我讓你負責去管理這個燒紅磚的事情,招人的事情,明天一早我就讓李攢點協助你去做,盡管放手去弄!”
杜長秋這話一說,小孫倒是沒來得及喜悅,他看了一眼他爺,就看到老孫頭臉色焦急起來,連忙就要跪下來請罪,口裏連聲說:“大老爺,這孩子才不到十六,年紀輕說話口沒遮攔,這一旬五千匹磚,哪裏能容易做到,還請大老爺不要跟這個孩子計較……”
杜長秋一看就知道老孫頭到底害怕什麽,畢竟他們做匠人的,最怕的是産量被預估太高,到時候若是出什麽事情,交不上去,上面的管理很多并不會理解各方面的困難,反而一味就覺得是下面的人偷懶。
這些匠人的戶籍都挂在縣城之中的戶薄之上,生死來去很多時候都不由自主,地位十分低微,在這個時代,屬于下九流的賤籍。做這些活計,唯一的好處是縣衙裏每個月能給幾個工錢,但也不多,就杜長秋看到的記錄所知,每個月不到一錢銀子。
也就是一百文錢。
這一百文看似很多,但是這可是一升鹽五六百文的時代,而且大多都是勞力活計,吃飯都不是個小數字,還得養一家人,過的也是緊巴。
更鬧心的是若是遇上了不好的時候,縣衙錢都不會發,這些官匠那真是餓死沒處說理去。
因此也分外謹小慎微,也能理解。
“不怕,我不會定每個月硬性要交多少。”杜長秋開口就給這位老丈人吃定心丸,他安撫老人,“這樣,小孫你主管這個事情,孫老您就在旁協助,作為技術顧問。這一月若是能交五千匹磚石,管理崗每人賞銀一錢,若是一萬匹,每人賞銀兩錢,顧問翻倍……你們其他的燒磚師傅和徒弟,都可以帶自己的小組,除月饷之外,獎金也如此計算。”
“真的?!”聽到外面的動靜,磚窯裏也有師傅出來查看,這燒磚的二十多人,裏面手上有功夫的就十來個,大多都是帶着自家子侄做學徒,一聽到這消息,衆人紛紛眼睛發亮,有膽子大的就忍不住脫口而出。
“當然是真的。”杜長秋一笑,說,“山中今日可才拖上去了一只豬,你們難道不知道?”
若是其他大人怎麽說,他們都是不信的。但是李攢點就是從他們磚窯不遠處的路上過去,他們哪裏能不知道,早上聽到動靜還羨慕了許久。
再說如今城裏男女老少日日都過來他們這裏擔磚石,幾年積壓下來的磚石都快擔空了,每日聽着他們眉飛色舞互相打探對方賺了多少,磚窯裏的人哪裏能不羨慕?
如今聽到這裏,頓時個個都摩拳擦掌,開心地連連點頭,應承下了這個事。
連老孫頭的眉頭都舒展了下來,杜長秋處理好這邊的事情,帶着錢工書一路往城裏去。
錢工書十分好奇,這燒水泥的事情要怎麽做,怎麽大人不在磚窯那兒一起交代了呢?
可是短暫的相處之中,錢工書這會兒已經大概熟悉了這謝大人的脾氣,看着十分溫和,但是其實做什麽都心中十分有成算,通常大家只看到面上一步,這位大人身後的十步都已經走完了。
遇到這種多智近妖的年輕大人,錢工書只能在心裏默默感慨,大家族的子弟到底不同凡響,做事與一般人确實不同。
錢工書也不說話,兩人這就一路往城裏并騎而去。說來也奇怪,錢工書屁股底下那匹馬像是認準了謝大人身下那匹牛作為頭馬一樣,一路上一點也沒不聽話,這比馬還小一圈的牛犢走,錢工書的馬就乖乖跟在屁股後面走,這牛犢停住,這匹馬也立刻止步。
看的錢工書是暗暗納罕,心中想着,這長毛牛犢看着憨态可掬,但是謝大人這種大家子弟能視如珍寵,一定也是有來歷的。
“見過縣令大人!”杜長秋壓根不知道,錢工書在他身後在發散思維呢,他騎着繁星,帶着錢工書一路進城,路上是一點都沒停留,一路就直接往縣衙所在的地方走。
到了縣衙門口,杜長秋卻不進門,反而是拍了拍繁星,繁星懂他的意思,不需要說話,就甩開蹄子一路往兵房走。
兵房大門口,守着的兵丁看到一個神仙般的公子坐在一頭圓滾滾的長毛牛背上,看着畫面突兀又和諧,那長毛牛犢腦袋上兩個小小的黑色尖角,跑起來身上的毛毛随風飄蕩,特征十分明顯。
縱然是沒見過縣太爺,關兵書也耳提面命了好多次,這是縣太爺老人家的愛寵,路上遇到在縣城裏散步不可以驚擾到。因此這些兵丁瞬間就知道了杜長秋的身份,連忙請安:“卑職見過縣令大人!”
“關兵書在哪裏?”杜長秋從繁星背上下地,一路被兵丁領着,很快到了內院的演武場,就看到關兵書正拿着一把□□,舞的是赫赫生風。
武器有個說法,是“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說的是用短匕短刀的人,大多都是搏命的狠角色,而用長武器的人,則是天然就占很多優勢。
有許多人會理解成只有用短刃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其實不是這麽理解的,就比如杜長秋看到關兵書舞這個□□,長達七丈的□□,按照大業的換算,是兩米多,比人還高,光是刀身就一米多,揮舞起來勁風呼嘯,一聽就知道,這把刀不輕。
也足以知道,這□□的殺傷力絕對驚人。
想到關兵書的飯量,杜長秋覺得,他有理由懷疑關兵書可能一直都沒吃飽過。
“大人!”關兵書也看到杜長秋來了,他單手瞬間收了□□,大步走過來見禮。
“以後不用每次見到都如此行禮。”杜長秋一把托住他,手上卻沒有一點力氣,直接被關兵書帶的一個踉跄,差點平地摔。
他晃了幾步才站穩,咳嗽一下,假裝沒注意到這狼狽的一點細節,并飛速轉移關兵書的注意力:“關兵書,你手下的人最近可有空閑?”
“大人,不瞞您說,如今很多服役的男丁都在家裏呢,這兵房每日供給的糧草确實是有些窘迫……”杜長秋這麽一問,關兵書立刻開始賣慘。
“那感情好。”杜長秋一句話,徹底把關兵書的賣慘打斷,關兵書被噎住了,迷茫地發出一聲“啊?”
杜長秋來自然是找關兵書有事,事實上關兵書的手底下,按照大業縣衙的日常編制,本該有民兵至少三到五千人。
廣源郡還有駐兵,只是南方都是小部落不成氣候,自然大部隊都駐紮到了和西域接壤的縣城那邊,防備那邊打谷草,華容縣這邊就照應的少了。
三五千民兵足夠應付周圍的日常突發情況,但是問題是,上一任的王大人實在太貪,養這一批脫産的民兵至少每年需要幾千上萬兩白銀,而王大人怎麽舍得這個錢財,再說大業吏治腐敗,這批錢從上到下,根本撥不下來,自然而然地,這些服役的民兵就慢慢變成了紙上服役,各尋生路去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大業的時興的就是這個制度,根本不考慮地方上怎麽養活,國庫也撥不出銀子。
不但是地方上如此,便是連駐紮邊疆的将軍麾下,還有許多都是虛報數字,各位封王私下的私兵操練的風生水起,邊疆保家衛國的将士們窮的吃不上飯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對此杜長秋的感受就是,這幫完蛋玩意兒,能撐這麽久內亂,早在這裏就應該能看出苗頭了。
他暫時管不了別人,但是至少在經營華容縣的時候,杜長秋必須保證好武力,有必要的時候,他甚至可能需要全縣的青壯都能成為戰力。
因為謝永安一直被困于後宅,根本不太知道天下大事,因此杜長秋這會兒也不知道廣源郡太守到底是哪路來歷,只在謝永安後來被困于瑜王後宅的時候,曾見過廣源郡太守一眼,那隔得很遠的一眼,謝永安看到的是個四十多歲,看着十分謙遜溫和的中年男人。
一身藍色綢緞長衫,戴着黑色的織帽,氣質看着不像是為官的人,倒像是個山中隐士。
只是就是這位山中隐士,在亂世之中,長期出入先帝幼子瑜王爺的府邸,甚至頗為得到重用。
杜長秋所知道的信息就這些,瑜王爺也是困住謝永安的重要人物之一。那位先帝幼子性情陰鸷,在搶走謝永安之後,特別喜歡玩些折辱人的花樣,謝永安幾次尋死,都是在瑜王爺的府邸之內,過的是生不如死。
既然換成自己,杜長秋絕對是極力需要避免産生這種結果的,他明白,很快随着産鹽的消息,華容會變成一塊大肥肉,杜長秋要想過得好,這兵馬之事就必須要立刻開始抓起來。
但是他如果現在立刻就讓兵馬開始恢複訓練,在這種亂相未顯、各方人馬都還在蟄伏的時期,就會顯得動作特別突兀。
杜長秋必須避免掉不必要的猜忌,但是又需要快速把這些人用起來,所以他當然不能聽關兵書這個直腸子的訴苦,更不敢給兵房撥款。
但是杜長秋有自己的打算,因此他阻止了關兵書說下去,趕緊說:“是這樣的,我有個特別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把兵房的人調個一兩千人出來,每人每月饷銀先暫定一百文,實在是現在縣衙裏沒什麽錢,只怕還得等我賣了鹽才能補上,不知道你可有把握說服大家?”
“包飯嗎?”關兵書聞言愣了一下,完全沒露出任何躊躇之色,反而只問了這一個問題。看到杜長秋點頭,他連聲說,“包飯就行,大人,您別怕,我只要說跟山上熬鹽一樣,每天都能吃幹飯,我保準大家打起來也得來!”
這就是完全的直腸子武夫,正常的人聽到這事兒估計還會讨價還價,杜長秋甚至都打算預支鹽作為薪酬發放,結果沒想到什麽都沒用上,關兵書就大包大攬,直接接了這活兒。
難怪手上掌握着絕對的武力,居然還打不進縣衙的權利中心。
杜長秋瞬間就整明白了,不過這直腸子的熱心大漢自有他的好用之處,杜長秋很快和他約好,在縣衙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和繁星、錢工書一起草草吃了個午飯,關兵書帶着一長隊伍的兵漢就來縣衙門口集合了。
“錢工書,你帶一千人去山上駐紮,讓他們參加一下砌牆的事情,不然寒冬若是下雪,現在的鹽都沒地方存放。”關兵書一來,杜長秋就安排他。
“是,大人!”錢工書知道這個事兒非常重要,也不廢話,轉身就跟關兵書交接,一路就往山上去了。
這些兵漢上山做活都是有錢的,一個個喜氣洋洋,聽到這個消息簡直是眉飛色舞,跟着錢工書就去了。
留下來的也齊刷刷看着杜長秋,眼睛都亮的要閃光。
杜長秋也不耽誤,翻身上了繁星背上,低聲對繁星說:“繁星,去帶我去上次找到适合燒水泥的那些石灰石的地方。”
繁星瞬間腦子裏就找到了方位,撒開蹄子就往城北方向跑。
那裏剛好是華容縣外的麗水河穿行所過的地方,河邊有淤泥,山上有石灰石,非常适合做簡單版本的土法燒水泥。
這種水泥和在坎塞買的羅馬水泥不太一樣,但是做法都很簡單,石灰石和黏土混在一起,曬幹風幹之後磨細,然後再烘幹,打碎之後,就可以裝起來等待使用了。
關兵書壓根不知道縣令讓大家一起熱火朝天地挖泥巴,然後又風幹又是烤的,到底是為了什麽。這縣城裏的丁壯們也不知道,但是大家都知道,晚上吃的飯是幹的,白天縣令還買了兩塊豬油來做豬油炖菜,不知道多香。
大家就這麽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這地方離城裏走路才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在城北河對面的山坡處,杜長秋經常看到心疼家裏人的男人們把自己的菜打了不吃,光吃幹飯。
“怎麽,這馬嬸子做的菜不合大家的口味?”杜長秋一開始還好奇呢,他以為是夥食不好,大家吃不下。
可問題是他吃着還挺好吃的啊,大鍋飯糙了點,但是再怎麽也比營養液好吃啊,杜長秋端着碗和關兵書蹲在工地邊,吃着吃着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好奇地問。
“嗐,不是不好吃,是太好吃了。”關兵書埋頭苦吃,一嘴巴飯,一時沒接上話,旁邊兵房的仇攢點就笑呵呵地說,“有油有鹽的,大家都想着帶回去,晚上裏面加點菜,全家人都能沾點葷腥。”
杜長秋聽得愣了一下,看着這些人笑呵呵地把碗用布巾包起來,小心地放在山坡上風處,不讓泥土吹到上面,心中不由得就想到了在維爾特,莊園裏的仆人們包着黑面包給自己家的孩子和家人帶去的場面。
杜長秋覺得這碗沉甸甸的,他沉默了一下,才輕聲說:“以後,大家都會天天有葷腥吃的。”
關兵書終于把飯咽下去了,喝了一口水,笑着說:“大人,大家都說比王大人在的時候,不知好到哪裏去了,如今大家偶爾能吃到葷腥,已經很滿足了。”
“還不夠。”杜長秋搖搖頭,看着吃飯的兵丁們,輕聲說,“這才哪到哪兒。”
這天,謝大人的發言,關兵書和仇攢點都沒放在心上,武人心思粗,只覺得謝大人是悲春傷秋,在說夢話。
畢竟大家夥兒每天都有飯吃,就已經不知道是多好的事情,謝大人說讓每個人都吃上葷腥,那真真是癡人說夢話了。
他們是沒想到,這谪仙人一般的謝大人,完全不是在說夢話,他那雙如神明一般悲憫的眼神所注視之下,華容縣将會在極短的時間之內,慢慢地、一點點地,就像是冰雪初溶,春風造訪一般,一點點從凋敝破敗,開始恢複生機。
這一絲生機,就像是第一絲綠意染上破敗蕭瑟的大地一樣,一點點地會擴大。從一條縫隙、一個小圓點,慢慢地瘋狂暈染、交織,到最後,等到在其中忙忙碌碌的人某然回首,才會發現,日月已換,天地新生。
而此時他們所有人一無所知,抱着粗瓷碗,還在為了這飯菜裏發現小指大小的葷腥而興奮,還會舍不得吃這帶點葷油的菜,小心地在一天的風塵仆仆和疲憊之中,帶着這一碗菜,加了大盆的青菜進去再炖煮,就已經全家最大的快樂。
他們聽不到,河中結了一層薄冰在悄然解凍,河水無聲蔓延,幹涸了無數年的華容,早已經迎來了他真正的開拓者。
而這不知道是無比美妙的無知,世上再沒有比這樣的無知更令人快樂的了。
因為他們一直往前行走、奔跑,前方,全是無數喜悅和希望。
華容的人後來甚至有這樣的感覺,那就是無論世界變成什麽樣,只要是看到那個背影,只要跟着那消瘦的、谪仙人一般的背影,他們就能戰無不勝,哪怕是赤着腳,也能走過刀山火獄,得到新生。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rgmau?1瓶;
感謝正版小天使的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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