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然,即便手機這種現代化通訊工具有千般不好萬般無奈,可二十一世紀的文明人還是要做的。
七七捧着毛巾,在床沿坐下,點開手機上懸着紅點的聊天群。
名為“團結二班勇往直前”的大群裏,果然清淨如常,幾十號人集體趴窩。
只有老朱兩天前放假時發的那條“放假在家注意安全,不要浪費時間,按時完成作業”,和後面衆人一溜刷屏的“遵命”“臣附議”。
少了老朱和幾個主課老師的“二班不二”群裏,早就開始拉幫結夥預定起了各科沒完成的作業。
再往前翻,就是昨晚男生間毫無新意的組團游戲邀請。
先是體委劉勁岳邀請同道中人今天早點到校,一起去操場打球。
有人回複抱怨天熱,有人回複抱怨作業,體委打了雞血似的鼓勵大家,要勞逸結合不忘青山。
說着說着,就變成了盡歡需趁早,不如就眼前,轉眼就敲定了當晚立刻組隊刷圖游戲場上揮灑熱情。
游戲的名字如雷貫耳,七七也申過賬號。當時就想着換個游戲再試一次,保不齊就一雪前恥一飛沖天成為一代武林高手。
可她很快就認清了現實——歷史規律這種東西,果然還是存在的。
于是,三五級之後,她就又默默銷號,回去刷永不通關的連連看了。
女生們曾經對男生這種打一把游戲也要呼朋喝友勾結一起的行徑提出過抗議,稱其為幼稚無聊。
卻被同樣游戲無能的班長大人站出來搶白過一句:這跟你們女生組團上廁所有什麽分別?
男生們個個舉四足贊成班長的話,并紛紛表示,要在并不存在的下一次班長選舉時投出自己的寶貴一票。
因為班級第一的穩定成績而連續兩年被老朱口頭提名并因無事可做無錯可犯而深得民心被大家口頭全票通過連任的班長大人表示,對同學們的支持和愛戴受寵若驚。
後來,女生們又厭煩于男生們這種公然擾亂公共頻道秩序的行為方式,督促他們自己建個小群自娛自樂一邊玩去。
可男生們偏不。
一個個無賴似的在群裏聒噪,從個人權利言論自由胡扯到集體團結社會和諧,說白了就是一窩人來瘋。
口水仗打了一次又一次,弄得幾個也玩游戲的女生左右為難,不知道該幫哪邊。
最後還是沒個結果。
男生們繼續享受這種在公共頻道一呼百應的無聊趣味,女生們則默默打開後臺設置,把群消息設成了“接收免打擾”。
所謂傲嬌,不過如此。
七七翻了半天,确定班長大人今天會早到學校,并且已然填滿了那張物理卷子,心下深感寬慰。
正要滿意退出群聊,忽然看見“團結二班勇往直前”群裏,一條來自老朱的消息悄沒聲兒地刷新。
“下午早點到校,今天考數學和英語。”
“……”
在這樣因為身份差距懸殊而不能相互體諒對方苦處的群裏,老朱的沉默就意味着大家的幸福。反之……
群裏一片靜谧,大家都在假裝午睡。
“二班不二”群裏竟也寂靜無聲,這說明是真的,無言以對了。
周末單休,周日返校小考,這也是一高的老傳統了。
既沒有高一高二月考那樣分考場排座位的麻煩,又可以随時考察教學情況時間靈活,還能提醒同學們在周末假期時保持着對學習的惦記,如此一舉三得一箭三雕的有效安排,據說同市高中的相同做法,都是從一高學去的。
周考還是年級統一出題,大家一起受苦受難。
據說,還有更喪心病狂的随堂考,其在高三一年的出現頻率,簡直堪比一日三餐。想什麽時候出現就什麽時候出現,任性随意到無所畏懼。
七七覺得因缺氧而發暈的腦袋,更暈了。
她的成績不算太壞,可文理兩邊偏科嚴重,尤其是數學物理,簡直就是……一言難盡。
盡管如此,當年她還是因為那麽點不可告人的原因,一如反顧選了理科。
如今,所謂自己選的路,只能連哭帶爬也要撐着往前了……
數學考試麽……那萬年做不完的最後一道大題,估計今天連個邊也沾不了了吧。
不過,也不一定。
唯一生機,就坐在後桌,是理科萬能的物理課代表。
其人生得白淨,卻嘴欠又傲嬌。不過,身為一名理科生,他的幾門理科成績倒是十分考得住。
根據之前兩次的周考經驗,就拿英語閱讀加改錯的答案跟他換,八成可以搞定。
當然前提是,今天考試前不會換座位的話……
下周就算正式開學,今天照例應該是半個學期一次的重排座位。
不知道老朱會不會趁着開考前就安排行動,那樣的話……她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高三,還真是讨厭。
七七起身,洩憤似的把書包裏的衣服們拽出來,塞進靠牆的櫃子,又拿了個廖老師買的脆甜醜蘋果,去盥洗室洗淨削皮。
回來的時候,正撞見蹬蹬上樓的莫雨欣,上來兜頭就是一個熊抱:“小七,你真是我救星。”
剛啃了一口蘋果差點咬到舌頭的救星:“……”
七七一手剛刮成□□的蘋果,一手剛結束工作的削皮器,囔着鼻子警告勾在脖子上的室友:“我感冒了,你不怕傳染麽?”
上一秒還感恩戴德的室友,瞬間一蹦三尺遠:“我說剛才電話裏怎麽聽着聲音不對,還以為你感情受挫哭鼻子呢。”
母胎單身十七年的廖七七:“……”
倆人一前一後走進寝室。
更加偏西的日頭,在地上鋪出更大一片光亮,熱乎乎地烤人。
“我去,這也太熱了。趕緊的,開會兒空調先。”莫室友一邊拉着短袖領口扇風,一邊甩掉肩上書包,在幾張桌子上尋找遙控器的身影。
七七從最近的桌子上拿起遙控器,沖着老空調摁下開關。
莫雨欣又刷地拉上半邊窗簾,才回到床邊坐下。
“晚上考試,你複習怎麽樣了?”剛認了救星的室友,一點被救助的覺悟都沒有,張口就觸人黴頭。
七七抱着蘋果坐在床邊,一臉哀怨:“你說,我要是跟老朱說,我發燒發得兩腿發軟下不了床,所以不能到教室考試,他會不會信我?”
莫室友看了眼她耷拉在床邊,還不老實晃蕩着的一雙腳:“我要是你們班老朱,就掂着拖把打斷你一條腿。”
“……小欣。”
“嗯?”
“高考報志願的時候,你可千萬別填師範。”
“……”
七七咔嚓咔嚓啃完蘋果,撅着屁股去床尾的桌子上摸紙巾,看見已經調成靜音的手機,信息提示燈忽啊忽啊地閃。
她捏着蘋果核,沒什麽防備地摸過手機,打開。
那邊小欣懷裏,抱着剛疊好的一打衣服,正想往櫃子裏塞。
衣服一角挂在尖尖的門把手上,晃了兩下,愣是沒晃下來。
“哎,小七,快來幫個忙。……小七?”
她回頭,才看見七七正恍然回神似的,從屏幕上擡起頭:“嗯?幹嘛?”
小欣擡了擡胳膊,懷裏的衣服跟着搖搖欲墜:“幫我扯一下這衣服。”
“哦。”她“咔噠”摁了鎖屏鍵,放下手機,三兩步過去,幫室友解決麻煩。
室友敏銳察覺了氣氛的微妙變化,小心翼翼問她:“哪門成績出來了?”
不同班的不同步,随堂考這種東西,誰知道哪天哪門突然冒出來,就能炸得你心情崩塌萎靡一陣。
七七看看她,好笑搖頭:“沒有。”
“那你是怎麽了?”
七七想了想,撇撇嘴:“一個家裏的親戚,下周非要請我吃飯。”表情很是不願。
小欣一臉恍然。
這種讨人厭又沒眼力界的奇怪親戚,誰家還沒有遇見過一個兩個?
雖然猜不到這奇怪親戚為什麽非要請個沒在家裏做主的高中生吃飯,但室友的心情卻很能理解:“不想去就別去呗。就說高三太忙,沒時間。”
七七沒吭聲,就是笑着點頭。
她想着剛才發消息來的人,和他不合時宜的邀請。
他沒提為什麽,她卻知道,還是跟錢有關。
那些錢,原本是他自願給的,卻又因為他,一筆兩筆地拿了去,只剩下薄薄一個底子。如今,他還沒全然脫困,就又要舊事重提。
她或許猜到了,他想幹什麽。
她實在不想這個時候去見他。
七七摸着終于落了汗的後脖頸,順手想把手裏的蘋果核,丢進床尾垃圾筐,才發現剛才只顧着收拾書包,忘了給筐子套上塑料袋。
“小欣,你那兒還有塑料袋麽?”都是平時用剩下的零碎袋子,上周忍着沒買零食,之前的都用光了。
室友回頭看了看,知道她是要找垃圾袋:“有。”說着,直接從書包側包裏拽了一個出來,“給。”
“嗯。”她接過來,套在有镂空方格的垃圾筐裏。
一股子奇怪味道飄散開來,堵了一天的鼻子都能聞得清楚。
“……你這袋子裝什麽了?”七七皺皺鼻子,無語問室友。
莫姓室友有點不好意思:“我媽剝的榴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