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入夜,果然下起了雨,天兒也沒那般熱了,明日天氣必定清涼。
王青野尋着心思做明兒攤子上要賣的東西,在竈房一通噼裏啪啦的剁,接着又熬了兩鍋湯。
一鍋是放了辣子的火鍋味底湯,一鍋是放了番茄醬的底湯。當朝尚未有辣椒和番茄,雖說兩樣都是新鮮玩意兒,但怕霞城裏的人吃不來辣,他才特意再做了一味番茄的湯汁。
番茄汁還是今兒直播得的打賞,直播間的人倒是很知事兒,雖說因綿舒沒有入境而有不滿,但見着攤子開張還是應景打賞了些調料,這番茄汁和火鍋底料就是其中的兩樣。
确實也打賞的是時候,冬天霞城雖說不冷,但也不似秋夏多賣涼食,冬日還是得吃些湯湯水水暖心熱辣的。
明兒天氣涼,涼菜全都給下架,添上炭火鍋竈,賣些吃着暖暖的吃食定然暢銷。
備好吃食,他去關竈房門,涼風一股勁兒的往身上蹿,竟然是比抱着小崽子還涼,他拱了拱手,回屋子去歇息了。
綿舒在水桶裏竄了竄去了好一陣兒,撥弄着手腕間拴着的鈴铛,一直到王青野吹了燈才消停下來,曉得人累了一天,便是不吵着他睡覺。過了一陣兒,綿舒動動耳鳍,聽着人呼吸平穩似是睡着了,扒上了浴桶,把吹着涼風的窗戶給關了。
早晨也下着薄薄的小雨,涼風雨晨最是好睡,王青野哈欠連連,取了衣架子上的外衣,衣裳甩的叮叮當當,他拾起一瞧,腰帶上竟然拴了個拇指大小的鈴铛,正是昨兒給綿舒買的,兩個做一對兒,小崽子竟然拆了一個栓在了他衣帶上。
王青野搖了搖頭,任由着鈴铛在衣帶上挂着。
昨兒個小家夥逛霞城逛高興了,早早的同他說了今日不同他去攤兒上,慣是會躲懶,不過待在家裏也是好的,在攤子上人多眼雜,指不準兒被人瞧出了破綻,再者周竹的奇聞又從腦子裏過了一圈。
他把東西都收拾到了背簍裏,撐着把紙傘進城去。
今日攤子上需要升爐火,他搬出爐子,拖出火炭,一掀布襟,一袋子的炭竟然濕潮了大半,也就昨兒下了半夜的雨,這攤棚就是再不遮雨也不至于把放置好好的火炭給打濕了。
“小哥,我的炭火升起些時辰了,我這邊夾一塊兒過去吧。”
隔壁茶水攤的老大爺便用火鉗夾了一塊燃辣了的炭火,又抱了一懷的幹火炭來,引火炭放進爐子再加點柴火,添上新炭火不一會兒就燃起來了。
“多謝攤主兒了。”
“你這炭火啊發了潮,攤行的人不得力。”老大爺小聲道:“得多放個心眼兒。”
王青野眉心一動:“這看管攤行物件兒的是什麽人?我之前去租攤兒的時候可說會好好看管,出了事兒去找攤行說。”
老大爺擺了擺手,伸着脖子見今兒煎餅攤那邊還沒來人,低聲道:“看咱們這片兒攤兒的是裴大黔的舅舅,就是去攤行說了也不頂事兒,自家行裏的人定然是護着行裏人,租用攤子的時候倒是說的好聽,事後誰管你一擺攤兒的貧苦老百姓。”
“他瞧着你生意好,定然是看不慣的,以後多小心些。”
“多謝攤主兒提點。”
老大爺搖搖頭,指指自己的攤子:“過去了。”
王青野把湯鍋架上竈熱着,又把炭火裝好,改着天晴的日子曬曬許是還能用,那羔子既然眼饞別人的生意,那今兒就讓他眼饞個夠。
冷下去的湯鍋燒費後香氣兒直冒,王青野将一早準備吃食拿出,一盆子剁碎的蝦仁泥,一盆子胖頭魚泥,豬肉丸子、海帶結、滾刀蘿蔔,小白菜.........他備的品種不多,趁着時辰早沒客的時候先用圓勺将蝦滑魚丸和豬肉丸子煮成形,然後用削好的簽子一串串兒串上,番茄湯鍋裏煮上一些,麻辣湯鍋裏也煮上一些。
湯汁兒越煮味道越是濃郁,越香,風一吹就沿着街飄了,聞起來就暖呼呼的,涼風蕭蕭的下雨日子最是惹人想。
“郎君,今日攤兒上又是賣什麽新鮮玩意兒?”
“出售牌子上都寫着呢。”
吃客收了傘,一頭紮進攤桌上:“今兒可是趕了早,竟然沒坐滿人。”
“您今日最早。”王青野笑道:“正好嘗嘗鮮。”
“昨兒的鮮都還沒嘗夠呢,今兒又是個鮮。原是準備到秀春樓吃酒去,路過這邊就被郎君的攤食勾過來了。”言罷,男子放了一串銅錢在桌子上:“郎君瞧着這些錢上東西就是。”
倒是個大方又省事兒的吃客,王青野按着把每樣東西都煮了些端上去,肉類丸子三文錢一個,素食一串為肉類的折半價。男子的一串錢有五十文,其實吃不了個飽,王青野見着是頭客,着意多送了兩個,還添了半碗湯。
今朝下雨街上的人不如往常多,但是耐不住今兒有湯鍋引客,照樣是攬着了不少,只是下雨排隊不便,吃客都想在攤桌上坐,不多會兒就坐滿了人。
“地方小實在對不住,不如姑娘去前頭的茶水攤坐坐,喝杯茶水我就把吃食送過去。”
“倒是也成。”小姑娘收了傘:“郎君可別忘了送過來。”
天涼茶攤兒不似天氣熱時的生意,瞧着客從王青野那邊來,茶攤老大爺感激的望了王青野一眼。
不多時小茶攤兒也坐滿了人,老大爺上完了茶水後跑腿到王青野攤子前:“哥兒,你同我說是哪些桌要,我跟你端過去。”
“多謝大爺了。”
“你今朝都謝了三回了,該我謝謝你才是。”
未出半個時辰,這片兒離王青野近處賣吃食的小攤兒都翻了桌,先是茶水攤子,接着是蒸糕攤兒,馄饨面攤兒,一番下來,這片兒的生意都起來了。
裴家母子倆眼瞅着一撥撥客人往裏頭走,還是頭一次見下雨天也那麽多客人,鬧的跟過節似的,可來來往往的客就是不往他們煎餅攤兒的攤桌上走,裴母氣的跳腳,撺掇了裴大黔直接拉人到自家攤桌去。
吃客不知其中的彎彎繞繞,瞧着裴家母子倆熱情,倒是也有幾個去坐下的,裴家母子倆礙着臉面不去王青野的攤兒上取吃食,王青野便鐵着心不送吃食過去。
客人等急了也問:“郎君,我們這邊的怎麽還沒來?這後頭來的都比我們先上了。”
王青野裝傻充愣:“哎,吃客怎生坐煎餅攤兒那兒去了,我當是煎餅攤的客人,不好意思,稍等等就給您上。”
一等又是好長一段時間,眼瞅着是只給介紹過去坐的攤桌才上東西,客人罵咧着換位置去別的攤桌:“這郎君哥兒的記性也忒差了,也不怕收錯了銀錢。”
“忙的腳底冒煙的,誰還顧這些。走走走,去那邊坐,待會兒又給忘了。”
裴氏母子連忙留人:“诶诶,別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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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我那馄饨攤兒轉來了兩個客人,說是要魚丸兒和蝦丸兒的,我來端過去。”
王青野趕忙撈了要的東西:“記着呢,一樣六個,我送了些蘿蔔和海帶,兩位吃客等的久了,勞煩攤主兒幫我告歉一聲。”
馄饨攤兒的眼明心亮,沖王青野露出了個了然的眼神:“明白!”
裴氏母子倆守着生意蕭條的小攤兒,瞧着周遭的攤子人來人去的,幾欲氣的厥過去。
“我瞧着今兒他明目張膽的挑着別的攤子跟咱們作對,怕不是曉得咱們給他的炭澆了水?”
裴袁氏瞪了兒子一眼:“瞎說什麽!”
“那不然前兩日還跟鹌鹑一樣,今兒怎麽就發了難了。也不知是哪個長舌頭的亂說話,讓我知道費打斷了他的腿不成。”
裴袁氏吊着眉梢:“誰最殷勤還不就是誰。”
裴大黔哎喲了一聲:“我的娘親诶,你瞧瞧今兒這些羔子哪個不殷勤。”
雨停了。
張燕兒挽着籃子準備着上街,眼看着是入冬了,按例每年得給家裏做一套冬衣,她素愛買好的布做衣裳,倒也不是為了撐臉面兒,好布做的衣裳不光是耐看,衣裳保暖又穿的舊些,所以她寧願攢着錢一年冬季只做一套衣裳,也不願買便宜的布料多做兩身。
今年她從私房錢裏摳出一些,準備給秦明朗也做一件,他在書院進進出出的,裏頭不乏有富家子弟,多件新衣裳到底更體面些,男子常在外頭應酬走動,到底和姑娘家是不一樣。
一念叨到要同秦明朗做衣裳,她心裏面就甜滋滋的,自費腰包又費功夫的事情也變得有勁兒起來。
“爹,我出門了,待會兒給您帶壺酒回來,夜裏煮酒吃。”
張五在院子裏編漁網,仰頭道:“去吧,早些回來。”
外頭沒怎麽下雨,她還是把傘捎了上,系傘的功夫瞧見王家的門開了條縫,她還以為王家沒把院門關好,正想上去瞧瞧就見着出來了個輪椅。
張燕兒時常幫着張五送海貨到王家,知道王家有個身患殘疾的表親弟弟的,小哥兒生的比那天仙還好看,她見過一面便是沒忘過,瞧着輪椅出來,果然是小哥兒,但今朝只有他一個人,怕是王青野去城裏出攤了,小哥兒要上城裏去尋他。
眼見小哥兒行走不便,張燕兒很是想上前去幫下忙,左右是上街,推他一會兒也費不了什麽事情,她正要出聲喊人,便見着小哥兒極快的就往上街的反方向去了,雖說人帶了帽子卻是未曾帶傘,這要是待會兒下了雨可怎麽辦。
且城外巷一頭通着城裏,一頭通着城外,雨後泥濘,城外路難行走,這是要去哪兒。
張燕兒猶豫了一瞬,當即挽着籃子快步趕去城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