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說什麽?綿舒一個人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我見小哥兒神色有些匆忙,不知是出去走走還是有事,進城來買布順道過來和你說一聲。”
張燕兒氣喘籲籲的跑到王家小攤兒前,想擠上前去同王青野說話,還被排隊買吃食的罵了一句插隊。
“不好意思這是我妹子。”
王青野同客人解釋了一句,解下腰間系着的布襟:“我這就去找他。”
張燕兒回頭瞧了一眼烏泱泱排隊買吃食的人:“王大哥走了,這客人怎麽辦?”
王青野恍然想起還有客人,轉頭把布襟塞給張燕兒:“要不你幫我看一會兒吧。”
“我?我看?”
張燕兒瞪大了杏眸,捏着布襟:“這我哪行?”
“你爹說你之前還在街上叫賣過海貨,肯定能行,這肉丸子三文錢一個,素的折半一串,勺子舀進湯鍋煮熟就成。我先去把小崽........小哥兒找到,很快就回來,賣砸了也不賴你的事,權當我欠你的人情。”
言罷,王青野便疾步去了。
“诶,诶,姑娘,這郎君怎麽就走了,我的吃食!生意還做不做了!”
張燕兒連忙賠笑:“做,當然做,家裏出了點急事還望客人別見怪,小女子來換我大哥。”
她心裏突突直跳,雖說是漁民兒女對于賣東西是手到擒來的,哪戶家裏有漁船的沒出來叫賣過,只是還是頭次賣吃食,而且客人那般多,她盡量穩住心神,按照王青野說的做。
雨又下起來了,綿舒推着車輪冒雨往前走,泥路不太平整又滑,好在出了城外巷人就不多了,雖說路不好走,幸在他不怕雨。
路上的人越來越少,雨天沒有什麽出海的漁船,綿舒越走越放松下來,行了一炷香的時間才碰見前頭迎面來了個背着包袱的男子,與他一樣并沒有打傘。
綿舒低着頭和男子擦身而過,男子走出了幾步後頓下腳回頭瞧了綿舒幾眼。
“小哥兒,你往哪裏去?”
綿舒聞聲頓了頓手,男子竟又折身回來:“前頭就是海岸了,這下着雨過去怕是不安生。”
“我去尋人,不礙事。”
男子掃了一眼綿舒的眼睛,扒着包袱的手一緊。
“前頭的路不好走,小哥兒前去怕是不便,我在前頭有牛車,待會兒也要往那個方向走,我可以捎小哥兒一段路。”
綿舒默着沒答話,過來時他并沒有見着路邊有牛車,當然,雨天不把牛車栓停在外頭也是常事兒,能搭一截車當然是好,但要是被發現就慘了,他謹慎道:“謝謝大哥,不用,我就快到了。”
言罷,他推着輪子繼續走。
男子卻不依不饒:“哎喲,小哥兒,不過是想賺你幾文錢,我就是前頭村子的。這樣吧,收你兩文錢就成,這雨天兒也拉不到客,我就是想開個張。”
綿舒被纏的有些不耐煩:“可是我身上也沒錢。謝謝大哥,我先走了。”
“沒錢,我看你手上系的鈴铛還挺值錢,是銀的吧!”男子一把扯住輪椅,抓住了綿舒的胳膊。
綿舒甩開男子的手,連忙捂住了鈴铛:“你想都別想!”
男子驀然間笑起來,轉而掐住了綿舒的下巴:“雖說是個殘廢,長得還真像個妖精,賣到權貴人家必然能大賺一筆。小哥兒別着急,到時候什麽都是我的!”
綿舒掙開男子,反嘴咬在了男子的胳膊上,碎骨破肉的鋒利牙齒近乎咬到骨頭,男子痛的一聲慘厲的叫喚,下意識一腳踹在輪椅上,綿舒摔到了地上。
“不知死活的東西!竟然還敢咬我,到時候老子把你的牙一顆顆給剃了!”男子捂住手腕,血從指縫裏流出來,心中不免是憤恨,追着過去踹了綿舒一腳,反手想一巴掌甩過去,綿舒聳起肩膀別過臉。
然而巴掌卻久久沒落在臉上,反倒是尾巴一涼,男子竟然扯開了披在他尾巴上的布。
“哈哈哈哈哈!當真是妖怪成了精!”男子拽着綿舒的衣擺,瞧着在雨中也難掩光澤的魚尾,興奮的口不擇言:“鲛人,你竟然是鲛人!我道為何竟然有這麽貌美的小哥兒,眼睛還是藍色的,竟然是個鲛人!哈哈哈哈哈,發了發了!”
“你放開我!”綿舒見已經露餡,心中恐懼,一甩尾巴啪的一聲扇在了男子臉上,男子的臉登時便紅了一大塊,火辣辣的疼。
男子腦子有一瞬的黑星冒過,捂着臉跳腳:“臭東西,脾氣還不小!老子把你片成肉片煲湯喝!”
他連忙甩下包袱,從裏頭翻出一張帕子朝綿舒的口鼻捂去,綿舒掙紮了一陣,帕子濕熱,上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他聞了幾口便有些脫力。男子看人魚掙紮的不那麽厲害了,眼見着就要得手,忽的被一股強勁的力捏住了手腕。
“啊啊啊!放,放開!”
男子被一把拖起,雙腳離地拽出了十幾不遠,砰的一聲面朝水坑砸了進去。
綿舒撐着地起身,看向眼前的男人,見來者冷着一張臉,兇的跟要吃人似的,他縮了縮腦袋想往輪椅後頭躲。
摔到水坑的男子揮舞着手臂起身胡亂抹了把臉,順手從包袱裏抽出把刀:“王八羔子,竟然敢動老子!去死吧!”
王青野側身躲過,趁機抓住了男子的手腕往下一折,只聽咔的一聲,他松了手男子便一屁股跌坐到了地上,狗嚎一樣抱着自己的手:“我的手!”
“怕是要廢了。”王青野蹲下身,面色閑散從容,男子吓得往後頭挪了幾步:“大哥饒命,大哥饒命,這尖貨兒讓您便是。”
“大哥?我看着有你老?”王青野起身踹了男子一腳:“睜眼說瞎話呢!”
綿舒方才手臂也被踹了一腳,現在還疼着,眼見王青野把人制服了,連忙道:“讓我也來踢兩腳!”
王青野心中氣悶:“你有腳嗎你。”
綿舒閉上了嘴巴。
男子悻悻笑了一聲:“原、原來是大兄弟家養的,實在是冒犯了。”
王青野跟着勾起了嘴角,眸子中卻沒有溫度:“你方才說尖貨?”
“是、是啊,鲛人貌美,若是賣到京城定然價值千金!”男子即是落為階下囚也藏不住眼中的貪婪。
王青野回頭看了一眼綿舒,笑着同男子道:“我倒是還不知他竟然這麽值錢。你可有好的銷路?”
男子笑了一聲,接着又笑了一聲,慢悠悠從地上坐起:“大兄弟放心,我有的是銷路和東家。”
“是嗎?我如何能信你?”王青野道:“你可識的字?”
“有銷路和東家跟我識不識字有什麽關系?”
“能出得起白金的東家定然非富即貴,你連字都不識得如何攀附的上這樣的人。”
男子默了默,賠笑道:“大兄弟果然心思缜密,我自然是識得字。”
“那你便寫上兩個我瞧瞧,不用別的,寫上霞城兩字便成。”
男子面色一沉,目光躲閃,心虛嚷道:“縱使不識字又如何,賣個人會數錢就頂...........”
寒光微閃,血濺到了水暈開,男子瞪大了眼睛想哀嚎卻只能發出嘶啞的聲音。
王青野背身擋住男子,過去把地上的綿舒撈了起來,一手抱着魚,一手拖着輪椅往回走。
綿舒偏過頭想去看方才的男子,只瞥見了地上的血跡就被王青野蒙住眼睛擺正了腦袋。
“你把他殺了?”
王青野斜了小崽子一眼:“誰死了還能在地上滾來滾去。”
“那他........”
“揣了他肚子一腳而已。”
雖說王青野抱着很安全,綿舒到底心有餘悸:“他看到了我的尾巴,要是........”
“放心吧,他答應了不會。”
要是他運氣好手還能使,但不會說話又不識字的人還能跟誰說去。
“他就是個壞人,答應了反悔怎麽辦!”
王青野耐着性子道:“你不相信他還不相信我嗎。”
綿舒心裏這才妥善了下去。
回到家王青野把綿舒放進了浴桶裏,一直沒說話。小家夥心裏七上八下的,在浴桶裏轉來轉去,逮着王青野坐下的機會才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王青野擦了把淋濕的頭發,徑直道:“你是要回海裏。”
綿舒怔了一瞬,垂下眸子:“你怎麽知道的。”
“不是回海裏又怎麽會往那邊走。”王青野盡量壓着心中的氣憤,長吐了口氣:“你若是想走,同我說便是了,我定然會把你送到海邊,你又何必背着我跑出去。我早跟你說了外面不像家裏,壞人遍地都是,如若不是有人告訴我你出去了,我今日能趕得來?你早被那人販子拖走了,賣到平寧、賣到京都,別說是還能回海裏,能活命都是造化!”
綿舒紅了眼眶,王青野素來閑散溫和,從來不見他發過這麽大的脾氣,他既覺得害怕又心虛,心裏也不想再多做争辯。
王青野說完嘆了口氣,扶住額道:“你不用着急,我明日一早就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