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還說來吃郎君一口茶,瞧着忙得,倒是只能來幫郎君倒茶水了。”
周竹今兒在街上賣豆腐,想着昨兒碰見了王青野,順道就到大東街來瞧瞧他的攤子,遠遠就瞧見了個小攤兒前排滿了人,那隊伍長的跟端午耍的龍似的,他還道是哪家的攤子生意這般紅火,走近一瞧竟就是王青野家開的。
王青野笑了一聲:“可是麻煩你了。”
“說這些作甚。”周竹把洗幹淨的盤子規整好:“桌上的客人等急了,我這跟他把蝦拿過去。”
王青野指了指攤前的大盆:“蝦都在這兒。一份十二個,方才讓客人好等,多添兩個。”
周竹笑着裝了蝦:“難怪客人這般多,到底還是郎君生意做的實在。”
裴大黔被擠去了一邊,這朝攤子上又有了周竹幫忙,動作頓時快了許多,隊伍一下子就變短了,客人是怎麽也叫不過去,只得喪着一張臉回了攤子前,惹得先前受了這憋屈勁兒的攤主暗搓搓的笑。
“郎君,可有茶水賣?”
“不巧,今兒沒備着茶水,溫水可要?”
食客擺了擺手:“就是想吃點茶下這壽司,和溫水多沒味兒。”
王青野仰頭一瞧,挨着煎餅攤兒就有茶水攤子,朗聲道:“茶攤主兒,這邊有桌食客想來點茶水,可願送些來?”
茶攤小販原是沒生意,沒想着竟然還有人喊着把生意往手頭上送的,連忙從板凳上起來:“好,好嘞!這就來!”
不一會兒一壺香茶就送了過來,一并還帶着杯子,食客這朝是滿意了,另結了錢給攤販。
裴家母子瞧得是怒火中燒:“娘,非得喊舅舅把這羔子給趕出去。”
.........
不過是兩個多時辰,攤子上的吃食又賣完了,今兒沒買着東西的吃客比昨兒還多,圍着王青野的攤子前不肯走,說是要定下些壽司明兒一早來買,誰料得到的答複竟然是明兒不一定會賣,大夥兒好一通埋怨,卻也是無法。
人散去後,已是午時,天兒悶悶的,恐怕是明兒個會下雨。
王青野從隔壁攤兒要了一壺茶水,又從攤子裏摸出了一盤蝦和一盤壽司,同着周竹在攤桌前坐下:“讓你來吃茶,倒是讓你跟着忙活了好一陣子。”
“攤子上的吃食不是早就賣完了,怎生還有?”
王青野給周竹遞了筷子:“特地留來招待你的,生意明兒不是還能做嗎。”
周竹大聲笑了起來:“王郎君你也忒有意思了,食客吵着嚷着要買,你說賣完了,這朝倒是好,竟然還偷偷留下些招待客人。”
王青野斂眉笑,左右他是一人吃飽再喂條魚全家不餓,做生意自然是比那些養家糊口的要灑脫的多:“快嘗嘗吧。”
“這精致的吃食誰能想到是在街邊小攤兒上買的,又甜又香。”周竹一口半個,原是一口一個都沒問題,東西實在是好吃,得細細品味一番。王青野又大方,四文錢一個的東西,硬是給留出了六個招待他:“若是我娘能嘗是一口,定然歡喜的緊,她最是愛吃胡瓜了。”
王青野起身去找了油紙:“給嬸子帶點回去吧,今兒留的不多,改日去我家中多做些帶回去。”
周竹受寵若驚,放下筷子慌忙站起了身:“如何使得。”
“有什麽使不得的,都是熟人了。”
念着要給母親帶些回去,周竹吃了一個壽司以後便再不動筷子,兩人剝蝦蘸醋,倒也是一番享受滋味。
“诶,今朝如何沒見着小哥兒?”
王青野道:“他性子懶,平日少出門。”
周竹點點頭:“我見小哥兒和郎君一樣,相貌生的好,但是年紀小又腿腳不便,郎君這段日子還是少讓哥兒出門。”
王青野倒是不明白周竹的意思了:“怎的?”
“咱們霞城最近有些不太平,有人販子混進來了。前不久我們牌坊巷那邊丢了個姑娘,那小姑娘可是咱們巷子最水靈的一個,就在外頭便被歹人拐了去。”
王青野略有些震驚:“沒報官?”
“報了,怎麽會沒報!”周竹嘆了口氣:“那戶人家早兩個月才給姑娘定了親,給城裏一大戶人家做小娘,聘禮都收了。如今人丢了兩邊都着急,不單報了官,兩頭都在派人找,可惜這三四日過去了,硬是沒找着人。那些賊羔子可猖狂,小北巷子陸續又丢了兩個小哥兒,不過是十來歲。”
王青野放下了手裏的蝦:“拐了漂亮姑娘還有的說,拐着十來歲的小哥兒做什麽,都已經記事了,還容易賣出去?”
周竹又道:“郎君可不曉得那些權貴人家的喜好,最是愛私買形貌昳麗的小哥兒享樂。咱們霞城是小地方,不常見,若是到了京城那才叫遍地開花。聽說一個好瞧的小哥兒比姑娘價還高。”
王青野眉心一動,吸了口氣:“你還知道的不少。”
“我不過也是當稀奇,這朝說與你聽,把小哥兒看緊些也是防範未然嘛。”
“有道理。”王青野給周竹續了杯茶:“吃茶。”
.........
綿舒醒來時,已是日曬三竿,陽光透過窗戶落盡浴桶裏,照的鱗片閃閃發亮。
他從浴桶中爬起來,不出所料,王青野已經出門了,撈了一條魚打牙祭,吃慣了王青野做的菜,生魚除了一個鮮味,他是再嘗不出有什麽好的味道來了。
眼瞧着快要入冬,他便開始犯懶,本就不怎麽勤勞的一條小魚崽,入了冬以後就更加懶得動了,閉上眼睛就想要睡覺。
吃完魚後,他趴在浴桶邊沿上曬太陽,這個時節的太陽已經遠遠不如夏日的毒辣,打在身上暖烘烘的,綿舒覺得有些像王青野的被窩,也是這樣暖暖的,王青野的被窩是舒服,可惜就是不怎麽讓他睡。
曬了一會兒,他突然覺得身上有點癢癢,輕輕撓了撓,竟然紅了一大片,從手臂上一路紅到了鎖骨上。他吓了一跳,一算日子,他離開海裏已經近一個月,未成年的人魚不能離海太久,哪怕他血統高貴,終究是不能像成年的人魚一樣長期待在岸上。
他把身體縮進海裏,暫時減緩了身上的幹癢,但是總歸不是長久之計,也怪這陣子日子過得太舒坦了,吃吃喝喝睡,竟然忘了大事兒,到底還是得去海裏待上一陣子才行!
今下身體也好的差不多了,是可以回到海裏,但是一想着要離開王青野,心裏便是一陣煩躁,竟是比身上的幹癢還讓自己不舒适。
若是讓他知道自己的情況,王青野肯定也會把他送回海裏的,那家夥早就嫌棄他吃的多又長得胖還會花錢,恐怕聽到他得回海裏,立馬就高興的不行了。
他搖了搖尾巴,越出水面,瞧着屋子裏安靜放着的輪椅,心裏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王青野回家時已經是午後了,方才進院子就看見小魚崽在躺椅上曬太陽,左手邊是冰糖,右手邊是老幹媽,前兒個已經把果幹吃完了,即使如此,卻是不影響他的好日子。
“今天生意好嗎?掙了多少錢?”
“還成。”王青野把錢袋子取出扔到了躺椅上:“你數數看吧。”
綿舒一個翻身爬起,拆開錢袋子的松緊繩,嘩啦啦倒出一個小山包,他挑了根繩數一個銅錢穿一個。
“比昨天還多了八十個。”
“今兒做的吃食雖然不如昨兒多,但是多賣了幾瓶料子。”
“我看今天還早,那不如出去轉轉吧。入冬了我睡的會比以前久,白日不出去走走,多過些時日長得就更胖了。”
王青野放下家夥,坐到了綿舒身旁,摸了摸小魚崽的頭發:“怎麽着,你還要冬眠啊?”
“我還小,冬眠也不奇怪吧。”
王青野垂眸看着小魚崽在陽光下格外漂亮的尾巴,已經要長好了,以前掉落的鱗片現在長得也跟原本的鱗片差不多了,整條尾巴泛着細碎的冷光。
“我的尾巴漂不漂亮,你想不想摸摸?”
綿舒動了動尾巴,一下子翹到了王青野身上,見王青野沒動,他一把拉過他的手覆在自己的尾巴上。
尾巴涼絲絲的,非常的滑,但是不像尋常的魚一樣黏膩的滑,而是一種涼而舒适的觸感,不得不說,王青野确實有被取悅到。
“行吧,帶你出去,自己去把衣服穿上。”
綿舒坐在輪椅上,今兒有王青野推着,都不用自己費力氣去挪動車輪子,輕松自在多了。
大白日的,一路上王青野都遇見了不少鄰裏,紛紛詢問綿舒的情況,說得王青野嘴巴都快幹了,好不易擺脫了鄰裏,綿舒又開始叨叨叨起來。
“你以前是把我從哪裏帶回來的?”
“傻了啊?當然是從海裏。”
“那我都沒有看見海啊。”
“海在進城的另一個方向,尋着大路過去,半個時辰左右就到了。”王青野道:“怎麽今天突然問起這個?”
“沒什麽,我不是看見隔壁的張五伯經常都給我們家送海貨來嘛,原來海裏霞城還有這麽遠,怪不得他每次來送魚都很晚了。”
綿舒套着話問了不少海邊的事情,不知覺就到了城裏。
王青野先帶着小家夥去買了果幹兒,又一路走走逛逛,其實他還沒怎麽完全閑散的逛過霞城,推着綿舒慢慢悠悠的,倒是也挺自在。
“那是什麽鋪子?”
綿舒盯中了一間銀飾店,其間來往的都是些好瞧的姑娘小娘子,倒是也不乏有年輕郎君進出。
王青野眉心一動,也不知這崽子到底是想進去看人還是看銀飾,若是看銀飾,那銀條子還沒他自己的尾巴好看,又有何看頭。
“賣首飾的,你不會喜歡。”
“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進去看看又不會怎麽樣。”
“喜歡也不給你買。”
兩人半吵半嚷着進了鋪子,與其說是銀飾鋪,倒不如說是個寶齋,裏頭遠不止銀飾,還有許多玩意兒,公子小姐喜歡的折扇啊,題寫了字畫兒的油紙傘啊,精巧的香囊繡花兒啊,當真是應有盡有。
綿舒扒着櫃臺,瞧着裏頭的一盒子白圓的小珠子。
王青野偏頭一瞧:“是珍珠,你喜歡?要不要買點?”
綿舒搖了搖頭,這種品質的珍珠他敷尾巴都嫌不好,倒是想起來王青野應該挺喜歡的,以前還巴巴兒望着他的眼淚能變成珍珠,倒是也不難,等以後他回海裏給他帶些來就是了。
王青野見小魚崽一臉嫌棄,頓時打消了念頭,接着又瞧見挂在架子上的兩個銀制鈴铛,雕花精巧細致,風一吹聲音清脆好聽,最讨人喜的是上頭雕刻的竟然是一條錦鯉。
他取下比對了綿舒的手腕,白皙的皮膚映襯的紅繩銀色鈴铛格外好看:“這個你帶着應該不錯。”
綿舒拿過鈴铛搖了搖,一個勁兒的響個沒完。
“老板,把這個包起來。”
出了鋪子,綿舒晃蕩着鈴铛:“不是你說不買東西嘛,怎麽還買這個?”
“聽說銀飾可以安五髒,定心神。”王青野偏頭看着綿舒:“主要是很多人都會給小孩子買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