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逐出家門4
他載她回到醫院後,她就開始發燒,昏昏沉沉的睡夢之中,夢到許多可怕而模糊的場景,明明似曾相識,偏又混亂一團,懸浮在半空,無論如何也想不起夢中情境由何而來。她情急追逐,則一腳踏空,向着黑暗的深處跌墜。
跌墜到無出可墜,即是驚醒。
醒來後的世界,沒有令她極度不安地閃光燈,病房內空空蕩蕩,外的休息室裏,傳出李唯否講電話的聲音,內容大概是讓人将照片弄回,不可以刊登在報紙上之類,總之聽得她不明所以。
發生今天的意外,是李唯否所意想不到。朱嫱生病期間,因為保密工作一向做的很好,在此起彼伏的娛樂圈裏,關于她與晏擇的新聞早就被更新鮮的娛樂猛料沖淡,有許多媒體工作者甚至以為朱嫱已經默默退出娛樂圈。
李唯否不知道激起風浪的巨石是朱嫱唯一一部擔當女主角的電影《黃昏》。
《黃昏》于某國際知名電影節,一連斬獲四項大獎,朱嫱因出演《黃昏》,獲最佳女主角獎,因為她是獲此獎項的國內第一人,因而引起巨大轟動,原本冷卻的媒體再次瘋狂尋找朱嫱的下落——到底不知是福是禍。
李唯否結束通話,回到病房,發現朱嫱已經醒過來。淺藍色的燈光下,側身而躺,像一只蜷縮的小貓,目光盈盈地注視着他。
李唯否最擔心不是她的病情,雖然目前有在發燒,不過醫生說是發燒的因為她腦部的瘀血逐漸散開緣故,不是壞事情。
他伸手探她額頭,打過針後,熱度并未全部退下去。
“想坐起來嗎?”
他向她凝視,眼睛常常不經意地盛滿柔情,往往連他自己也毫無意識。
朱嫱微微點頭。
李唯否随即扶着她坐,輕車熟路地将枕頭墊在她背後倚靠。
“喝水嗎?”他又問。
朱嫱又點頭,就像習慣他每一次的照料。
李唯否再倒一杯水給她,她雙手握着瓷杯,低着頭喝許久,因為心不在焉,也不曾喝下多少。
“你要走了嗎?”
她低着頭看杯子裏晃動地水面,不願意擡頭看他。
他有些奇怪:“睡糊塗了?我會去哪裏?”
朱嫱默默不語。
李唯否好笑着托起她的下巴:“看着我的眼睛,我不會離開你的。”
朱嫱鄭重地、近乎哀戚地與他對視。
“你的眼睛告訴我你會離開我。”
她的雙眸流淌出灼灼的期待,窗外的海浪聲波此起彼伏,跌跌宕宕,上下激蕩奔波。
他在她的目光裏變了臉色,墜開手沉聲道:“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他的回答使她灰心,她仰起頭,喝杯子裏的水,這才感覺水有些發燙,可再燙心裏到底還是冷的。因為不能低頭,強忍着喝盡,好一會兒才将空杯子還給李唯否。
他俯身将空杯子放在床邊的桌子上,再回原位,一只手已然握在她燙熱的雙手裏。她這樣的動作是平常的,以前想要做什麽事情他不許她做的時候,她都會握着他的手搖一搖晃一晃,直到他答應方肯罷休。因而他非但不覺得任何奇怪,甚至像往常一樣替她攏一攏淩亂的發絲。
“還能睡得着嗎?還能睡就再睡會兒。”
“不想睡。”她黯然地搖頭。
“那想做什麽?我找一本書給你?”
“不想看。”
“那我陪你打會兒游戲?”
從頭到尾,他耐心地像對待自家淘氣的小孩子。病了這麽久,遭受身體與精神的雙重折磨,朱嫱都有些悲觀厭世,可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因為今天的意外,他又恢複從前。
想到這一處就莫名地令她傷心,不曉得他為什麽總無緣無故地變來變去。
她不知是燒的發昏還是她真的發了昏,趁他不備,驀地吻上他的唇,雙臂茑蘿一般無力地附在他的頸項,好似陷入一場虛虛飄飄的夢幻之中。
她的舉動吓到自己,更吓到李唯否。可她既然已經發昏,而她又并不覺得是錯,要發昏就索性昏到底。
他最開始的時候腦中一片空白,四周皆陷入死死地寂靜,唯有她的的唇,柔軟而忐忑,迷醉地燙烙着他。
時間漫長而沒有休止,長久以來感情上的折磨一齊在他身體裏爆發,面對她柔軟而脆弱的生命,一切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自己一點也想不起來,可它就是無聲無息地生根發芽。
他明明是讨厭她的,從一開始就讨厭,可為什麽現在會變的如此不可收拾?
他真的是瘋了,他回過神來,居然發現自己正輕微地回應着她的吻。
這一刻他原本可以選擇推開她,可是他沒有。他對她忍不住傷心,繼而由輕到重,由重到深重,到後來則是肆意的齧咬她,柔軟的唇在他深長的吻中遭受□□,他讓她不得不品嘗血腥的滋味。
她真的是一個惡魔,一個他永遠無法擺脫的惡魔,不依不饒地糾纏着他。
他整個人發狠地壓着她,一只手扣住她的脖頸,一只手死死地勒住她的身體。她整個的身體發着燙,直往他的生命裏侵襲,他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忘記她,她就像個毒瘤,永遠地牽附在他的神經上,一起生一起死。
他的手壓着她的後背,她是久病之人,他能夠清晰地觸摸到她後背的肋骨。他一根一根地摸索着,這一刻他唯有剝她的皮,抽她的筋,拆她的骨頭,徹底撕碎她,讓她幻化成一股氣,一陣煙,從此消失不見,他才能獲得片刻安寧。
他從心裏痛恨着她,恨的牙根發癢,可再恨也由不了自己。
她漸漸迷惑着,直到整個人被壓榨地無法呼吸,才有些恐懼的試圖推開他。她單薄的力量,自然不是他的對手,他不肯松手,她就唯有靠他存活,直至暈厥的前一刻,才重獲自由。
她竭力地喘息着,他繼而更有些粗魯,淩亂的呼吸,從她的唇走過,滑過臉頰,落在白皙的頸項,卻狠狠地咬在她的鎖骨處。
她恐懼地推他,照舊推他不動,終于她疼的發抖,呼喊出聲。
“疼!”
再疼他也不肯松開。
她胡亂地在他的桎梏中掙紮,直至她手腕上有冰涼堅硬地東西擦過他的臉頰。
等他松開她的時候,鮮血滲透衣服,疼的她直吸冷氣。
他握着那只镯子,許久許久,一動未動。
因為發燒,她的身體整個是燙熱的,可唯有這只镯子,冷冰冰地往人骨頭裏滲寒氣,将他排斥在千裏之外,告訴他一切都是癡心妄想。
滾滾驚雷,轟隆轟隆,一路碾來。疾風攜驟雨,霹靂啪嗒肆意地敲打着窗子,屋子裏沒有一絲風,可到底讓人受重寒侵體。
手心裏握的再久,那只镯子到底還是會冷。不知過了多久,他松開手,面色冷峻地站起身。
“一個星期後有人送你離開香港,我以後不會再見你。”
她最先的感情不是傷心,而是疑惑,疑惑這話不是出自他口,或者疑惑自己燒糊塗。
可過了片刻,仿佛是出于印證她的疑惑,他又凄黯決絕地補充一句:“我是再也不會見你的。”其實這一句他根本是說給自己聽的。
此情此景,即便是幻境也足夠令她情急難過,心裏太多的不解,最後就只剩一句“為什麽”。
她雖然問為什麽,但她的目光堅定,那絕對是拿定主意不肯走的。他曉得她在他面前任性慣了,從來是想聽話就聽話,不想聽話他拿她一點法子也沒有。
他在她急切忐忑地注視下,狠狠心,打她一巴掌。
他這一下打的并不重,她一開始都沒意識到他是在打她,可等認清事實,卻一下子疼到心窩子裏去。
她難解其中地茫然反應許久,過後又震驚地看着他。她的眼裏漸漸盈上一層薄薄地淚光,但永遠是倔強的性子,昂着頭不往下掉。
李唯否錯開她的目光,接下來的答案不啻于晴天霹靂。
“我打你是因為你是我弟弟的女朋友,雖然他死了,但你也不許忘,我不管你是瘋了病了死了,你都不許忘,我也不許忘。”
他轉身而去沒再回頭看她一眼。
她的身體逐漸冷卻着,死死地盯住窗外的海面,波濤洶湧地海面模糊一片,在模糊的世界中,她緩緩地躺下,倒在床上,用被子将整個人死死遮住。
他看樣子是說到做到的人,一個星期以來,他真的沒有再出現。臨行前他派來送她的人帶來幾本日記,她再一次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叫做胡晏擇的人。
不,應該是她再一次知道這世上已經沒有一個叫作胡晏擇的人。
她再次為這一事實痛心,大概是離開香港半個多月後的事情。她獨自一人爬了很久很久的山,山上有胡晏擇的墳墓。她在他的墓碑前坐了一天一夜,生生死死裏走過一遭,今日再見,到底還是隔世,不認也得認。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