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軍臨城下
京都城外。
“老板!來碗馄饨面!”
“好嘞,客官稍等,立馬來!”
進了早春後這天是一天比一天暖和,這傍晚的功夫還有不少人趕路回城,城外這常年聚着一些攤販專門賺這過路人的錢,馄饨攤老板也是如此,早早過來占着位置,光着他這小攤位已經來往三四波客人了。
馄饨攤老板把馄饨送上桌,忙裏偷閑的探出頭去吹吹風,瞥到遠處林子驚起亂飛的鳥兒,不解,“那邊是怎麽了,鳥都驚着了。”
正吸溜着面條的客人跟着瞅了眼,他還是個年輕人,眼神自然要比馄饨攤老板好上些,大老遠就瞅到烏壓壓一片。
“嚯!壞事了!”年輕客人趕緊把馄饨攤老板拉進屋裏,“怎個突然來好些兵馬啊!”
兵馬?
打仗?
會死人!
小老百姓不懂別的,但對小命的珍惜是一等一的,這下看到有大批兵馬來了,這飯也不吃錢也不賺了,收拾好東西就呼哧呼哧往家跑。
不大會兒功夫,剛才還人來人往頗為熱鬧的京都城外就成了一片狼藉,僅剩幾個不怕死的乞丐過來撿剩飯。
“吃點就得了,沒聽那些人說嘛,當兵的來了!”領頭的乞丐吆喝一聲,其他乞丐加快吃的速度,極不情願的走了。
落在最後面的乞丐端着碗還熱乎的馄饨面邊走邊吃,他臉上倒沒有多少害怕的情緒,還挺好奇的望着兵馬來的方向,“這是哪來的兵啊?那旗子上的是啥字?”
有個識字的乞丐眯眼認了下,“不是字,好像是虎紋……”
“虎紋?前些天出城的邊城軍是不是就是虎紋來着?”乞丐吃下最後一口馄饨,随意的用衣服把碗擦幹淨揣進懷裏,留着碗讨飯用。
“誰知道呢,反正礙不着咱,快走被給人家擋着道。”識字乞丐拉着人往旁邊林子走。
幾個乞丐拉拉扯扯着,那邊兵馬的先鋒營也趕到了眼前,只見為首的先鋒營士兵剛到城邊四周的林子裏突然出現成排的弓箭手。
霎時間,萬箭齊發,箭雨中先鋒營紛紛拿起盾牌護體,激起密集的脆響。
而在這陣勢中,幾個乞丐如雨中浮萍,驚恐的不敢動彈,離士兵近的一起被盾牌護着,而遠的則眨眼間被射成了刺猬,死之前連聲尖叫都沒喊出來。
“回字陣!”
活下來的乞丐皆是驚慌失措的躲在士兵身後瑟瑟發抖,護着他們的士兵在聽到命令後極快的變換隊形,眨眼間的功夫圍成個堅固的堡壘,盾牌手在外,弓箭手居其上,近身戰士居其中。
陣型剛完成,林中埋伏的弓箭手就魚躍而出,殺機盡顯。
躲在士兵中乞丐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遇到這樣的慘況,嘴裏上一秒好似還有剛才的馄饨味道,現在盡數被血腥味掩蓋。
他看着不遠處的數個乞丐屍體,眼裏的淚不斷湧出來,他早就知道人命不值錢,但沒想到會輕賤至此。
他怒吼一聲撿起地上的刀朝着攻擊他的士兵砍去,就是這些人殺了他的同伴!
這場埋伏打了不知多久,等乞丐被人拉住的時候他才發現埋伏的人都已經死幹淨了,先鋒營只有傷沒有亡。
他們贏了。
乞丐握着刀心裏只有這一個想法。
此時後續兵馬也趕了過來,為首的人雖然臉色蒼白,但身形筆挺的騎着高大黑馬,看到遍地狼藉後問了先鋒營軍官幾句,轉臉看向他。
乞丐聽到那人問他殺了幾個人。
他低下頭想了想,回答,殺三個傷十個。
那人頗為意外的多看了他幾眼,轉頭跟先鋒營的軍官說,“這人很不錯,就收入你先鋒營了。”
說着那人一頓,又看向乞丐,“你願意當兵,上陣殺敵嗎?”
“我願意!”乞丐大聲喊着,像是要一口氣把那滿腔殺意全喊出來才好。
“不錯。”那人撥動馬繩繼續往前走,“跟着其他人去換身衣服吧。”
待到那人走遠了,一個士兵走過來拍拍還在發呆出神的乞丐,爽朗笑道:“小子可以啊,第一次打仗害怕不?”
乞丐搖搖頭,可還在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他的真實情況,那士兵看到了卻也沒拆穿他,繼續道:“能入了将軍的眼,你小子有大造化啊。”
“将軍?”
“對啊,你不知道?”士兵驕傲的昂胸擡頭,“那可是我們邊城軍的景将軍!咱大盛的定遠将軍!”
乞丐看了眼高聳的旗子,喃喃道:“邊城軍啊,我是邊城軍了。”
“對了,小子你有名字嗎?”
“沒有。”
“啧,這可不行,你想一個吧。”
乞丐沉思片刻,沉聲道:“邊誠,忠誠的誠!”
士兵笑攬着邊誠的肩膀往外圍走,“行啊,忠誠于邊城軍,這名字太好了!”
此時沒人想到,數年後景雲退隐鄉野,接班他的人正是今天這個乞丐邊誠,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
軍臨城下,城門緊閉。
“将軍,無人守城。”暗二巡視一圈回來說道。
景雲冷冷看着眼前的城牆,心裏突的升起一股戾氣,想要将眼前阻擋他的盡數踏平。
“破城門。”三個字帶着連日來積攢的怒氣,聽起來像是要掉冰渣子。
直接破城門不是好的選擇,但暗二沒有駁斥景雲的決定,而是帶人去準備。
恰在此刻,緊閉的城門突然打開一道縫隙。
暗二警惕的看着逐漸變大的縫隙,“将軍?”
景雲擡手表示不用管。
縫隙越來越大,最後城門完全敞開對着邊城軍,城內走出一小隊禁軍服飾的人。
“禁軍?”暗二眉間蹙起。
“我等奉淩統領之命來接應将軍!”為首的禁軍恭敬道。
景雲扯扯嘴角,拉緊馬繩,一夾馬肚,“進城!”
尚且不知景雲已經進城的奉天殿衆人還在僵持。
聞幼卿一直繃着腦袋裏的那根弦,心裏估算着自己放出去的蟲子有沒有飛到該去的地方,面上喜懼不顯,有一搭沒一搭的應着商瀾雲的話。
“幼卿,你在等誰?”商瀾雲斜靠在龍椅上,單手撐着下颌,“等景雲嗎,可他回不來了。”
“放你丫的屁。”裝了半天高深莫測的聞幼卿毫不猶豫的口吐芬芳。
猝不及防的商瀾雲一愣,驚奇的看聞幼卿,笑道:“幼卿你這樣子我還是第一次見,怎麽的,是不相信我說的嗎?”
聞幼卿送他一白分明的白眼,懶得應他,袖中的手卻是驟然握緊。
從他拜托方旭去找景雲後已經過去不短的時間,可景雲一直沒回來,縱使相信景雲一定會平安歸來,但架不住他因為商瀾雲的話憑加猜測,從而亂了心緒難以平靜。
“當年京都行屍的盛況你知道吧,我給景雲安排了比之更甚的戲碼,足夠他看個三天三夜。”商瀾雲越說越開心,他看着聞幼卿愈漸冰冷的臉色笑的更開心了,“世人皆為刍狗,我強所以我是拿屠刀的人,幼卿跟着拿刀的人才會有肉吃。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是為我所用,之前的冒犯我便既往不咎。”
“為你所用?今日別人為刍狗,你可以任意其生死。”聞幼卿深呼吸一口氣,忍住想要沖上去揍人的沖動,“隔年他日我失去了價值,在你眼裏與刍狗有何區別?”
商瀾雲冷冷道:“你還是要忤逆我。”
聞幼卿回以嗤笑,“可笑至極,你哪裏不值得我忤逆,我看你就是太平日子過慣了見不得別人比你好,沒事找事。”
天下太平的日子不好嘛?
為什麽總有人出來搞事情!
向來追求風度的聞大人想直接破口大罵,最好罵的商瀾雲狗血噴頭。
“對,我過得不好,憑什麽其他人可以!”商瀾雲沉聲道,他似是在想什麽卻一直想不出答案,他陰鸷的看向聞幼卿,語氣卻帶着些許委屈,“你也和他們一起欺負我,為什麽我被欺負的時候你不在,你知道嗎,其實開始的時候我對這皇位沒興趣,但我被困在這裏的時候就想,如果我是籠子的主人就好了,現在我成了主人,我是不是也可以胡作非為一下?”
商瀾雲不對勁。
聞幼卿忍住想要後退的想法,硬着頭皮道:“不是只有你少時受盡蹉跎,清醒點,天下大亂對你有什麽好處?”
“沒好處,但我開心就夠了。”商瀾雲臉上的神情眨眼間歸于冷漠,“将他拿下。”
拖不住了。
殿內的玄衣衛朝中間圍上去,聞幼卿後牙咬緊,他對自己有多麽手無縛雞之力可太清楚了,這些玄衣衛随便挑個出來都可以将他弄死無數次。
景雲你個大狗比!
再不回來爺就要涼在這了!
再強勢的人也是會害怕的,聞幼卿猛地揮開想要抓他的人,卻直接被摁倒在地,下颌直接磕在地磚上,嘴唇猝不及防被咬破,血順着唇角滑了下來。
秀美單薄的人被強摁在地上,慘白的臉貼着深色墨石地板,掙紮間散落的青絲遮不住那紅潤唇瓣滲出的血色,平添幾分凄美豔色。
京都誰人不知聞幼卿絕色?
奉天殿內人看到這幅場景,下意識咽了下口水,連帶着看高位上的商瀾雲眼神都不對了。
貴人執意留下聞幼卿,該不會是為了那檔子事吧?
商瀾雲沒注意那些個人的歪歪心思,厲聲呵斥,“幹什麽呢,把他綁起來!”
嚓你個血祖宗的商瀾雲!
被摁着摩擦的聞幼卿吐血的心都有了,這群玄衣衛吃肥料長大的嗎,那麽沉!
玄衣衛也回過神來,拿起繩子準備綁人,只是他剛拿着手腕繞了一圈,一支箭破空而來,不偏不倚,正好射斷了那根繩子。
“噌!”
那支箭沒入墨石地板,仿佛摁下了靜音的開關,奉天殿無一人出聲,皆望着出現在殿門口的人。
聞幼卿背對着殿門,但卻知道是有人來救他了,一時間不太敢回頭,他不知道來的是不是他期待的那個人。
商瀾雲冷笑一聲,“沒想到你還活着。”
景雲大步走進奉天殿,一腳把聞幼卿身邊的玄衣衛踹開,把人抱進懷裏,用看死人一樣的眼神看商瀾雲,“你都還活着,我必然也得活着,我得活的比你更久,不然怎麽搞死你,你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