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午沒有什麽課程,南初沒什麽事就在屋裏補了一下午的眠,下午四點正式下課,她和林澤負責送近十名孩子回家。
涼山的天氣屬于較冷的,尤其是傍晚。南初出門披了件外套。一路上孩子們拉着她唱着彜族的民歌歡聲笑語。
這種氣氛一直持續到只剩下兩三個孩子時,她們走在前面帶路,南初林澤走在後面。一直走到一條河谷邊,河面水流湍急,周圍沒有橋,只是有一根鋼索鏈接兩谷,鋼索上挂着一個滑輪。
南初看向林澤,後者露出與她一樣疑惑的目光。就在二人不知道怎麽做的時候,只見一個孩子從上學挎的包包裏找出一根粗壯的麻繩挂在滑輪上再綁在身上。
林澤看出些什麽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一個半點大的孩子用這原始而危險的方式滑倒了另一邊。
南初後怕地捂嘴。
好在,安全抵達。
那個孩子到了對面後揮着手将滑輪推過來,另外幾個孩子采用與他相同的方式溜索過河。南初再也看不下去,匆匆往回走去,連一個揮手道別都沒留給孩子。
林澤一個人在後面與孩子們揮手告別,看着他們離開自己的視線才匆匆往回跑去追南初。
他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坐在一個大石頭上,遠遠望去,周邊光禿禿的,入眼之處皆是黃土高原。
他沒說什麽陪她坐了會,南初緩過來後拍拍手回頭叫他:“走吧,回去了。”
兩人回去時田蕾他們已經把飯菜做好了,南初心不在焉吃完飯去找陳學斌把這事彙報完,他拿出兩條麻繩。
“這或許很難,但是我希望你們可以去嘗試。”
南初擡頭看着這個在學校裏受人尊敬的主任,有個想法出現在她的腦中,她想要向他求證。
陳學斌就像知道她在想什麽似的答道:“這個世界中教師是一個受人尊敬贊嘆的職業,它是神聖的,支教是自願的,不過既然選擇了過來我們就應該做好該做的,感受最真實的學習氛圍過程。”
南初和陳學斌聊完後腦子久久沒有緩過來,接過繩索後回到宿舍一個人待了很久。晚上大家都準備休息了才木納的找到林澤,将繩索遞給他。
“有沒有覺得委屈?”林澤接過繩索挑眉問道。
“委屈什麽?”南初不解看向他。
“明明志不在此,卻和我們做着一樣危險的事。”林澤目光看着她,卻又象是透過她看向遠處:“我們是老師,我們選擇這個行業時我們就注定要做這些事情,這是我們的使命和義務。你不是,你沒有。”
“不,我有。”南初搖搖頭反駁他:“每個人都有自己存在的價值,我暫時沒有找到我的價值,我希望這會是。”
林澤聽完沒有再回答她,轉身回了房間,走前讓她早點休息。
翌日
南初照常教小朋友學習普通話,一個一個發音慢慢教,一個上午有幾個已經可以用普通話進行簡單的表達了。直到放學時有的孩子已經可以和她交流了。
一路上小朋友拉着南初要聽她講外面的故事,林澤跟在後面看着他們打成一片。再到相同的河谷,商量着讓南初先滑過去,在那邊接應孩子,林澤殿後。
南初拿着麻繩看着滾滾的河水有些恐懼,遲遲無法踏出那一步,無奈林澤準備先過去,改為南初殿後。
“我在那邊等着你。”林澤如是說,南初點點頭。
林澤過去的很順利,接下來是孩子,随着一個又一個的孩子滑過去,離南初越來越近,心中的恐懼也越來越深。伴随着最後一個孩子安全到達那邊,南初慢吞吞地走到邊上,将麻繩綁在身上固定在滑輪上。
對面的林澤帶着孩子站在邊上與她對望,她看不清他們的神情,但是就加油的手勢來看應該是鼓勵,她這麽想。
最後下定決心,雙手死死抓住麻繩鏈接滑輪的那部分,心一橫眼一閉,雙腳離開地面。耳邊是底下翻滾的河水聲,由于閉眼,恐懼被無限放大。
終于,林澤接到她。腳一沾地腿軟的不行,沒站穩差點倒下去,好在林澤即使把她拉回來,“沒事吧。”
“沒事。”南初離開他扶着的手臂,看着自己摩擦出血絲的手掌,不在意的拍拍手,随後牽着孩子将一個一個孩子送回家。
林澤将這一切盡收眼底。
兩人将最後一個孩子送回家後再返回學校,有了第一次溜索的經驗南初也就沒有那麽害怕了,過河速度很快。
一路上林澤調侃她:“其實可以睜眼看看。”
南初報以一個看智障的眼神給他,林澤的勝負欲瞬間被激發:“我說的是真的,你別不信,睜眼你會發現另外一個世界。”
南初随意應付了過去,這種作死的事情她興趣不大。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天又一天,學生的普通話越來越好,南初也慢慢在這個環境下放松自己一直以來緊繃的心态。只是原計劃一周一次的訪談由于語言不通一直沒展開,南初林澤兩人在來到涼山的一個月後終于學會了彜語,這也意味着遲到的家訪将重新開始。
說起這個家訪,南初唯一的印象就是阿布的家訪,那是南初這一生無法忘懷的經歷。
那天晚上他的家訪是最後一個,阿布是一個四年級的小男孩,學習能力特別快,由于活潑外向平日裏和南初林澤關系也比較好。
那天去他家的時候,長時間的交談導致南初林澤已經聽覺疲勞,去到阿布家裏的時候他爸爸媽媽都在,提到學習阿布媽媽不知為何抱着懷裏的阿布哭的很厲害。沒有征兆的哭泣将南初林澤都驚倒了,一時間清醒了不少。
媽媽遲遲無法冷靜,解釋的是爸爸。爸爸說:“這裏上學的娃很少,我們不認識字,還是幹部主動聯系我們說學習的,當時阿布和姐姐一起去的,就這樣待了一個學期後面突然有一天……”說到這爸爸潸然淚下。
那天兩個孩子回家的時候由于天氣不穩,鋼索濕滑,阿布先走安全抵達,姐姐卻在溜索的過程中墜入河中,被河水沖走。
提起姐姐的去世一家三口都陷入了悲痛中,其實如果單單是這樣南初也不會過多記住,真正打動她的是臨走時爸爸的一席話。
“如果姐姐還在她一定是最出色的那個,她太喜歡學習了,可憐孩子命薄,現在只有阿布一個人可以接觸到外面的世界,我希望他可以好好學習帶着姐姐的希望将來可以走出去,我不會讀書,但是這個道理我懂的。”
那個父親一字一句誠誠懇懇,話語間皆是對亡女的思念愧疚以及對存活兒子的美好祝願。
南初沒有接觸過這種世界,她這一生雖然戲劇化,卻是富裕長大,生活在一個好的時代,好的城市,她生來哪怕不光彩卻也站在別人遙不可及的終點,如今接觸到這麽一個大山,她不禁問自己。
自己得到的還不夠多嗎?
自己還不夠幸運嗎?
這些孩子出生遠遠低于常人,他們連距離起跑線都有很長的距離,更別提終點。可是他們還是在努力,努力找尋可以出去的機會。他們迎來了希望,每一支支教團隊都承載着他們的希望而來,他們終将勝利。
南初想到那個墜入河中的孩子以及現在活潑外向的阿布,她在心裏也完成了一個決定。
她告訴自己:要忘記他們的存在了,帶着秦君的那份一起,好好愛這個世界,好好愛自己。
與這群孩子一樣,她的希望已經出現了。
而現在,她要和阿布一樣勇敢的去擁抱自己的希望。
這個時期的南初,如果你問她什麽是希望,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告訴你是陳墨謙。
即使她從未出聲承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