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南初就起來給季舒打了個電話過去,這是她們做的約定,每天都要打一通電話。
電話結束轉身準備回房就看見站在一邊在抽煙的林澤,對方察覺到這邊向南初點頭示意。南初心生疑問總覺得他的目光中有些其它東西,想要過去和他聊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只得作罷回了房間。
躺在床上半睡半醒過了一個多小時,這裏的天亮了。南初找了一身天藍色長衫,頭發盤起發釵斜插,發釵的流蘇垂于耳後,慵懶而沉靜。
田蕾起來的時候她正在看課本,見此打扮驚呼出聲:“天啊,南老師,你這也太仙了吧。”
“……”南初看看手表提醒道:“還有10分鐘集合開會,還有1個小時上課。”
“啊啊啊啊啊”在田蕾的哀嚎聲中他們的支教生活正式打響。
收拾好後大家來到昨天吃飯的地方,這裏的學校沒有教師辦公室,只臨時搬來了幾張課桌椅當作辦公區。
南初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桌子,這是一張由各種木材平湊出來的桌子,幾面都是用木板拼湊出來再由釘子進行固定,再看凳子,雖然比桌子稍微好點卻也好不到哪去。
“南老師,這也太離譜了吧。”田蕾指着一塊地板對南初叫道。南初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塊普普通通的地板上寫着“學習”二字。
看起來應該是用石子寫的,字寫的并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是從印記看來卻是寫的認真的,以至于現在都沒消。
“嗯。”南初經過昨天已經對這個村莊有了一些了解了,故而對此并不感到意外。見她這樣田蕾也不好一驚一乍,便開始和旁邊的劉海鵬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
陳主任還沒來,大家也比較松懈,經過田蕾和南初剛才的互動大家也注意到南初今日的不同,李昊笑着誇南初:“以前聽其他上過南老師課的同學們誇南老師我還不信,如今細看才知學生所言非虛啊。”
“誇什麽呀?”田蕾作為八卦的小能手真是無時無刻不再八卦別人的事情。
李昊轉頭看着田蕾笑答道:“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輕風。”
此話一出得了不少贊成的誇獎,這句詩出自《紅樓夢》中,形容女子漂亮高潔。南初這人雖然沒有達成傾國傾城之姿,一身安靜端莊的仙氣倒也擔得起這句贊美。
南初向李昊微微點頭道謝,便又聽到一道聲音從屋子裏響起:“娴靜時似嬌花映水,行動時似若柳扶風。”
聞言南初身子一震尋找聲音來源,轉頭一看姍姍來遲的林澤從身後路過。
“你這句不相宜,南老師與林黛玉怎麽會一樣呢?”李昊看向他搖頭。
林澤也不與他争論,入座後看向南初:“南老師以為呢?”
哦?南初瞳孔微微放大覺得有些有趣,他這是想讓她說些什麽?南初心中一陣盤算無果後定定地看向他:“既然都是誇我的我自然覺得都好,只是我實在無法與林妹妹相提并論。”
這話說的圓滑,便又令人挑不出錯處,林澤微微挑眉,幾人跳過這話題又聊了些其他。剛好,陳主任也來了。
會議開了十分鐘交代了工作安排,除陳主任要去鄉村各校和教育局外其他人負責這個學校一共6個年級6個班的課。女生還要負責教導四五六年級的生理課。
這個安排合理卻繁忙,也就是說每個人都得上一天的課,只多出一個人,南初被餘了出來,陳主任并沒有安排她做什麽。
“主任,那南老師呢?”田蕾幫她問道。
陳學斌正在将手上的資料進行整理,抽空回答了她這個問題:“她有其他事,南老師待會留一下。”
後面那句話是對南初說的,南初點點頭,會議結束後其他人離開南初留下,走時田蕾給南初留了個眼神,南初沖她眨眨眼示意沒事。
這姑娘也就八卦了一點,心不壞,為人挺熱情的。南初心裏這麽想着,胡思亂想的差不多了才問陳學斌:“主任,我做什麽啊?”
陳學斌将手上資料放在一邊坐下看着南初,良久方才道:“你的工作有些繁雜,你白天看看她們誰的課累了就可以幫忙代代課,最重要的就是晚上,要将低年級的孩子送回家,周末再進行家訪然後寫報告記錄。”
“陳主任,這太雜亂了。”南初拒絕道。
“我知道,你可以挑一個人和你一起,這事交給男生不好和家長溝通,女生裏田蕾性子太急,只有你性格沉穩适合這個。”陳學斌說完也有些不好意思,再三保證她可以随便選擇一個人南初才松口。
人選不用想,南初心裏早有了人選,不過不多時她便後悔了。因為現在她選的那個人正調笑着她。
“你為什麽選我,是不是有什麽目的?”這已經是林澤第100……不!n次問這個問題了。
看着辦公室其他人臉上各種探究的表情南初也是第n次解釋了:“沒有,我只是随便選的。”
“不止是随便選的,我現在還想撕了你!”南初恨恨的想。
“好吧。”林澤終于恢複了一開始冷淡的表情,南初心裏的喜悅還沒蔓延就聽到他又說:“不過我覺得我這樣太虧了,這樣吧,你上上午的課,我上下午的課。”
南初聞言立刻拒絕:“不行,我還得幫其他人代課呢。”開玩笑,這不得累死,她可完不成。
“是嗎?”林澤環顧了一下辦公室,其他人秒懂,紛紛拒絕。
“不用了,我們可以自己來。”
“對對對。”
“不用客氣了,南老師。”
……
對此南初心裏呵呵一笑,早知道不選他了,給自己找事做。
支教的第一天就在這個充滿了歡聲笑語的早晨開始了。
早上8點,學生到校。
林澤教的是五年級,上午南初上,一進課室看着教室裏花花綠綠的顏色就花了眼。
孩子們穿着彜族特色的服飾,色彩鮮豔,給這個冰涼的早晨帶來了一些溫暖,只是南初有些不習慣。
逐漸适應後南初走上講臺做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你們的老師,你們叫我南老師就好。”
南初轉身在黑板上寫上自己的姓,這個學校現在有了黑板是南初心裏唯一的安慰,可惜很快她這點安慰就被打破了。
輪到學生做自我介紹的時候南初直接傻眼了,一個個孩子口中蹦出的字眼都是什麽啊,她這麽聽不明白。
這事沒解決上不了課,好在他們雖然不會說卻能聽,讓他們自由活動後南初走出教室準備去看看其他人怎麽樣。然後她就發現大家都一樣。
安排好學生後找了陳學斌說了這事,陳學斌認真想了一下,手拍在桌上:“教!”
一個字,全員安靜了下來,最先出聲的是許達豪:“主任,您說的容易,這個怎麽教嘛,這跟零基礎學英語有什麽區別。”
陳學斌聽完還是不改決定:“教!必須教!”說完這句話又看向大家:“你們覺得很難,可是你們也是從不會說話慢慢學習的,如今你們只是從學習者變為教授者而已,為什麽不能多點耐心呢?”
說完等了一會拍了拍離得最近的肖洋看着大家語重心長道:“他們生活在這裏,唯一改變命運的方式就是走出大山,而你們就是他們的希望啊,孩子們。”
這是南初在繼劉浩之後再一次認識到希望一詞,于是她成為了第一個走出辦公室回到課室的人。
“你們不會講普通話,沒關系,我們慢慢學,你們沒有基礎,沒關系,我陪着你們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學。”她站在講臺上看着臺下為數不多的學生道。
幾個學生聞言直接紅了眼,南初看着孩子們轉身在黑板裏寫下了這堂課的第一個字“我”,她教孩子們緩慢而标準的讀着這個字,一次不行就教兩次。
孩子們認真看着黑板念着這個字,聲音嘹亮而緩慢,回蕩在整個教室。南初往窗外看去,每個課室都站着一個她熟悉的老師,他們選擇了同一條路。
希望!
多麽美好的一個詞啊。南初想,這或許是這個世界最美好的詞語了。
這個早晨,第一次有人教導這個深山裏的孩子學習普通話,雖然他們學得慢,雖然他們發音并不标準,但是他們很努力。
時間過的很快,上午的課程結束,孩子拿出自己的便當在課室吃着。老師們在辦公室裏目目相對。
是的,目目相對,氣氛怪異。
“這怎麽辦?”劉海鵬率先挪開眼打破沉靜,氣氛又開始熱鬧了起來。被争吵聲吵得頭疼,南初拿着手機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時看着還在讨論的同事出聲制止:“停!”
大家紛紛停止讨論看向她,南初指了指手機:“陳主任說了,學校旁邊有個竈屋,裏面有食材,需要我們自己動手。”
于是大家的讨論方向從午飯怎麽辦變成了誰做飯,男生裏沒有一個人會做法,紛紛表示都是食堂解決。
田蕾無語的想罵人,又把希望寄托于南初身上。
“我不會做飯,我可以幫忙打下手。”南初如實招待道。
沒想到田蕾大手一揮:“行。”随後言簡意駭交待:“我做飯,南老師洗菜打下手,你們男生負責洗碗。”
一時間大家都用膜拜的眼神看向田蕾,誇獎之詞源源不斷的從大家嘴裏湧出。
“膚淺!”李昊看着大家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那你來做?”劉海鵬淡淡反問,言語間甚至還有些期待。
“田老師真是花容月貌,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前一秒還在抨擊其他人膚淺,後一秒誇獎之詞張口就來。
這個活寶惹得大夥哈哈大笑,饒是南初也被氣氛感染笑出聲。
林澤見狀別有深意的看向她,南初不甘示弱地瞪回去,這下林澤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