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十號那天,她早早的收拾好,集合地點是在機場,南初到的時候其他人已經到齊了,一共八個人,只有她和田蕾兩位女生,由文學系主任陳學斌帶隊。
登機後她和田蕾坐在一排,田蕾湊到她耳邊悄悄地問:“你怎麽不聲不響就離職了啊。”
“家裏有點私事。”南初回答的很真誠,田蕾也不是個多心眼的就沒多想,又問她家裏的事解決了沒,怎麽離職了還來參加支教。南初一一搪塞了過去,覺得有些力不從心了便拿出耳機戴着假裝睡覺。
田蕾還欲問些什麽結果看她睡着了便沒再打擾,自顧自的找出事先下載好的電影看了起來。
南初閉着眼休息了會倒還真生出幾分困意,沉沉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是被田蕾叫醒的,田蕾見她睡眼惺忪的模樣開玩笑道:“你這樣子是昨晚沒睡好覺吧?”
南初沒回話,實在是沒力氣了。下了飛機有大巴車來接他們,從機場坐大巴車一共是坐了兩個多小時,最後停在了一個村莊下面。
負責對接的人告訴他們這裏距離學校還有幾公裏,車進不去,路不通,需要他們步行過去。
一語激起千層浪,除陳主任外大夥都有些不滿。雖然做好了吃苦的準備,可是也沒料想到如此艱苦。一個個都是在大城市生活習慣的,尤其是像他們這種還是在編人員,哪怕是工作也是輕松穩定的,現在卻要徒步走這崎岖不平的山路,心裏有不滿也正常。
陳主任見大家的反應上前和對接人員又商量了一下。回來後手上拿了幾個黑色蛇皮袋子做了個示範把自己的行李打開,只拿了幾件衣物和上課用品,做完這些又把其它多餘的行李收拾好交給對接人員。
随後看向其他人:“都愣着幹嘛?收拾東西啊?”
“主任,您是說?”田蕾不可置信地指着行李問道。
“不然呢?”陳主任行李一放,手往腰上一插就開始教育大家:“你們這些人就是沒吃過苦,這次來就得好好訓練一下你們。讓你們體驗一下人間疾苦你們才知道自己是多幸福的存在。”
他還在進行自己的教育論,南初微嘆了口氣上前取出自己的行李,從裏面拿出了自己的衣物,她還好,茶服整理好不占地方,所有的衣物收拾好後袋子還有空餘位置,想了想又放了一些零食進去。這才把其他行李交給對接人員。
對接人員接過行李的時候也是有些驚訝不禁感嘆:“您真是我們在這遇到過最快整理好的女老師了。”
南初報以微笑又回去隊伍站好。
其他人見狀也放下心中不滿,紛紛過去收拾各自的行李,做出沉痛的“斷舍離”。只留下一個還沒緩過神的田蕾和陳主任大眼瞪小眼。
“你還愣着幹嘛啊?”陳主任中氣十足的一吼,田蕾瞬間回神,在大家努力憋笑的表情下臉紅紅的跑過去也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成年以後的生活就是這樣,有很多的意外和苦難,但是都要一一進行克服然後欣然接受,這就是長大。
一路上南初并沒有吃多少苦,男生們輪流幫她和田蕾拎袋子,她們扶着陳主任一起走在最前面。
一群自帶希望的園丁們帶着期待和擔憂慢慢走進這個被稱為全國最落後的山村,在這裏有一群天真爛漫的孩子等着他們,他們就是那些孩子的希望。
一行人走到學校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天已經黑了,學校的校長在門口等着迎接他們,說是迎接一點都不過分,他身後還有一些穿着當地居民服飾的人,有男有女,應該是本校的教師。
陳主任上前和他們進行溝通,随後大家一起去了一個大屋子裏,裏面有做好的飯菜,南初叫不出來菜名,有葷有素,只是看起來賣相不是很好,分量也不算足。
校長招呼大夥坐下,給大家介紹這裏的情況,這裏是彜族自治州美姑縣瓦姑鄉股覺村小學。
根據校長的描述,這裏的孩子對學習并不熱衷,也沒有正兒八經的教師,現存的教師不過是教一些常識性的知識,更多的這些老師也不知道。
說着說着校長竟然哭了起來,陳主任見狀扶着校長去了隔壁,讓大家自由行動。
沒了兩個領導,兩種不同穿着的人互相坐着扒拉着各自手中的米飯,此時此刻寡淡無味的米飯成為了最好的掩飾。後來不知道是不是他們忍受不了這尴尬的氛圍,告辭離去,氣氛這才恢複如常。
田蕾大口呼吸:“我的天,要被尬死了。”
“是啊,是啊。”一個男生表示贊同。
後來不知有誰提出讓大家做自我介紹,南初由此認識了其他六個人,都是文學院的老師,分別是:劉海鵬,李昊,許達豪,肖洋和林澤。大家都是本地人如今又一起參與支教很快就熟悉了起來。
“你們為什麽會做老師,來支教呢?”說這話的是劉海鵬,沒等大家回答他又自顧自的說道:“我以前吧一腔熱血,後來都被現實打敗了,想了想就考了教師資格證又托親戚幫了個忙過來找個這麽個鐵飯碗。”
說到這他就停了,大家也因為這段話而安靜了下來。不知道安靜了多久,許達豪打破安靜:“現在時代太亂了,我不想努力,想早點穩定然後娶妻生子成家。”
後來越來越多的人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只有兩個人一直沒出聲,一個是南初,一個是林澤。
南初說:“我只是希望簡單點。”此話一語雙關,不過其他人只是以為她想找個簡單點的工作,沒有去深挖。
她一說完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了林澤身上,等了許久仍不見反應,田蕾出來打圓場:“要不我們……”
話還沒說完就被林澤打斷:“我以前是一個壞孩子,抽煙打架樣樣不落,我爸媽工作忙不怎麽管我,很多老師也覺得我這樣的人成績還差不成氣候,我就像一個透明人一樣活着。”
大家驚訝的望向他,他無所謂的笑笑,南初看向他問:“那你是怎麽變成這樣的。”怎麽走出來的。
“後來我遇到了生命中兩個很重要的老師,一個姓沈,一個姓肖。”他說到這特別真誠的笑了一下,與剛才的笑不同,這個笑裏包含着很多東西,有尊重、懷念還有一些感動。
“這兩位老師始終沒有放棄我,他們從始至終都如對待其他同學一樣,我在他們那裏得到了我學生時期裏為數不多擁有的快樂和尊重。”
“那後來呢?”不知誰問。
林澤想了一下道:“後來他們教出了很多優秀的學生,現在他們退休了,而我,接過了他們手中的接力棒也成為了一名教師。我來支教只是希望成為一名真正的優秀的教師,如他們一樣。”
這話說完大家都陷入了沉思直到陳主任進來:“你們怎麽了?”
大家搖搖頭沒有回答,陳主任看向大家又問:“吃完了嗎?吃完我們就去宿舍,早點休息,明天就要開始戰鬥了。”
大家紛紛點頭,由校長帶着去了一早準備的宿舍,說是宿舍,不過是兩件間廢棄的教室放了幾架上下床罷了。
一個房間可以住四個人,聽校長說這是特意準備給支教老師的,他們都是回家住的。
大家最後把女生宿舍多餘的兩個上下床搬到了男生宿舍,他們六個人一起擠一間,田蕾跟南初單獨住一間。
這裏缺水,唯一的水缸是由對接人員從水井挑來的,一周挑一次,吃喝行都靠那一口缸,自然沒有辦法刷牙洗澡,大家就漱漱口,男女各自共用各自的洗臉水,洗完臉再拿洗臉的水擦擦身子。
大家想過這裏有多窮,卻也沒想到這裏這麽嚴重,連水都沒有。再回想一下今日晚飯,恐怕也是父老鄉親一起湊的吧。想到這大家都對這兩個月的支教之行有着一些莫名的擔憂。
這擔憂是對他們自己,怕自己吃不了這苦,受不下來。但是又都在心裏暗暗鼓勵自己。
入夜,南初躺在床上想着林澤今晚講述的那個故事,她相信,雲淡風輕的描述下肯定是并不簡單的經歷,可是他又是怎麽和解的呢?
她還沒細想就聽見有陣陣哭聲傳來,是上鋪的田蕾的哭聲,哭聲太過明顯她無法忽視,無奈起身拍拍上鋪的床沿:“你怎麽了?”
田蕾慢慢轉過身,抽噎道:“我有些冷。”
南初聞言一愣,剛剛想的太入迷沒察覺,這會子聽田蕾一說她也覺得有些冷了,出聲問道:“你帶的衣服呢?蓋在身上吧,這被子太薄了。”
“我沒有厚衣服。”田蕾強忍着哭意道。
南初看她這樣子也不再和她多廢話,轉身把她行李拿出來。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都是些長裙,別說外套了,連一件厚衣服都沒有。
無奈扶額,張口想說些什麽,看着田蕾那哭的梨花帶雨的模樣也不忍心,無奈扶額從自己行李袋裏找出兩件外套,一件給她一件打算自己穿着。
“謝謝。”田蕾抽噎着對她道謝,她擺擺手穿着外套鑽回被窩裏。
經過田蕾這麽一折騰,她也累了,又想到明天要上課便沒有再繼續思考林澤的事情,也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