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南初那天過後就沒再回去市裏,發了份郵件辭了南大的工作,給安教授推薦了另一位更為适合的茶藝工作者,自己則是留在了西郊。
“劉嬸兒,楊梅在哪裏摘啊?”聽鄰居說山上有野生楊梅可摘一早南初就跨了個籃子準備去。
“是初丫頭嗎?”劉嬸沒戴老花鏡也看不太清楚,只覺得這女孩子眼熟,在腦海中搜素到一個人不确定的問道。
南初加快腳步走上去和老人并肩行,“劉嬸,您記性真好,還記得我呢。”
劉嬸是村裏老人了,當年的事情也知道一些,故而覺得南初可憐,對她也較好。
兩個人聊着一道去了山上,楊梅樹是野生的,居民有時候路過也會采摘回去做楊梅酒。南初摘了一籃準備回去做些吃的。
南初查了查資料準備試着做楊梅糕結果做到一半發現怎麽都攪不成稀稠适中的糊,這就導致蒸不出來。
嘗試了好幾次,用了大半的楊梅後,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用剩下的小部分楊梅做了楊梅湯,這個容易,一次就成。冰鎮過後的楊梅湯酸酸的,開胃又可口。
端着碗冰鎮楊梅湯,坐在院子裏曬着太陽,悠閑意味十足。又看着院子裏荒廢的花圃,打算過幾天找個機會把花圃重新翻新修葺一下重新種上花。
陳墨謙這邊自從拾昔那天過後就沒有再和她聯系過,僅知的信息也是從學生和老師口中聽來的。
聽老師說她離職了,聽同學抱怨新的老師不如她溫柔好看。課程沒有她的有趣。
那天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就去聽了新的選修課老師的課,其實講的也不錯,包括課件做的也挺好,可他就是想起她上課時淡淡的笑容以及那天她說的“一期一會”。
他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淡雅如菊的女子,他知道自己對她是喜歡的,可是他的性格使然,即便是喜歡也不會再放下尊嚴去找她,開車送她回明景園那次已是意外。
倆人的生活就這樣歸于平靜,對于南初而言,好好活着其實已經很好了。
哪怕她覺得她的存在并不應該。
在村裏的半個月之後,劉嬸給她帶來了一位學生。
南初第一次見這位學生,銀色的短發,白皙的皮膚,一只耳朵打了耳洞戴了個銀色的耳釘,校服有些松垮,生人勿近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又因為劉嬸在而沒有發作。
“這孩子父母離婚了,就他和爺爺奶奶生活在這裏。現在他奶奶生病了爺爺在醫院照顧她,所以他沒人看,想請你幫忙照看幾天。”劉嬸把他送來的時候只說了這些。
南初沒有拒絕,她總覺得這個孩子就是另一個版本的自己,于是她在一樓收拾了間客房給他,把他留了下來。
翌日
南初起得早,一早起來把早餐做好就去敲客房門,沒人應,推開看,人已經沒了。
怕出事趕緊出門找,劉嬸聽說了,也陪她一塊找,學校、籃球場,全都找遍了。最後南初怕劉嬸年紀大了吃不消,把劉嬸送回去,自己又出去找。
找到他是在市內醫院,南初也只是碰碰運氣,沒想到他真的在。
南初遠遠的看着,他趴在病房門口,透過一小塊長方形透明的玻璃看着裏面。
裏面有着他的親人。
“怎麽不進去?”南初拍了拍他的頭。
回頭看見是她,他拉着她一股氣跑到樓梯口,南初跑得急,剛停下就開始喘氣,剛想訓斥些什麽就被他搶先。
“你別進去,我爺爺奶奶身體不好,你要是說了些什麽把他們氣出好歹來,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17歲的少年威脅人的話語還有些稚嫩,對南初來說并沒有什麽作用。可她看着面前這個小小少年心中無限感慨。
他或許是老師眼中的問題學生,同學眼中不好相與的怪類同學,可是此刻為了保護家人說出的話,短短幾字直擊人心。
“我陪你進去看看把,你住在我那我得讓他們安心。”南初微笑着對面前的少年說道。
“你真的不會給他們告狀?”他狐疑的看着南初。
“我保證。”南初肯定說出三個字,清楚對傳進少年的耳朵。
于是倆人一起去了病房,裏面是兩人床,除了他爺爺奶奶還有一個孕婦借用了這個病房。
病床上的老人打着點滴,臉色蒼白,另一位老人在旁邊陪着。
看見自己孫子,兩位老人臉上洋溢着笑容。
“你咋來了?”他爺爺問他。
“來看看奶奶。”少年耷拉着臉,低着頭,完全不見樓梯口的強勢樣子,一副乖順的樣子。
“爺爺奶奶,我是住在一區的,現在他在我那住着,等您康複了回去了他再回去。”南初主動打斷爺孫的寒暄。
“你是誰啊?怎麽沒見過。”老爺子沒認出來。
“我叫南初,不知道你見沒見過我。”南初乖乖回答道。
老爺子還是沒認出來,病床上的奶奶倒是想起來了問她:“是不是秦君的姑娘?”
“是的,您好些了嗎?”南初又陪着兩位老人寒暄了一會。
又提起自家孫子,老奶奶眼淚止不住的流:“你們都是好孩子,沒攤上好的父母。我可憐的孩子啊。”
聞言南初沒再說什麽只承諾會好好對孩子,便借口出去了,沒再打擾4人。
找到醫生詢問情況,醫生只說情況不是很好,南初聽說花費後加了主治醫生的聯系方式,讓兩位老人轉到了較為安靜的VIP病房,也好讓老爺子也可以在陪床上好好休息。随後留下了一張卡給醫院,告知醫藥費營養費從卡裏扣即可。
再回到病房裏帶孩子走的時候兩位老人硬塞給兩人一人一個蘋果,囑咐路上小心。
打了個出租車回去,一路上兩人皆是沉默。回了家,南初叫住他。
“你叫什麽?”早前劉嬸就曾告知過,但她卻覺得告知姓名應由本人來。
“劉浩。”劉浩說。
“你今天是不是逃課了?”今天是工作日,作為高二學生他應該在學校。
劉浩滿不在乎,又恢複了生人勿近的樣子,“是啊。”
南初剛想訓斥他,就聽見少年的聲音再次響起:“學習有什麽用,我父母都不管我,你管我幹嘛?”
一字一句回蕩在安靜的院子裏,等南初反應過來他早已進了房間。
南初回到二樓盡頭的卧室,久久不能眠,劉浩的那一句話折磨着她,無法冷靜。
無論是收留劉浩,還是給兩位老人負責醫藥費,她不過是希望能讓劉浩可以和她不同罷了。
明明自己過的不盡人意,卻還是見不得這人間疾苦。
尤其是今天奶奶說的沒錯,他們都是可憐人,明明什麽都沒做,也沒有什麽大的貪念,卻帶着負罪感生活在這個世界,不得救贖,不得解脫。
他于兩位老人,她于秦君。
翌日
劉浩起來要去上學,南初開車回來恰好碰上攔下了他,“不用去上學,跟我走。”
“去哪?”劉浩覺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南初打開車門示意他上車,劉浩坐上去,南初發動車子駛出村子。
“你這車哪來的?”劉浩打量着車子,頗感興趣。
“買的,怎麽樣?”南初話中帶笑,車窗打開,晨風吹在她披散的發間,随風而起。
“不錯。”說完沒再看她。
一路上南初情緒高漲,劉浩愈發好奇幾次三番詢問去哪。南初一直不說,他只好壓住自己的煩躁。
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上了山,南初把車停在了一個茶莊門口處,車停在路邊,南初帶他走路進去。
偶爾和路過的人打個招呼,熟門熟路的把他帶到裏面,這是由許多花組成的幾片花海,南初帶他停在了一片油菜花旁。
她走到花中間,張開雙臂感受着油菜花的清香。
劉浩跟在後面見此情景嗤笑道:“幼稚。”
南初不悅反駁,“這不幼稚,你不覺得風景很美嗎?”
“所以,昨晚還想訓斥我逃課,今天就帶着我逃課來這……”說到這停頓了一下,戲谑道:“賞花?”
“是啊。”南初大方承認,“人的生命中總有些東西要比學習工作重要,比如,美麗的花海,惬意的海風,浪漫的落日等等。”
說到這回頭看着劉浩道,“如果遇到這些不妨停下來駐足欣賞,洗滌心靈。”
“不切實際。”劉浩對這雞湯不置可否。
南初沒有與他争論,只告訴他這裏裏面還有陶瓷,手繪面具等讓他去放松放松。
“別多想,你奶奶會沒事的。”
一句話道出此行目的,劉浩笑笑,這一刻他懸在空中的心暫時落了下來。
“好。”他應了下來,“謝謝你。”
對于他來說,這是青春記憶中第一次真誠的道謝,為了這位努力溫暖他的女生。
他不知道她為什麽要怎麽做,但是他能感覺到她沒有惡意,也能感覺到她也不快樂,或許他們是一樣的。
南初沒有回答她,只扔下一句11:00集合,就朝着花海外邊的小道上走去。
劉浩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漸消失在自己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