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魅藍
今兒個有事要談,111包間裏也就蔣遠一個人,陳墨謙來的時候蔣遠正在抽煙。
“墨謙。”蔣遠起身迎他。
“現在什麽情況。”陳墨謙神情平淡,不見情緒起伏。
蔣遠将整理過後的文件遞給他:“政府部門那邊不給通過。”
陳墨謙接過文件,大致掃了一下,和預想中一樣的結果。
“你那邊能幫忙疏通一下嗎?”蔣遠忐忑發問,對此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事實上陳墨謙能來已經是超出他預期的結果了。
陳墨謙沒怎麽想:“不能。”
蔣遠臉色肉眼可見的迅速蒼白。
賀敬之剛進來就覺得涼飕飕的,再看這兩人的情況,八成是談崩了。
“盛景”項目是蔣遠手頭上的一個房地産項目,從前期物色,再到風險的預估評估,人力物力財力投入巨大。
将近兩年才将項目确定下來,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政府授權書這個東風,偏偏在這卡住了。如今到了這一步,如果走不出,後果不堪想象。
“再想想其它辦法吧。”賀敬之走到兩人身邊,拍了拍蔣遠的肩以示安慰。
陳墨謙出去接了個電話。
“你是不是覺得他挺不近人情的?”賀敬之盯着緊閉的包間門。
“有一點。”蔣遠點點頭,聲音嘶啞,慢慢的疲憊:“他拒絕在意料之中,就是他做決定的時間太短。”
“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蔣遠苦笑看着賀敬之。
賀敬之只嘆氣,良久,才道:“他也是不得已,他不能幫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蔣遠沖賀敬之笑笑:“放心吧,我沒事,總歸是有別的方法的。”
話音剛落,陳墨謙推門進來。
“要走了?”賀敬之問。
陳墨謙默認,走過去倒了杯冰水,緩聲開口:“盛景這個項目被壓是因為調查訪問中周邊原居民同意率過低,從這入手。”
蔣遠猛地一擡頭,眼中含淚。
“好好處理吧。”
說完,陳墨謙走了。”他呀,還是這麽直接。”賀敬之攤手笑道。
蔣遠也笑了一下,确實,他總是這麽直接。
他沒辦法利用人脈來幫他,但他直接了當地告訴他問題所在,剩下的就交給了蔣遠自己。
恐怕,這就是他的魅力所在了吧,擁有一個有原則且有情義的合作夥伴,是多少從商從政人士的夢想啊。
深夜,月上柳梢。
南初又失眠了,吃了藥還是不見困,便拿出畫板想畫畫這夜色。
筆走在紙上,一筆一畫描繪的皆是落寞,本就孤寂的夜色與紙上相比竟還遜色幾分。
南初的畫是當年上大學拉着蘇木學的,也去聽了幾節課,她腦子好,幾年下來畫的不必專業的差。
她也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這樣,就是心緒不寧,定不下來,很累,也很煩躁。
早晨6點,南初從并不美好的睡夢中驚醒,昨夜沒有拉窗簾,薄薄的朦胧的晨光透過幹淨的落地窗照在畫架上的油畫中,她拖着疲憊的身子從床上起來,剛落地腦袋中一片眩暈。
她不敢動,手撐着床頭櫃的邊角等待眩暈感消失,餘光撇到畫架上的畫,元月,單獨盛開的玫瑰,溪水中的金魚以及靠坐在長椅中的老人,孤獨感凄涼感彌漫在早晨的房間裏。
走到廚房,她将咖啡豆磨好泡了一杯熱咖啡,一口氣喝完,精神稍微好點。
将面包烤好,雞蛋煎好,牛奶熱好,端到餐桌上,做完這一切她才入座,儀式感十足,如果忽略那呆滞的眼神的話。
在餐桌上毫無生命力般的呆坐了一個小時,然後其實将早餐倒掉,将碗洗好,又開始走到客廳窗前的蒲團上燒水泡茶。
她好像病了,從那個清明開始。
晚上七點,季舒到明景園來,輸入密碼進門,舒緩的音樂從房間傳來,客廳很安靜。
她扣了扣浴室的門然後推門而入,南初坐在床頭看書,她走過去看到書名,是一本心理學理論書籍。
“怎麽在看這種書,多無聊啊。”季舒坐在床沿把書從她手上拿過來随手扔在床頭櫃上。
“随便看看。”
“今天去拾昔找你,小文她們說你已經半個多月沒去過了。”季舒看着她,“你這半個月也不看群信息,群裏聊天你也不回。”
南初把手機拿過來看了看QQ,百來條信息,忽視掉那些找到群裏,蘇木宋晗在商量五一怎麽過,看了一部分,沒再看下去。
“沒注意看。”她随意說道漫不經心。
季舒看着無精打采的她,輕輕問:“你怎麽了?”
南初搖頭。
敷衍式搖頭。
好在這樣子的情況并沒有持續多久,周六上課的時候情緒已經調整了過來。
上半節課結束南初回了趟辦公室,回來的時候才看見他。應該是剛來,不少女生圍着他,她只看了一眼就挪開了,整節課沒再看。
下課南初步行去公交站,前兩天季舒走的時候把車鑰匙一起帶走了,說她這個狀态不能開車。
一路上,從路過的學生再到下班的上班族,都是結伴而行,一路有說有笑,南初聽着只覺得過于吵鬧,燥的慌。
“我送你回去。”一輛奔馳停在公交車道,車窗降下,是陳墨謙。
“不用了。”南初搖搖頭,接着等公交。
陳墨謙也不勸她,解下安全帶打開車門繞一圈來到她面前拉着她上了車,給她系好安全帶才走到另一邊開車。
被強拉到車上,南初心裏有些火氣,又不能發,只能無視他閉眼休息。
“這麽放心我?”
南初聽到這話睜眼盯着他,無恥。
被兇了他也不惱,只無所謂的笑笑。
插曲過後,氣氛又冷下來。
“你在躲我。”陳墨謙手指敲打方向盤的聲音在封閉且安靜的空間格外清晰。
“沒有。”
“那你剛剛無視我?”陳墨謙眯起狹長的眼尾,危險意味十足。
聽到這話,南初情緒一瞬間被點燃:“就是躲着你,怎麽了?我還不能選擇想不想和你說話嗎?我沒有這個權利嗎?”
看他沒說話,她冷呵一聲繼續說道:“你搞清楚,我們是朋友,很普通的朋友,作為朋友,難道不應該有最基本的距離嗎?”
一陣急剎車,陳墨謙轉過頭看着情緒不穩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趁此機會,南初幹脆了當的解開安全帶走到人行道。
陳墨謙沒去找她問她,就開着車慢慢跟着她。南初知道他在後面,只覺得越發難受。
陳墨謙跟在後面也沒好到哪去,這段時間的相處讓他以為她雖然沒喜歡上他,好歹與其他人也是不同的,沒想到,原來還是一樣的,不過是朋友罷了。
她在人行道快速的走着,他在後面慢慢的開着車,彼此的距離僅限于他能看見她的身影。就這樣把她送回明景園,車停在路邊,陳墨謙一支一支煙不間斷抽着,煙頭散落在地上,身上熨燙平整的白襯衫此時也變得淩亂松垮,前排扣子散開。
樓上,南初靠坐在窗前淚水無聲滴在地板上,心痛欲裂。
這一天,樓上樓下,他和她都在難過中度過,他在樓下待了一晚,她在樓上斷斷續續哭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