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因為賀舟那句話,直到要回程許枕都一直心神不寧。
他原本以為那是被丢棄在老房子裏主人不在意的東西,才大着膽子拿起來看,可賀舟說,這麽多年,只有他一個人被允許進那個房間。
許枕心裏頓時慌得不行,但讓他當着賀舟的面把本子放回去,他又實在放不下面子。
告別時,賀奶奶還依依不舍将他們送到宅子門口,握着許枕的手溫溫柔柔地拍了拍:“枕枕累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回學校記得好好休息。”
許枕胡亂點頭,心裏更虛了。
回程飛機上,他剛系好安全帶坐正,身旁的賀然突然把臉湊過來,棱角分明的輪廓越湊越近,呼吸像羽毛般刮着他的臉,那雙黑沉的眸子裏帶着沉重的壓迫感,讓人心慌意亂。
許枕下意識躲開他的目光,抿着唇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賀然。
賀然磁性的聲音低低問他:“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許枕還在糾結怎麽回答,額頭倏忽被一個柔軟的掌心覆上,他擡眼,賀然的手掌幹燥粗粝,力道卻那麽輕柔。
賀然如果知道了,會生氣嗎?
長長的睫毛抖了抖,許枕垂下眼角,視死如歸般,微微皺着鼻子軟軟把自己送到賀然面前,小小聲開口問:“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很生氣嗎?”
賀然垂眸,眯起眼睛,視線落在那粉色的唇和若隐若現的鎖骨上,牙齒興奮地緊緊咬起來,腮幫子生疼。
小狐貍很久沒有這樣傻乎乎向自己示好了,一欺負就知道哭,恃寵而驕地拿捏自己,難哄的很。
他故意頓了頓,看許枕越來越慌張的眼神,祈求自己的憐惜似的浸着動人心魄的水光,眼梢一點一點勾着自己,才懶洋洋道:“不會。所以你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許枕偷看他一眼,撒嬌似的拿細軟的碎發輕蹭着賀然的下巴,眸光心虛地閃了閃,“今天我跟賀舟他們一起去了你小時候的房間,看到桌子抽屜裏的小本子,就拿起來看了,我……我只看了兩頁。”
他給自己開脫:“我看完才知道那是你的日記。”
賀然勾起唇角,骨節分明的指尖漫不經心擡起來戲弄許枕頭頂那不老實的碎發,讓幾縷頭發纏繞在自己指尖,才輕哼一聲,示意許枕繼續。
許枕的鼻子皺得更高了,“然後賀舟突然走進來,我不知道為什麽就……就……”
說到這,他整張臉都耷拉下來,擺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樣子,掩飾眼裏的心虛。
“就把日記本裝進褲兜了?”賀然的嗓音帶着戲谑,猝不及防将大手探到許枕褲子口袋外,指尖在那硬質的東西上點了點。
許枕臉瞬間紅了,明明隔着一層本子,一層褲子,賀然掌心那炙熱的溫度也絲毫不打折扣,讓他覺得那一塊的皮膚發燙,癢癢的只想躲開。
他将頭扭到一邊不看賀然,強詞奪理:“你說好不生氣的!”
賀然喟嘆一聲,沉沉的呼吸打在許枕頭頂,“我不生氣,我只是傷心。”
許枕眨了眨眼睛,呆住了。
賀然這麽強大,這麽無所不能的人也會傷心?因為自己偷看了他的日記嗎?
那上面肯定記錄了他很多不為人知的心事,自己真是鬼迷心竅了,怎麽能做這種事情呢。
越想越愧疚,許枕忙回頭道歉:“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以後不再這樣了。”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賀然垂眼,落寞地蹙眉,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
他那日記本裏到底是寫了什麽東西啊!
許枕張了張嘴,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賀然,有些無措。渾然未覺自己的黑發還被纏繞在賀然指尖,那手指還饒有興致地在自己頭頂到處作亂。
“我……我補償你給你道歉,好不好?請你吃飯?”
賀然低落地搖頭。
“給你當模特?”
賀然靜靜看着他。
許枕反應過來,這是自己答應過賀然的事情,不能再拿來當報酬了。
他讷讷半晌,“那你想要怎樣的補償?”
等了好一會兒,賀然将沉重的頭靠過來,搭在他肩膀上,跟主人一樣桀骜不馴的頭發硬硬刮着許枕脖子,特屬于賀然裹挾着杜松子酒的荷爾蒙氣息,強勢地鑽入許枕鼻尖。
好重。
賀然聲音悶悶的:“你看了我的日記,為了公平,是不是也該給我看看你的日記?”
“可我從來不寫日記呀。”許枕呆呆地回答。
“你可以從今天開始寫,每天寫完後讀給我。”
還能這樣?許枕驚呆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又好像很合理,況且現在理虧的人是自己。
“好……好吧。”他說,“那你不生氣了哦。”
“嗯,不生氣。”
把許枕送到宿舍樓下時,賀然站在他面前,忽然微微彎下腰,黑眸鎖住他,微勾起一點嘴角提醒:“今晚記得打電話給我讀日記。”
許枕皺起鼻子,覺得自己變成一個每天都要交作業的學生,“好哦。”
天上人間會所。
奢華的包廂裏,一片紙醉金迷景象,幾個富家公子哥正在喝酒打牌,周圍圍着一圈長相清麗的美女美少年。
刺鼻的空氣讓許雲澤不習慣地皺眉,兩手放在腿上握得緊緊的,看向那些玩樂的人,目光夾雜着渴望和嫌惡。
辛南坐在他身旁,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溫和笑着勸他:“雲澤,我可是夠意思了,這些都是B市各大家族的少爺,有權有勢,出手闊綽,以你的長相,随便搭上一個就能走進他們上層的圈子。”
許雲澤有些心動,他爸許文昌只算成功一點的商人,可以供他比別人生活得更優越,但跟這裏的人比起來可差遠了。
這些人都是有底蘊的世家子弟,根本不把自己這樣的暴發戶放在眼裏,他們動辄就是開幾十萬的酒慶祝,張口閉口都是游艇女人,這種極致奢侈的生活迷住了他的眼,讓他不自覺開始向往。
他又有些不甘心,賀家比他們更厲害,賀然是那麽優秀,比這些只懂得尋歡作樂的纨绔子弟強了不知多少倍,自己只要嫁給賀然,也能光明正大地進這個圈子,可賀然不搭理自己。
辛南目光閃了閃,繼續道:“而且圈裏的規矩大家都懂,沒人會亂說的。”
許雲澤握起拳頭,終于下定決心:“好,謝謝你,辛南。”
這幾天辛南帶他進入各種各樣類似的聚會,他早已心動,反正……他只是玩玩,賀然不會知道。
辛南站起身,彎腰在他臉上啄了一下。
昏暗的燈光裏,許雲澤眼中閃過一抹厭惡,又享受着這種被追捧愛慕的感覺。
辛南拉着他的手走向那一圈人中間,給一個黑皮青年推了推身旁的許雲澤:“施少爺,要不要雲澤陪你打牌啊?”
施少爺轉頭随意看了許雲澤一眼,看清楚他的長相後頓了頓,目光上上下下掃着他,才拍拍身旁的沙發:“坐過來。”
許雲澤咬咬牙,撐起一張笑臉坐到施少爺身邊。
沒人注意到,辛南的手機上多了幾張照片,上面清晰地記錄下許雲澤賠笑的笑臉和暧昧的姿勢。
做完這些,辛南吊兒郎當地給賀然發微信:太簡單了太簡單了,一點難度也沒有,白瞎了那張臉,他再堅持幾天不動搖,我都要對他心動了呢。
賀然:向你轉賬50000元。
辛南:我不要錢,賀哥你得給我面子,我都把牛皮吹出去了,明晚聯誼聚餐,你必須來!
賀然:……
辛南:放心吧,有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許雲澤這事我絕對幫你辦妥。
睡覺前,許枕接到程月柔的電話。
“聚餐時間定啦!明晚六點,在市中心的天下酒樓。”
許枕懵了一瞬,他差點把這事都忘了,“學姐明天跟我一起去嗎?”
“當然啦,咱們在商業街見面吧。”
“好。”
挂掉電話,許枕看着通話薄裏的賀然發呆。
賀然帶自己從家裏逃走了,賀然帶自己去他家裏玩,自己在賀家玩的很開心,還偷看了賀然的日記,賀然是很好很厲害的人,自己這些小手段好像根本沒有意義。
不然……不然就算了吧,他們公平競争,這次聚餐已經答應了學姐不能反悔,這次過後,他再也不對賀然耍這些小心機了。
許枕按下撥通,臨睡前的聲音微微發顫,由于愧疚還帶着些許讨好:“學長,我給你讀今天的日記。”
“嗯。”
震顫的音如有實質,許枕動了動酥酥麻麻的耳朵,照着手機備忘錄小聲念:“今天我跟賀舟他們一起去爬青峰山,山上有一條小溪……回到宿舍後,我借莫雲的筆記學了今天數理方法課的內容……”
他壓低聲音,越念越覺得羞恥,到最後一句結尾已經變成氣音,只能聽到小聲的哼哼了。
“我念完了,要休息了!”
“急什麽?”賀然低低的笑意傳過來,“你不是想看我的日記?要聽我讀嗎?”
許枕眼前一亮,他真的很好奇賀然日記本上的內容,過了幾秒才矜持地打了個滾,說:“要聽。”
電話裏慢悠悠地傳來賀然慵懶而喑啞的聲音。
“……但是,如果你馴服了我,我們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對我來說,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對你來說,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許枕撒嬌似的蹬腿,試圖打斷他,“我聽不懂。”
什麽亂七八糟的,早知道裏面全是這些,他就不偷看了,還得每天做作業。
賀然頓了頓,聲音沒停:“狐貍說:‘請你馴服我吧!’”
這一句,他的聲音格外沉,那充滿磁性的沙啞肆無忌憚打在許枕耳朵上,明明人沒在身邊,卻仿佛能感受到噴薄的呼吸灑在自己耳朵邊,像是賀然在咬着自己耳朵說話。
紅暈緩緩爬上耳廓,許枕用手捂住耳朵,用埋怨責怪的語氣:“我不要聽了!”
他直接按了挂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臉紅。
天下酒樓。
今天的聚餐是自助性質,程月柔是學生會宣傳部長,又是個實打實的白富美,人緣很好,到處跟人打招呼去了。
許枕一個人站在角落夾小蛋糕,他又不是為聯誼而來,幹脆把今天當成改善夥食,完全不想引人注目。
吃着吃着,耳朵裏忽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名字,他手上一頓。
“都這時候了,賀然怎麽還沒來?”
“辛南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啊啊啊我今天一定要加到他微信!”
……
等幾個女孩子離遠了,許枕又開始若無其事地吃東西,只是眼角耷拉下去,整個人心不在焉起來。
直到有人忽然跟他打招呼:“诶,你是……”
許枕嘴裏還含着一嘴奶油,傻乎乎轉過去,看到一個陌生的男同學,穿着白襯衫西裝褲,五官陽光俊朗,戴着銀邊眼睛,斯斯文文地笑着。
他咽下奶油,“你好,怎麽了?”
男同學禮貌地向他伸出右手,“有幸認識一下嗎?我叫辛南。”
辛南,剛才那幾個女生好像提到這個名字。
不過,不用認識了,許枕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頭,“對不起,我不是來……聯誼的。”
“這樣啊,真可惜,我還覺得你很面善呢。”
男同學剛準備把手收回去,整個大廳轟然騷動起來,一時間耳邊全是女孩子們激動的低語。
“卧槽卧槽卧槽,賀然真的來了啊,辛南牛批。”
“他真的好帥,我好愛。”
“高冷的嚴男神令我心碎,只有新晉的賀男神能給我機會。”
許枕捏着餐盤的手指不自覺緊了起來,看向大廳門口的位置,那裏出現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是賀然,穿着黑襯衫和同色休閑褲,沒怎麽特意收拾,也能瞬間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賀然。
他用桀骜的眼神在大廳裏随性轉了一圈,唇角本來是漫不經心挑起來的,在捕捉到許枕纖瘦的身影後,唇角上的弧度瞬間收起,抿成一條緊繃的線條。
作者有話要說:但是,如果你馴服了我,我們就互相不可缺少了。對我來說,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我對你來說,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狐貍說:‘請你馴服我吧!’
——《小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