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覺睡得格外酣甜,許枕九點多醒來,是被手邊的手機震醒的,他揉揉眼睛看向來電顯示——貝珊。
眼角頓時耷拉下來,他無意識抱着賀然的枕頭,好像得到了某種直覺的安全感,也不知從哪來的勇氣,咬咬牙把手機扔到一邊,任由它不停震動。
反正就算他接電話,也不過挨頓罵而已,他不想再見奇怪的鄭叔叔,不想再被打。下個月……下個月貝珊肯定忘記這事了。
打開房門走到走廊裏,望着面前鋪着暗紅色地毯,靜悄悄的走廊,他麻爪了。
往哪邊走來着?
前面出現沉重的腳步聲,他以為是賀然,迎過去,喊:“賀——”
咦,是一個面熟的少年,不是賀然,五官跟賀然也有五分相似,更陽光一些。
“你醒啦,快跟我下去一起吃早餐。”
少年自來熟地走過來将手搭在許枕肩膀上,笑嘻嘻地問:“你叫許枕是吧,我叫賀舟,一葉扁舟的舟。”
許枕從沒遇到過這麽開朗的人,有些不好意思,“我是枕頭的枕。”
“我知道,堂哥跟我們說了,他讓我們帶你一起玩,你想玩什麽?”
許枕聞言懵了:“那他呢?”
賀舟輕描淡寫:“他有點事,下午就回來。”
許枕不自覺舔了舔幹巴巴的唇,一下子就開始緊張,這畢竟是陌生的地方,卻沒有了他熟悉的賀然。
他心裏有點埋怨地拿起手機:“那我請個假。”
下到一樓,客廳裏坐着幾個昨晚的年輕人,熱情地打招呼,一個個給許枕自我介紹。
他們穿着打扮講究,卻一點都沒有豪門子弟的驕矜自傲,這沖淡了許枕的緊張,聽他們說:“這整座青峰山都是咱家地盤,山上面有溪水、野果,一點也不熱,來回一趟也就個把小時,你想去山上玩嗎?”
許枕頓時心動。
從小到大許家出去旅游從沒帶過他,大學時也只有嚴柏言帶他去動物園和游樂場玩過。
怕別人看出自己的激動,他等了幾秒鐘才慢慢點頭,說:“好呀。”
臨出發時,一行人剛出門,許枕看到那輛熟悉的布加迪緩緩從宅子門口駛進來,車子停下,
車門被一雙熟悉的大手推開。
他心裏一動,立刻認出那是賀然的手,又有些疑惑,賀然不是下午才回來嗎?
別人也跟他有一樣的疑問,賀舟大驚小怪地跑到車旁邊:“堂哥,你怎麽又回來了?”
賀然跨着大長腿下車,神色本有些煩躁,目光落到許枕身上時,又突然微微勾起嘴角,沒回答。
前邊下車的司機真叔苦笑:“路走了一半,少爺非要折回來看看,說什麽也不聽,衛醫生那邊還在等着,哎。”
賀舟:“哇哦。”
賀均:“愛情使人降智。”
賀楊:“堂哥放心吧,肯定給你把人看好。”
賀然漫不經心飒他們一眼,他們頓時嘻嘻哈哈地不再說話。
許枕沒懂,是有什麽東西忘記拿了嗎?
他站在原地,想起昨晚的事,還有些記恨賀然,不主動跟他搭話。可賀然一步一步徑直朝他走過來,停在他面前,眸子黑沉沉的,挑眉說:“上山也不知道戴個帽子,你是想曬脫一層皮?”
聞言,許枕下意識擡頭看天,今天是個陽光明媚的大熱天,這會陽光已經很烈,想必中午更厲害,他平時那麽在意自己的外表,寧願少吃幾頓飯也要花錢塗水敷面膜,居然因為要去玩太興奮忽視了這一點。
他垂下頭,拿眼尾勾在賀然身上,委屈道:“我沒有帽子。”
賀然輕笑一聲,突然伸出手抓住他的,往宅子裏面走去。
炙熱的大手将自己鎖得緊緊的,許枕瞄了一眼,覺得有些怪,他回頭看賀舟他們。
“我一會就回來。”他眼巴巴地叮囑,生怕他們丢下自己先走。
還好,賀舟他們停在原地,笑眯眯地對着自己揮揮手,只是那笑,怎麽看怎麽飽含深意。
賀然從衣櫃裏翻出一個褐色的寬邊漁夫帽,在手裏揚了揚,示意許枕過來取。許枕走過去伸手想接。
然而連帽子的邊都沒碰到,帽子突然被賀然高高舉起來,在半空中晃來晃去耀武揚威。
許枕惱怒,個子高了不起啊?
他猛地跳起來去拽帽子,卻被賀然輕而易舉地躲開,整個人還因為慣性撲到賀然身上,差點摔倒。
這時候,腰肢突然被一雙胳膊緊緊抱住,看起來跟許枕故意投懷送抱似的,他的唇不受控制貼到賀然臉上,輕觸到那片仿佛在發燙的皮膚。
許枕一時惡向膽邊生,昨晚和今天被欺負的怨氣一齊泛上來,他張開嘴,咬住嘴邊賀然的皮膚——
牙被硌到了。
呸,他明明咬的是臉,入嘴的卻是下巴,疼死他了。
許枕委屈地用手捂住嘴,用眼神控訴賀然。
賀然被咬了也不生氣,下巴上頂着個明晃晃的牙印,他的帥氣也絲毫不打折扣,還懶洋洋誣陷許枕:“你自己撞上來的。”
許枕松開嘴:“明明是你故意不給我帽子。”
趁着賀然放松,他一把伸手奪過帽子,轉身往房間外面跑。
留在外面的賀家人就看到許枕先捂着嘴跑出來,臉微微發紅,跑得有點喘,随即後面賀然慢悠悠跟在他身後走出來,臉上的牙印過于引人注目,令人不得不遐想連篇。
“卧槽,這才幾分鐘,這麽激烈。”
許枕戴好辛辛苦苦搶來的帽子,率先跑到賀舟身後,才停下來對賀然橫眉冷對,他就不信賀然敢在別人當面不要臉地欺負自己。
果然,賀然沒過來,而是擡手摸了摸那個牙印,對他揚了揚眉,随即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布加迪揚長而去。
青峰山果然如同賀舟描述的,風景秀美,植被豐富,一路上邊走邊采摘野果,許枕吃得嘴角一圈果子的汁水,又脫了鞋在溪水裏淌了半天,累得上氣不接下氣,還興致盎然要繼續往上走。
“就要到山頂了,上面只有一座空庵。”賀均說。
空庵?
許枕像個第一次出游的小學生,對什麽都饒有興致,問:“是寺廟嗎?”
“對,那不就是。”賀均指着露出一個尖頂的建築,說:“廢棄很多年了。”
許枕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我可以去看看嗎?”
賀家幾個人對視一眼,覺得他可愛。難怪堂哥喜歡,出去一趟都不安心,還要惦念着回來特意看一眼。
“當然可以,說起來堂哥小時候跟着大伯母在那裏住了五年呢,你确實該去看看。”
“堂哥……是指賀然嗎?”許枕用袖子擦汗,茫茫然問。
等到賀均點頭,許枕心裏嘀咕,這是什麽怪事,好好的大宅子不住,要住寺廟裏。
說話間,這座寺廟的外觀已經完全展現在幾人面前,廟頂上鋪着金碧輝煌的琉璃瓦,杏黃色院牆,正紅色廟門,莊嚴而氣勢,只是門口落葉紛繁,灰塵積落,倒也不顯破舊。
賀舟解釋:“奶奶有時候會帶人上來打掃。”
許枕點點頭,跟着他們推開門走進去,第一眼就看到氣勢磅礴的大雄寶殿,空氣中似乎還殘留着淡淡的香火味,這味道讓許枕覺得熟悉,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聞過。
他看其他人都沒有上前拜的意願,看來賀家的小輩們都不信佛,他支支吾吾地說:“我……我過去拜一下。”
大殿裏的蒲團還在,上面沒落多少灰,為了顯示虔誠,許枕沒有去清理,而是直接跪上去,雙手合十,心裏默念:“祈求佛祖保佑,讓我順利畢業,找到好工作,追到喜歡的人,過上好日子。”
念完,他端端正正地磕了三個頭。
大雄寶殿外,賀均感慨:“沒看出來,他居然信佛。”
“感覺傻乎乎,怪好騙的。”
“你想被堂哥淦?”
“你就會這一句?”
許枕出來了,幾個人馬上恢複正經。
賀舟指着偏殿的一個房間告訴他:“喏,那就是堂哥小時候住的地方,聽說那時候廟裏只有兩個尼姑,還有大伯母和堂哥四個人住。”
這話太奇怪了,許枕忍不住問:“那現在阿姨回到宅子裏住了嗎?”
“不,大伯母去世了。”
許枕驚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對不起……”
“沒關系沒關系,這沒什麽不能說的,堂哥沒告訴你,我還有些意外呢。”
盡管如此,為了掩飾尴尬,許枕還是找個由頭去了賀然小時候的房間,推開門,裏面比他想象中還要寒酸簡陋,只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
許枕邁步走進去,目光落在桌子半開的抽屜裏,那裏露出一塊小小的白色,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好像是本子。
他心裏跟被小貓爪子撓着一樣想,賀然小時候的日記本?裏面會不會記錄着賀然的黑歷史?那可是賀然內心的想法啊!
外面響起賀舟和賀均說話的聲音,許枕手一抖,牙一咬,閉着眼睛伸出手把本子抽出來。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反正是被丢在這裏的,應該也不是多重要的東西,他就看一眼!
這是一個泛着昏黃的小本子,過時簡樸的樣式,讓許枕懷疑自己想多了。
翻開第一頁,上面是熟悉的賀然的字,淩亂飛揚的寫着兩個字:死亡。
勁透薄紙,最後一筆留下深深的痕跡和墨點。
什麽意思?
許枕忍不住翻到第二頁:我請求你不要忘記那種歡樂,将所有世俗痛苦從心中驅逐。
不明覺厲的許枕剛準備翻下一頁,不遠處突然傳來賀舟的聲音:“準備下山了嗎?”
許枕瞬間慌了,有種偷看別人隐私被抓包的感覺,下意識将小本子疊起來裝進自己褲子口袋。
賀舟從門外探進頭來,左看右看了一圈,嘴裏啧啧道:“我還是第一次進來。”
許枕一愣,問:“你之前沒進來過嗎?”
“堂哥可是個大魔王,不準我們進來,我還是沾你的光,才敢來看看長什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我請求你不要忘記那種歡樂,将所有世俗痛苦從心中驅逐。——哲學家莫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