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是我爸。”賀然手攬着許枕後背,把他帶到為首的中年男人面前。
那男人五官跟賀然神似,又帶着股時光醞釀出來的滄桑成熟,眼梢唇角布着皺紋,不止不顯老,反而特別帥氣有韻味。
他板着臉,銳利如鷹的目光不輕不重落在許枕身上,壓迫感頓時撲面而來。
好帥,好兇。
許枕被唬得一懵,在那麽多人的注視下慌裏慌張開口:“爸……不不不對不起,叔叔好,我是許枕!”
救命,好丢人,他聽到賀然在自己背後發出一聲很短促的輕笑。
他偷偷擡眼看過去,賀父那嚴厲的眉毛似乎抽了抽,對自己微微颔首,沒什麽表情地說:“先進去。”
許枕迷迷糊糊地點頭:“好。”
就傻乎乎緊緊跟在賀父屁股後面往裏走,一下子把賀然忘在了腦後。
轉過一條回廊,進到大面窗客廳,裏面的裝飾也是極其考究的古典感,處處顯示氣派,許枕忍不住微微張開嘴四處打量,有些驚嘆。
賀然家也太大了吧,難怪能住下那麽多人。
看夠了,他才收回目光,發現身邊幾個年輕人都在明目張膽地看自己,對上自己的視線後還很開朗地對自己擠眼睛。
想到自己剛才到處亂看的樣子都被他們看到了,許枕有些不好意思,臉上瞬間染了層紅暈。
一衆賀家小輩頓時看呆,開始相互擠眉弄眼。
“真是堂嫂?”
“可愛想……”
“你想被堂哥淦?”
許枕沒注意到他們的眉眼官司,因為他看到了客廳沙發上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頭發花白,表情溫和,手腕上戴着一串精致的珍珠,看起來容光煥發,非常富态,似乎歲月都沒帶走她的活力。
這就是賀然的奶奶嗎?果然很親切的樣子。
正這樣想着,只見沙發上的老太太表情忽然一陣恍惚,激動地站起來,直直盯着自己。
“是姝蘭回來了嗎?”她顫顫巍巍地問。
許枕以為她在問別人,左看右看,可老太太的目光分明是對着自己的。
“我不是姝蘭。”許枕無措地轉頭求助賀然。
賀然快步走上去扶住老太太,垂眸解釋:“奶奶,他是我朋友,叫許枕。”
“許枕,許枕……”
許枕迷茫地對上老太太噙着淚水的眼,不安地打招呼:“奶奶您好。”
“好孩子,過來給奶奶看看。”賀奶奶擦了擦眼淚,給許枕招手。
許枕猶豫地走過去,手被賀奶奶輕輕拉住,帶着他坐到沙發上。
賀奶奶的手好軟,好溫柔,輕輕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語氣裏似乎有些傷感:“長得真親人,奶奶一看心裏都覺得親。”
許枕聽着那羽毛一樣輕柔的聲音,眨了眨眼睛。
“你多大了?現在上幾年級?”賀奶奶回過神來問他。
“我19了,奶奶。”許枕軟乎乎地回答:“現在上大二,跟賀學長同校的。”
“原來是這樣。”賀奶奶好像突然想通了什麽,點了點頭。
這時候,一陣困意襲來,許枕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哈欠,眼睛像小狐貍似的眯起來,流出點生理性的淚水。
“哎呦,困了啊,趕緊先去休息,真是個小寶貝,讓你賀然哥哥帶你去。”
小、小寶貝?
許枕被賀然牽着上樓梯時才反應過來,那是在喊自己,他忍不住回頭,看到樓下賀奶奶數落周圍幾個小輩:“你們幾個湊什麽熱鬧,年紀輕輕就知道熬夜,趕緊都回去睡覺。”
小輩們嬉笑:“奶奶你也沒睡啊。”
“我年紀大,覺淺,聽到然然要回來實在睡不着。”
……
賀然的家人,果然都是很好的人。
許枕莫名其妙覺得心裏很高興,他仰頭看賀然,輕聲喊:“賀然。”
賀然眯起眼:“喊我什麽?”語氣有點危險。
許枕彎起眼睛笑,又嚣張地喊了一聲:“然然。”
剛喊完,他自己把自己吓到了,“蹬蹬蹬”快速往樓上跑,邊跑邊回頭看賀然有沒有追上來。
一回頭,前腳踩了個空,他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撲,眼看着要摔倒在樓梯,腰突然被一條有力的胳膊勒住。
那條胳膊輕輕往回一收,許枕靠上了一片炙熱堅硬的胸膛,心還在緊張地亂跳,鼻尖全是賀然身上杜松子酒的味道,好像将他整個人都強勢地包裹在那味道裏。
他把頭軟軟靠在賀然的胸膛上,耳邊是賀然清晰的心跳聲,跟自己的心跳交織在一起,混亂而暧昧。
“謝謝。”他小聲說,有點不好意思。
賀然低頭看着胸前那輕輕顫動的發旋,輕輕嗅了嗅,如同一只霸道的大貓,非要獵物全沾染上自己的氣味,又起了些惡劣心思。
許枕一會兒沒聽到動靜,便想掙脫賀然的力道自己站起來,可下一秒——
“啪。”
他猛地反身想推開賀然,眼瞪得圓溜溜的,眼梢帶着屈辱。
賀然……賀然居然打了他的屁股,太過分了!
可他力氣太小,推了半天那硬邦邦的胸膛還是一動不動,還聽到賀然沉沉的聲音問他:“乖不乖?”
許枕才不願意向賀然低頭,他用眼神譴責賀然,理直氣壯:“小氣!”
“啪。”
又是一聲,很輕的力道,不疼,可是……可是好沒面子。
賀然拿呼吸聲重重打在他頭頂,問他:“乖不乖?”
許枕不敢開口了,他怕賀然又打自己。
“啪。”
這一次,許枕不瞪賀然了,他鼻子一酸,眼睛裏迅速蒙上一層霧氣,看起來就要掉眼淚了。
他想跟賀然使脾氣,想不理賀然,可自己還被抱在賀然懷裏,賀然又在欺負自己了,明明答應過再也不欺負自己的。
“喊我什麽?”賀然又問了一次。
許枕扁着嘴,口是心非地讨好:“賀然哥哥,賀然哥哥,行了吧?”
賀然似乎滿意了,炙熱的唇貼到許枕頭頂,輕聲呢喃:“不要跑那麽快,記住了嗎?”
許枕沒聽懂,不影響他一陣點頭。
賀然終于松開了他,一得自由,他整個人挪到另一邊,跟賀然離得遠遠的,頭撇到一邊不看賀然。
生硬地說:“我困了,要睡覺。”
賀然帶他上了三樓最裏面的房間,推開門,許枕頭也不回地走進去,反手就要關門,卻又被賀然的胳膊擋住了。
他惱恨的眼還帶着點水汽:“幹嘛?”語氣兇巴巴的。
“這是我的房間。”
許枕聞言委屈死了:“我不跟你一起睡。”
賀然挑眉戲谑:“生氣了?”
許枕擡高下巴:“哼,你還說再也不欺負我呢,騙子。”
賀然睨他:“剛才是誰先不老實招惹別人的?”
“那你也不能打我屁股。”許枕瞬間将委屈蓋過心虛,又要關門。
沒想到賀然徑直推門擠進來,攬住他的腰輕聲說:“好了好了,是我的錯,不要生氣了。”
他被賀然帶着坐到床邊,迷迷瞪瞪地噘嘴生氣,想着怎麽在賀然這裏找回面子。
賀然忽然半跪到地上,微微垂下頭,發絲有些淩亂,露出帥氣的半張臉,帶着點風塵仆仆的狼狽,手去解他的鞋帶。
許枕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賀然抱着腿放到床上躺下了。
賀然彎下腰,黑暗裏看不清表情,只有一雙黑沉的眸子似乎帶着亮光,聲音低到有些沙啞,對他說:“晚安。”語氣裏帶着難言的溫柔。
直到房間門被輕輕關上,許枕腦子裏還在亂七八糟地想,他突然想起來賀然的頭發為什麽那麽亂,衣服為什麽都有些褶皺,不再像往日一樣光鮮亮麗了——
賀然晚上跨越半個城市去秀水花園找自己,又跟自己跑了一路,臨時買了飛機票來S市……
枕頭上的味道很熟悉,似乎帶着賀然的氣息,許枕扭頭把枕頭扔到一邊。
他想不通,怎麽會有賀然那麽好,又那麽壞的人。
但他在這裏,又有無盡的安全感,将在許家受的委屈一下子全忘了。
睡夢中的他又無知無覺地将帶着賀然氣息的枕頭抱了回來。
賀然下樓時,客廳裏只剩下奶奶和老賀坐在沙發上,一齊擡頭看自己。
奶奶擡手招呼他:“然然過來,我問你。”
等賀然走近了,她才小聲開口:“那孩子是雲澤的哥哥?”
賀然站在沙發旁沒坐下,點頭:“嗯。”
“難怪,我一下子就認出來了,他跟姝蘭長得像,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眼兒,那嘴,跟姝蘭當年一模一樣,惹人憐。雲澤長得更像文昌,不像姝蘭。”
賀然聽到這話,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兄弟關系不和,長相區別又如此明顯,很難不讓人多想,他沒把這個猜測告訴奶奶,而是裝作不經意地問:“奶奶,姝蘭阿姨還有別的親人嗎?”
賀奶奶轉着手腕上的珍珠,陷入某種回憶中,慢悠悠地說:“姝蘭是個可憐的孩子,無父無母,外表柔柔軟軟,可她性格好強,一點也不服命,白手起家,硬是自己給自己掙出一份富貴……”
“她老家在哪裏?”
“在C市一個小城裏,好像叫柳山鎮,你打聽這個做什麽?”
“沒什麽。”賀然垂下眼。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這個人簡直就像憑空消失一般,被人刻意抹去了存在過的證明。
當年的她,真的是生下兩個孩子後,因病離世嗎?看來得讓葉沼去查查當年的出生證明。
一旁的老賀等了半天,沒忍住插嘴問:“然然,上次你電話裏那個人是他?”
等賀然點頭,老賀有點激動:“你們什麽時候結婚?”
賀然默了一瞬,父子兩兩雙相似的眼對着,大眼瞪小眼,半晌,他無奈開口:“爸,沒那麽快。”
老賀失落:“他剛才還喊我爸呢,我還以為你……”
作者有話要說:寶子們,明晚大約十一點左右更新,盡量多更一點。
感謝露露小天使的投喂~麽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