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當晚,貝珊把許枕從房間喊出來:“你帶鄭叔叔一起出去吃飯。”
許枕知道再推脫不了了,手緊緊抓着房門讨價還價:“媽,我沒錢了,你先把生活費給我。”
貝珊眼裏閃過一絲厭煩,強忍着沒發脾氣,現場舉起手機給許枕轉了八百,轉過手機屏幕給他看:“轉了轉了,快去吧,別讓鄭叔叔多等。”
這下許枕再沒理由磨蹭,不情不願地帶老鄭出門,從頭到尾冷着一張臉不說話,專撿人多的街道走,這樣吵吵鬧鬧的,兩個人更不方便說話了。
走到一家大型商城門口,背後突然伸過來一只手抓他的手,許枕吓了一跳,整個人跟觸電似的猛地跳起來躲開,回頭——
老鄭的手正僵在半空,臉色有點難看。
“你幹什麽?”許枕警惕地問。
老鄭收回手,黑着臉:“這裏有個電影城,吃完飯咱們去看場電影。”
許枕一言難盡地看他:“鄭叔叔,我不想看電影。”
讓他和一個年齡跟他爸一樣大的男人去看電影,那場面也太詭異了。
接連被拒,老鄭也不再自讨沒趣,一路上都沒說話。
就着僵硬的氣氛吃完這頓飯,回去後,老鄭就跟許文昌一起進了書房。
許枕整個人蔫蔫的,垂着頭剛要回房間,貝珊把他拽到角落,問:“不是讓你們多玩一會嗎?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沒什麽好玩的……”瞥到貝珊氣勢洶洶的表情,許枕忙改口,“鄭叔叔不想玩呢,吃完飯就要回來。”
他就不信貝珊會特意跑去問老鄭。
貝珊确實不會問老鄭,她心裏嘀咕這鄭榮也太沒用了些,這麽好的機會,許枕又這麽蠢,直接把人騙到酒店,不就成事了嗎?怎麽沒聲沒響地就回來了,白瞎了她的安排。
想到這,她把對鄭榮的怒氣轉移到許枕身上,突然伸手狠狠抽了一下許枕的頭,惱怒:“要你幹什麽,狗都不如。”
許枕挨懵了,遲鈍地擡手摸了摸被打到的地方,悶悶地痛,他甩手跑到房間門口才敢回頭瞪貝珊。
“你還敢瞪我?”貝珊踩着高跟鞋渴埔追上來打他。
許枕連忙轉身進房間反鎖門,緊緊靠在門板上,豎着耳朵聽外面的動靜,好幾分鐘沒聽到貝珊的聲音,他才放松下來。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驚魂未定地去掏手機,才察覺到自己手都有點發軟。
被貝珊打出心理陰影了。
看到來電顯示的賀然兩個字後,許枕不知道為什麽一瞬間感覺特別特別委屈,明明剛才被打時也只是害怕。
他下意識想像以前一樣給賀然撒嬌,說貝珊欺負自己,可轉念就反應過來,賀然再厲害也不可能來自己家裏幫自己打貝珊。
唉,唏噓。
“你不在學校?”
電話裏賀然充滿質感的磁性聲音也絲毫不打折扣,霸道地将氣息侵占到這小小的房間,讓許枕莫名從中得到了一絲安全感。
他背靠着門慢慢坐下,帶着點鼻音撒嬌一樣說:“我回家了,好想去學校。”
對面賀然沉默了一下,忽然問:“你家在哪棟?”
許枕沒多想,直接回答:“3棟。”
“他們好奇怪,突然讓我回來。”許枕忍不住開始抱怨,“就為了讓我見一個根本不認識的叔叔,還讓我陪那叔叔出去玩,我們年齡差那麽大,一點話題都沒有,玩什麽玩呀。”
賀然沒說什麽,輕輕“嗯”了一聲。
許枕便像找到了宣洩不安的方式,嘀嘀咕咕地訴說:“那個叔叔也好奇怪,他在街上居然想拉我的手,還想帶我去看電影!”
“嗯。”
“回來貝……我媽還打我的頭,幸好我跑得快沒繼續挨打。”
“嗯。”
“你就知道嗯。”許枕火大,“你是複讀機嗎?”
電話裏傳來賀然輕笑的聲音,酥酥麻麻地震着許枕的耳朵。
“我在。”賀然聲音沉沉。
許枕輕哼一聲,暫時選擇原諒他,突然起了好奇心,問:“你家在哪裏呀?你會經常回去嗎?”
“在S市,過年會回去。”
“那麽遠。”許枕活動了一下麻麻的腳,小聲:“我的家人好偏心,他們不喜歡我,只喜歡我弟弟,我一點也不喜歡他們了。”
他歪頭問賀然:“你的家人是什麽樣的?”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賀然說。
許枕一聽就羨慕了,眼巴巴地:“真好,我也想有很好的家人。”
“你想認識他們嗎?”賀然突然問他。
認識賀然的家人?
許枕頓時呆住了,他的社交圈子很窄,從沒有去過同學朋友的家裏,更遑論認識他們的家人,但他內心深處很渴望自己生活在正常的家庭裏,像書中描寫的一樣有父母疼愛。
他很好奇,他想認識!
于是許枕軟軟地說:“想。”
雖然知道不可能實現,S市那麽遠,他根本沒機會,也沒錢去。
可賀然用又低又啞的聲音笑着說:“好,我帶你去。”
“什麽……意思?”
“看樓下。”
許枕手一抖,手機掉到了地上,發出一聲“啪”的輕響,他被這聲音驚醒,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跑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着急地将整張臉貼上窗玻璃。
許家在二樓,昏黃的路燈下,花壇旁站了個高大挺拔的人影,還有一點微的火星,在空氣中明明滅滅。
“賀然……”許枕不自覺将他的名字呢喃出聲,心都快要跳出胸膛。
他很快反應過來,回身撿起手機,結結巴巴地問:“你……你怎麽來了?”
不對,應該問怎麽來得這麽快,可他腦子此時是一片漿糊,聽到賀然給自己說“收拾東西,偷偷下來”,便什麽也不記得問了。
許枕從房間裏悄悄探出頭,客廳沒人,他蹑手蹑腳地打開大門,內心慌亂,一出門生怕被貝珊和許文昌察覺,直接撒腿狂奔。
他不敢等電梯,走安全通道“騰騰騰”地下樓,一路跑到那個花壇邊,跑得氣喘籲籲,擡頭——
賀然随意地在石板上把煙碾滅,唇角勾着一抹恣意的笑看自己。
那麽張揚,那麽随性。
許枕喘勻了點氣,猝不及防火急火燎地抓起賀然的胳膊,往小區外面拼命地跑,到了小區門口也不停下,跟後面有鬼追似的。
手裏還捏着根煙的賀然先是詫異,随即任由他牽着自己,跟着他的腳步不緊不慢地跑起來。
跑到實在跑不動了,許枕才停下來,彎腰趴着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水從額邊滑下來,浸濕了T恤,趁得他整個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粉玫瑰,嬌豔欲滴。
許枕擡眼看賀然黑黑沉沉的眸子,裏面好像有一抹亮光倒映出自己,他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厲害了,又咳兩聲,邊咳邊笑,兩個眼睛彎着看賀然,快樂的弧度一點一點勾着賀然的心。
“我好開心啊。”許枕說。
“我逃跑了,貝珊肯定會氣死。”
這時候他倒忘記掩飾性地喊一聲媽。
在賀然分給他的勇氣裏,他第一次逆反令他懼怕的父母,這種刺激和快樂已經占據了他的全部心神。
下飛機時剛好淩晨一點。
走在陌生的土地上,許枕緊緊抱着賀然的胳膊,生怕他丢下自己。
臨到這時,他忽然又開始懷疑起自己的選擇,仰頭看賀然淩厲的下巴,可憐兮兮地搖胳膊:“不然,我還是不去了,都沒有提前說一聲。”
賀然挑眉:“害怕了?這麽膽小。”
“我才沒有害怕。”許枕嘴硬,他可是能拿捏賀然的人,怎麽能在賀然面前示弱呢。
抱着賀然胳膊的手卻一點也不敢松開。
面前一輛黑色的布加迪打着雙閃緩緩停下。
許枕豔羨地小聲給賀然說:“這車好酷,如果能摸一摸就好了。”
話剛說完,駕駛座的門忽然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個穿着正裝的中年男人,向他們兩走過來。
許枕猛地抓緊賀然的袖子使勁擰:“我……我我很小聲呀,他不會聽到吧?”
賀然眯起眼,垂眸看向已經不成型的黑襯衫袖子,大手忽然過去抓住許枕的,緊緊握住。
那中年男人正好停在他們兩面前,目光從兩人相握的手上略過,給賀然微微彎腰:“抱歉,少爺,讓您久等了。”
賀然輕輕點頭:“是我沒有提前通知,真叔,這是我朋友,許枕。”
許枕傻愣愣地從賀然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尴尬地張開嘴:“你好,真……真叔。”
他現在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原來這是來接他們的人,根本沒有聽到自己剛才丢人的話。
“許少爺,您好。”真叔和善地笑,以同樣的弧度對許枕彎腰。
許枕正準備擺手,賀然突然用一直沒松開的那只灼熱的手掌将他拉到後排,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摸吧。”
許枕背着真叔,給賀然一個撒嬌似的白眼。
布加迪行駛在國道上,路越來越偏,到後來直接進了山。
許枕看着周圍黑黝黝的山林,整個人都要縮進賀然懷裏了,他狐疑地問:“你家怎麽在山裏呀?”
賀然一手環着許枕自誇的柔韌腰肢,勾唇打趣他:“因為我是妖怪,要把你帶回老窩吃掉。”
等許枕吓得離他遠遠的坐到車另一端,他又攤手哄許枕:“逗你的,別怕。”
“哼。”哼完了許枕不好意思地偷看前面的真叔一眼,然後就看到一棟巨大的宅子,古色古香地矗立在這半山腰上。
“到了,兩位少爺。”
許枕震驚地站在石磚地板上,宅子裏燈火忽然間通亮,好幾個人迎出來,還好穿着現代的衣服款式,這讓許枕暗地裏松了口氣。
“然然,快,你奶奶等不及要見你。”
說完這句話,那些人才看到怯怯跟在賀然後面的許枕,各個都吃驚地瞪大眼睛:“你……你還帶人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1-08-11 21:08:44~2021-08-12 21:17:5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芒果凍撻小奶昔25瓶;試試10瓶;?、Strive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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