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怎……怎麽啦,就知道黑着張臉吓人。
許枕不自在地挪開目光,當做沒看到賀然,挪着腳步一點一點躲到辛南身後,然後發現辛南一臉奇怪地看自己。
“你怎麽了?”辛南問他。
許枕又塞了一口手裏的蛋糕,心不在焉地咬着叉子,眼睛偷偷瞅着賀然那邊,嘴上敷衍辛南:“蛋糕真好吃,我再去拿一塊。”
他腳步一拐往角落走,坐到角落的位置,大大的靠背終于完全擋住賀然的視線。
嗚嗚,剛才一緊張蛋糕吃多了,嘴裏齁甜,都怪賀然。
在這個位置坐了一會,聽着那邊人聲鼎沸,熱鬧的鼓掌歡呼聲,許枕又有點心癢癢,忍不住從靠背下露出一雙眼睛去偷看。
他看到好多男生女生聚集在一張桌子周圍,那張大圓桌盡頭坐着賀然,整個人懶散地靠在椅子上,右手随意搭在桌上不停轉動着什麽,左手舉着滿滿一杯酒,仰頭一飲而盡。
伴随着賀然放下空杯,周圍的人都拍手喝彩,還有吹口哨的聲音。
一個女生又端着杯酒遞過去,賀然連眼都沒擡,直接接過,又是毫不猶豫地喝完。
他喝那麽多酒!
許枕瞪大眼睛,忍不住轉身用兩條胳膊撐着上半身趴在靠背上,目不轉睛地看向那邊。
有個大膽的女生直接擠着坐到賀然旁邊的凳子,笑嘻嘻的将酒杯遞到賀然嘴邊。
賀然也會喝嗎?以這麽暧昧的姿勢。
許枕屏住呼吸,沒察覺自己沒來由的緊張。
好一會兒,那女生手都舉麻了,笑意逐漸僵硬,下一瞬,酒杯被忽然奪走——
賀然笑得張揚而恣意,舉起杯子微微眯着眼對那女生晃了晃,金黃色的酒在亮麗的燈光下被照得流光溢彩,跟賀然帥氣的臉拼成一副令人眩暈的畫面。
許枕咬住下唇,憤憤地想,賀然還說他喜歡嚴柏言呢,這麽不潔身自好,嚴柏言才不會喜歡他。
花心大蘿蔔!騙子!
正這樣想着,許枕的視線在半空中冷不防對上賀然那雙陰鸷淩厲的黑眸,短暫的交接,他卻從裏面察覺到仿佛要吃了自己的危險錯覺。
“碰。”
他急慌慌地縮回身體,頭磕到了沙發靠背上,疼得腦袋嗡嗡作響,心也不安分地快速跳動着,胡思亂想。
賀然怎麽知道自己在這兒?他為什麽看自己?他……他會過來嗎?
揉着腦袋的許枕縮在那等了半天,也沒等來賀然,他有點呆了,耳朵裏聽着大廳另一邊的歡聲笑語,心裏莫名其妙開始失落。
接下來整個聚餐,就如同許枕設想的一樣,他蹭了一頓好吃的,跟賀然如同路人,誰也沒有搭理誰。
可他不知為何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聚餐已接近尾聲,程月柔用手機找到許枕,揉他的頭:“你一晚上都在吃,開心嗎?”
許枕耷拉着腦袋,明顯一副不開心的樣子,注意力還放在賀然那桌子上,聽到一個女生說:“賀然喝醉了,我送他住我家酒店。”
另一個女生酸溜溜地:“還是我送他回學校。”
“他不住校,沒人知道他住哪,辛南也不知道。”
程月柔注意到許枕的視線,問他:“你也對他感興趣?”
許枕猛地搖頭:“我沒有。”
程月柔笑:“害羞啦?學姐告訴你,喜歡的話可要抓緊機會,今晚誰送他回去,孤男寡女會發生什麽猜都不用猜,到時候你可就沒機會了。”
“真的會……嗎?”許枕捏住手心,心口空落落的難受。
他想賀然真笨,為什麽要喝醉,為什麽要跟別人做那種事情?這樣你就不能跟我搶嚴柏言了呀。
這是好事,許枕安慰自己。
他跟程月柔一起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嘴緊緊扁着,看起來像是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學姐,我……我還是要回去找他,我要救他。”
他只是不想看賀然成為那樣随便的人。
程月柔怔了一瞬,挎着小包包捋了捋頭發:“行,學姐幫你去搶他。”
“才不是搶他,是救他!”
兩個人回到那層樓時,正好在電梯口看到一個女生半扶着賀然等電梯,是剛才那個說送他去酒店的女生,此刻臉色微紅。而賀然垂着頭,發絲遮擋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線條流暢堅毅的下巴,渾身酒氣,腳步有些紊亂,帶着種野性的頹廢。
許枕剛開口就紅了臉:“同學,我是他朋友,我知道他家在哪裏,我送他回去吧。”
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周圍的人都在好奇地打量自己,好像自己真的是為了不純的目的在搶賀然一樣,讓他覺得很羞恥。
許枕話音一落,連程月柔都意外了,以為他在撒謊。
那女生更不可能放開好不容易到手的心上人,嗤笑一聲:“你是從哪冒出來的朋友?是朋友剛才怎麽沒見你們說話?趕緊讓開。”
許枕有些無措,看到他們就要越過自己進電梯,都要急死了,下意識伸手去抓賀然的胳膊。
以往他抓住賀然,賀然總會回應自己。
他以為這樣就能讓賀然不跟這女生離開,可他忘了賀然喝醉了,今天的賀然還是垂着頭,并不會搭理自己。
許枕的手被女生充滿敵視地拍開了。
他抱着手背站在原地,委委屈屈,一汪水浸濕了眸子,可沒有賀然來縱容他,周圍的人好像都在看他的笑話。
有人對他說:“哎呦呦,小學弟怎麽就哭了,別傷心哈,不就是個男人。”
“小學弟別眼饞他了,學姐也可以陪你啊。”
嚷嚷鬧鬧間,許枕憋着一張紅彤彤的臉,忽然對着快關上的電梯門喊:“學長。”
“賀然!”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認清事實,就要放棄了,他最後很小聲地喊了一句:“賀然哥哥。”
像撒嬌,像抱怨。
他知道賀然喜歡逗着自己這樣喊他。
許枕垂下頭,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麽丢人過,而且好想好想哭,比被人誣陷時還想哭。
電梯門就剩下一個縫隙,卻又毫無征兆地緩緩打開,電梯裏,賀然扶着牆站直了,還是微微垂着頭,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颌線條緊繃。
那女生還有些發愣,小心翼翼地想挽回賀然的胳膊,沒能成功。
賀然就這樣扶着牆,在所有人吃驚的目光中慢慢走出來,走到許枕面前,面無表情的,用粗粝的手指一點一點擦去他臉上的眼淚,動作是與神情截然不同的輕柔而珍視。
許枕微微擡起一點下巴,透過迷蒙的眼淚看賀然的臉,很生氣地躲開他的手,質問他:“你還在喝醉嗎?”
賀然沒說話,胳膊垂下去,整個人的重量都倒在了許枕身上,又是一副頹喪醉醺醺的樣子。
許枕嘟嘟囔囔地想推他:“你重死了。”
艱難地扶着賀然,許枕擡頭對上電梯裏走出來的女生,對着她難看的臉色讷讷地說:“我真的是他的朋友。”
“哦。”
下樓後,程月柔指着賀然問:“你們怎麽認識的,我都不知道?”
“上課的時候,他來聽教授的課。”
“可以啊你,不聲不響搞了個大的,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不過,你回去得好好教育教育他,長得再帥也不能浪啊。”
許枕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剛準備解釋,車來了,他将賀然扶上車,不好當着司機的面解釋,只能跟程月柔告別:“學姐再見,今天謝謝你。”
“have a nice evening.”程月柔揮揮手,笑得一臉暧昧。
許枕歪頭看向自己身邊的賀然,看他帥氣淩厲的五官,那麽熟悉,又那麽陌生。今天燈光下那個被衆人追捧的賀然,好像都不是賀然了。
臨安江畔。
許枕對這裏已經十分熟悉,跟保安都認了臉熟。
他輸密碼一步一頓地拖着賀然往裏走,正打算轉身關門,身後卻忽然被一個身體沉甸甸壓上來。
賀然沉重炙熱的呼吸,一下一下,重重打在他的後脖頸上,帶着濃濃的酒氣,将許枕死死壓在門板上,禁锢在門與兩條胳膊間的方寸之地,一動不能動。
許枕只覺得後頸發麻,後背脊椎緊緊繃起來,背對着賀然的臉紅得發燙,語氣像粘稠的鈎子,拖長音調顫着,“你走開!”
他以為賀然還是要像往常那樣欺負自己,心裏暗自恨恨不想搭理。
可他也沒有去用力掙脫,而是如同一只瑟瑟發抖的小動物,在兇獸懷裏輕輕顫着,露出一片白皙的頸項。
毫不自知這個姿勢有多危險。
對猛獸來說,這是一個訊號,露出獠牙的進食信號。
後頸上,一片柔軟的東西輕輕貼上來,先是帶着濕氣的觸感,随即,是堅硬的牙齒。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今天上班有點忙,沒時間摸魚,少了一點點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