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中午刷校內論壇了嗎?”許枕掂量過對方的身形後,理智地咽回快要罵出口的髒話,偷偷往後縮腳。
“看了。”男生看許枕的眼神含着鄙視和輕慢,“你說那個傻子才信的澄清貼?得了吧,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騙的了別人騙不過我,我又不會告訴別人,別裝模作樣了。”
許枕一口氣提上來,無語片刻,才慢吞吞道:“你去找別人吧,我真的只是個平凡男大學生,而且我很專一的。”
即使很生嚴柏言的氣也想等他來跟自己和好的那種專一。
話剛說完,他發現對面的男生眼神越來越不善,看起來跟要跳起來打人似的。
許枕咽了口口水,手指在手機屏上亂按試圖解鎖。
“這可是學校裏,大家都是同學,你不要沖動哦。”
男生沒理他,目光停留在許枕那過分白皙的臉蛋上,猝不及防伸手摸上去,還手勁很大地擰了一下他的臉。
“你幹嘛啊!”許枕猛地站起身跛着腳往旁邊躲,心裏暗罵神經病。
這人不會是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吧?!
摸到一把臉的男生情緒有些興奮,又跑到許枕前面擋住他離開的腳步:“你是不是嫌我給的錢少?我有錢,你要多少?”
許枕生氣地看他:“你怎麽聽不懂人話啊?”他還是沒忍住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男生的表情瞬間變了,“啐”了一口就往許枕胳膊上抓,想阻止他離開,嘴裏還罵罵咧咧地:“給臉不要臉……”
驚慌失措間,許枕眼前一閃,随後懵逼地看着那男生高大的身體被踹倒在地,眨眼間的功夫,男生本人都沒反應過來,胳膊撐着地發蒙。
許枕下意識往後退,然後,他退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頭頂是熟悉的杜松子酒味的呼吸。
沉穩而安心。
是賀然,賀然終于回來了。
許枕簡直形成了條件反射,差點沒“哇”地一聲哭出來,但也差不多了。
他整個人瞬間回身撲到賀然身上,緊緊抱住賀然的胳膊,活像只受驚的小動物,嬌裏嬌氣挨着賀然告狀:“學長,他亂摸我,還抓我胳膊!”
語氣裏的委屈簡直要溢出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
他又搖着賀然的胳膊喊腳疼,以為賀然會安慰自己,結果沒聽到賀然的回應,這才想起來擡頭看賀然。
恰好賀然也垂眸看了他一眼,兩人目光對上,許枕吓得呆住了。
從第一次見面起,他就知道賀然的瞳色很深,此時的賀然面無表情,眸子裏純粹的黑空蕩蕩的,映照不出任何東西,像一汪無底的深潭,裏面充斥着壓抑的瘋狂。
許枕不自覺慢慢松開抱着賀然胳膊的手,輕輕喊:“學長?”
你怎麽了?
下一刻,賀然就保持着這樣面無表情的狀态,一步一步,邁着沉重的步子走到那男生面前,狠狠揮拳。
“艹,你TM誰啊,放開。”
那男生也不是省油的燈,本來對賀然的樣子還有些懼怕想離開,但挨了幾拳後挨出了火氣,兩個人就這樣無聲厮打起來。
一下一下,拳拳到肉的聲響在炎炎夏日裏格外滲人。
許枕在旁邊看傻眼了,腿都被眼前的這幕吓得有點發軟,他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幾個畫面——
他爸許文昌不在家時,貝珊嫌他吃飯把菜掉到桌子上,一耳光扇過來,背着傭人狠狠擰他的胳膊,将他關到黑漆漆的雜物間裏。
貝珊心情不好時,順手抄起手邊還在發燙的直發夾板扔到他身上。
身上的疼痛,雜物間裏渾濁的空氣,還有他偷喂的那只黑白花小貓被許雲澤抱回家從三樓丢下去時凄厲的喊聲……
他的呼吸逐漸急促,過了整整一分鐘才反應過來,怯怯地對賀然請求:“不要打了。”
“學長,不要再打了。”
他的聲音沾上點哭腔,對絲毫不打算停手的賀然有一種無能為力的氣憤,強行抑制住內心的恐懼靠近兩人,試圖去扯賀然的胳膊。
他開始後悔,剛才不應該放開賀然,如果他沒有放開,說不定賀然就不會去打架了。
近距離面對暴力,讓許枕再也忍不住開始哭,低低的泣音如同什麽奇異的開關,讓瞳孔深邃的賀然眸子裏有一瞬間的清明。
似乎是賀然有意的放縱,許枕毫無章法的手終于扒拉到賀然的胳膊,他一下子緊緊抓住,如同溺水的人抓到希望的浮木,又緊張又害怕地小聲喊:“賀然,賀然……你不要打架。”
賀然頓了頓,率先松開力道,沉默着起身。
那男生剛才吃了不少虧,身上的傷口疼得厲害,偏偏他不占理,撞上硬茬子也只能自認倒黴,一個翻身也站起來,生怕這瘋子繼續打,迅速跑開了,邊跑邊偷偷罵:“精神病。”
許枕聽到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賀然,看他沒什麽反應才暗自松一口氣,結結巴巴地問:“你……你的傷……”
他發現賀然的眸光還是黑沉沉的,陰森可怕,也不看自己,好像變了個人,于是懼怕地閉上嘴,用汪汪的眼祈求憐憫似的仰着頭直看賀然。
空氣就這樣沉寂了一會,賀然突然動了。
他一動,許枕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賀然薄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看了許枕一眼,伸手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白瓶子,随意從裏面摳出兩顆白色的小藥片扔進嘴裏。
許枕瞪大眼睛問:“這是什麽?”
賀然冷漠的唇線微微彎起一個冰涼的弧度,直勾勾盯着許枕:“治精神病的藥。”
“我是個精神病。”賀然自虐般死死捏着藥瓶轉了一圈,用他那黑沉得沒有溫度的眸逼問許枕:“害怕了?”
許枕小小地吸了一口氣,粉色舌尖偷偷舔唇,想掩飾自己的緊張,他緩慢搖頭:“不怕。”
賀然嗤笑一聲,意味不明地說了句:“是嗎?”
不等許枕回答,他把那袋藥撿起來,拍了拍上面的土遞給許枕,一瞬間好像又變回了那個張揚恣意的賀然,語氣也變得漫不經心:“我送你回去。”
許枕又搖頭:“我……我跟你一起去醫院,你身上的傷要看看。”
“不用,沒受傷。”賀然沒再搭理他,自顧自走在前面,刻意放慢了腳步。
許枕一愣,呆呆地跟上去,不知為何沒敢開口說話,兩人就這樣安安靜靜走了一路。
送許枕回到宿舍後,賀然站在宿舍鐵門外,靜靜看着許枕很慢很慢地走進去,快走進16棟時,唇紅齒白的漂亮少年回頭看向自己,遠遠的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少年揚起手裏的藥袋子,對自己笨拙地揮了揮。
很可愛,很幹淨,讓他連破壞那份幹淨都突然舍不得了。
那天分開以後,許枕好幾天都沒再見過賀然,陳成被記了處分,跟江之恒私下調解,沒被退學,但換了個宿舍。
他的校園生活似乎也恢複了平靜。
最近,N大校內論壇高高飄着一個hot貼,熱度經久不衰。
标題是“濤一濤前幾天的交際花事件”。
rt,所以這事現在是實錘被罵的許同學完全是冤枉的?那他是真的慘,簡直是無妄之災啊~
這件事熱度高,濤的人也多,這貼子本來也會很快沉寂下去,變故發生在有個人在貼裏開噴。
87樓:他無辜個屁,你們不會真信吧?蒼蠅不叮無縫蛋,怎麽不想想別人為什麽不遇到這種事,就他遇上?
此樓一出,炸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發言,貼子裏的風向瞬間變化。
92樓:我覺得87樓說的對,肯定是他自己平時不檢點。
93樓:一個大男人跟個女人一樣,不男不女真惡心。
100樓:樓上某些人都是什麽惡臭蛆發言?心理就這麽黑暗?
這下子熱鬧了,清閑的大學生們自發分成兩個風向,在貼子裏激情四射地互噴起來。
就連支持許枕的那波人都沒想到,事情還會發生轉變。
1131樓:我最近比較忙,一直不知道這件事,這幾天聽周圍的人都在讨論才知道,覺得很荒謬。我先說一句:做個人吧,不要因為是網絡上就能肆意傷害抹黑別人。另外,我見過許同學一次,那次發生了一件事,恰好被我的手機記錄了下來,許同學人品如何,你們看過視頻就知道了,視頻鏈接:……
想噴許枕的一波人冷笑着點進視頻,準備找到噴點就回去噴那個層主。
手機拍攝的畫面并不高清,畫面裏是綠意盎然的草地、湖水,和一群可愛的小孩子在嬉笑打鬧,鏡頭一轉,照向旁邊草地裏的人,赫然是讨論的中心——許枕。
似乎是發現鏡頭轉到自己這邊,他有些羞澀地笑笑低下頭。
……
進度條走到一個小男孩打鬧時掉進湖水裏,現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只有在草叢中的許枕,看到後跟瘋了一樣狂奔向湖水,由于着急,跑步的姿勢并不好看,像個笨笨的企鵝,他一猛子跳進湖裏,最後吃力地将小男孩托到岸邊,湖面漸漸平靜,他自己暈倒在湖裏。
看完這個視頻,貼子裏的人都不約而同陷入了沉默。